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熟悉的舊沙發，泛黃的牆壁，廚房裡飄來一陣陣雞湯香味，那是我從前最愛喝的味道。
可此刻聞進鼻子裡，我隻覺得渾身發冷，毛骨悚然。
我被牢牢綁在一把木椅上，椅子邊緣纏滿了軟墊，綁得再久也不會硌得慌，甚至連綁我的繩子裡都細心地墊了紙巾。
這時，腳步聲慢慢靠近。
餘時香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來，看見我睜開眼，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暖暖，你醒啦！我給你燉了你以前最愛喝的雞湯，你快喝一點呀。”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湯，輕輕吹涼，遞到我的嘴邊。
我猛地偏過頭，一口也不肯碰。
湯很香，確實是我小時候最渴望的味道。
以前我生病發燒，哭著想喝一碗她燉的雞湯，她都嫌麻煩，說我矯情。
偶爾心血來潮做一次，也是把大部分湯和肉全都盛給爸爸和哥哥，我最多隻能喝到一小口，還得感恩戴德。
現在她為了我親手燉了，端到我麵前，我卻隻覺得噁心。
餘時香舉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把湯碗放在桌上，溫柔的眼神注視著我：
“暖暖不喜歡喝了啊......沒關係，不喝就不喝。”
“那你告訴媽媽，你喜歡吃什麼，我都給你做，好不好？”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
“隻要是你做的，我什麼都不喜歡。”
“你這是綁架！你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繩子卻紋絲不動。
餘時香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暖暖......真的是你對不對......你還在怪我......”
“我何嘗不知道這是綁架......可我真的好想你啊......我好想聽你再叫我一聲媽媽......”
她蹲在我麵前，一邊哭，一邊絮絮叨叨，翻來覆去說著從前的事。
“小時候，你是最乖、最聽話的那個......“
“放學回家，書包還冇放下，你就撲進我懷裡，仰著小臉笑，說‘媽媽！我回來啦！’”
“有好吃的，你從來捨不得自己吃，第一口永遠塞給我，笑得眼睛彎彎，說‘媽媽吃，媽媽最辛苦。’”
“我罵你、打你、罰你，你從來不哭不鬨，隻是抱著我的腿小聲說，‘媽媽，我不疼，我冇事。’”
她哭得渾身發抖。
“我其實知道，知道你太渴望母愛了，太珍惜我了......你怕我生氣，怕我不要你，怕我不喜歡你，所以你拚命乖、拚命聽話、拚命討好我......”
“可你哥哥從小就叛逆，頂嘴、闖禍、偷東西、充遊戲幣，犯了錯從來不認。我總說，男孩子要麵子，不能傷自尊，他還小，不懂事，不能罵重了，不然他記恨我......”
“所以所有的錯，都算在你頭上。所有的懲罰，都讓你受。所有的教育課，都用你的痛苦來上。”
“我篤定你乖、篤定你聽話、篤定你離不開我，篤定無論我怎麼對你，你都會一如既往愛我......所以我肆無忌憚，毫無底線。所以我親手，把最愛我的女兒，逼上了死路......”
她抬起手，狠狠往自己臉上扇，一巴掌比一巴掌重。
“媽媽錯了......暖暖，媽媽真的知道錯了......媽媽不該拿你當教具......不該偏心......不該害你......媽媽以為你不會生氣，以為你永遠會原諒我......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她的臉很快腫得老高，嘴角滲出血絲，混著眼淚和狼狽，糊了滿臉。
我卻滿臉冷漠，心裡冇有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