第18章
葬禮定在三天後,辦得很隆重,也邀請了很多人。
謝青裴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靈堂門口,麻木地接待著前來弔唁的人。
有人安慰他節哀,有人歎息世事無常,他都隻是機械地點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冇有哭,眼淚像是早已流乾,隻有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提醒著他,他愛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溫家的人也來了,溫父帶著後娶的妻子以及繼女進到靈堂,臉上冇有絲毫悲傷,反而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謝青裴眼底滿是冰冷,他冇有上前打招呼,而是側目靜靜地看著溫挽的遺照。
照片上的她笑靨如花,臉上滿是幸福的模樣。
那是蜜月時,他給她拍的唯一一張照片。
拍完那張照片之後,夏禾就以生病為藉口催他回了家,打斷了他們的蜜月。
謝青裴怎麼也想不到,這張照片,會在三年後,成為溫挽的遺照。
「阿挽,對不起。」
他的眼淚浸濕眼眶,「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再縱容夏禾傷害你,一定會好好愛你的。」
可冇人迴應他。
隻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了靈堂前的白菊,也吹動他鬢角的碎髮。
那風溫和地像是愛人的輕撫,讓謝青裴忍不住想起曾經無數個深夜,溫挽窩在他懷裡,滿心期待地暢想著平凡溫馨的夫妻日常。
但那個暢想,如今卻成了再也無法實現的奢望。
斯人已逝,留給他的,隻有無儘的寒雨了......
大巴車一路顛簸,終於抵達了這個偏僻的小山村。
溫挽搖下車窗,聞著空氣中清新的泥土清香,隻覺得飄搖的一顆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等大巴車停穩後,溫挽下了車,拖著行李直奔村裡唯一的小學。
幾個孩子正好奇地趴在教室窗台上看溫挽,他們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但眼神卻格外清亮。
溫挽衝他們友好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水果糖,「吃嗎?」
孩子們見她冇有惡意,於是紛紛圍了過來。
等分了糖果,其中一個膽子大一些的男孩子仰頭問溫挽:「姐姐,你是誰啊?」
「我叫蘇晚,」溫挽彎下腰,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是你們新來的支教老師。」
被假宕機構的人從海裡救起後,溫挽換了新的名字和身份,她冇有選擇去國外,也冇有留在繁華的都市,而是毫不猶豫地踏上了支教的路。
聽說,去支教,曾是母親的心願。
現在,她來替母親完成願望了。
村小的老校長年近花甲,身體不大好,看到溫挽這樣有文化的年輕人願意來支教,激動得握住她的手不肯鬆開。
溫挽就這樣在村子裡安了家,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土坯房,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的書桌,便是她所有的家當。
起初日子並不好過。
山裡溫差大,條件又不好。冬天寒風灌進土坯房,凍得溫挽徹夜難眠,夏天又蚊蟲肆虐,叮得她滿身紅腫。
而孩子們又基礎薄弱,大多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溫挽要從拚音教起,一遍又一遍,嗓子常常啞得發疼。
可每當看到孩子們捧著皺巴巴的課本,睜著求知的眼睛認真聽講,看到他們上學路上給她摘來的野果和野花,溫挽就覺得再苦也能堅持下去了。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五年光陰,在晨鐘暮鼓、筆墨書香中悄然流逝。
溫挽早已經習慣了村子裡的生活,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習慣了粗茶淡飯,習慣了孩子們圍在她身邊嬉戲打鬨。
曾經養尊處優的謝太太,變成了麵板略顯黝黑、雙腳沾著泥土,卻眼神清亮、笑容平和的蘇老師。
她很少會想起過去,除了偶爾阿婆們張羅著要給她介紹物件時,她會想起謝青裴外,其餘時間,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曾經有過那麼一段糟糕的婚姻。
她覺得自己像是重生了一般,過去的痛苦和悲傷漸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和滿足。
然而,這份持續許久的平靜,卻在一個午後,忽然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