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管教中心的車開了四十分鐘。
溫蘅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她靠著車門,把沿途的路燈逐一數過去。
從一,數到五十七,車停了。
建築是舊的,冇有招牌,門口一盞黃燈,燈罩裡死了一隻蟲子。
第一天,他們把外套和手機一併取走。
把她關進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燈管嗡嗡響,冇有開關,亮著,永遠亮著。
護工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杯子,冇說話,捏住她的下頜,把那杯苦澀的液體灌進去。
溫蘅把喉嚨裡的液體往外頂,護工二話不說,捂住她嘴,直到她吞下去。
燈管繼續嗡嗡響。
世界開始變得有點厚,像棉花塞滿了耳朵,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
她把後背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把雙手的感覺從指尖往上找,一截一截找回來,反覆數,不讓自己沉下去。
第二天,他們把她綁在椅子上,探照燈正對著她的臉,光是白色的,刺得眼睛後麵疼。
每隔一小會兒就有人走進來,把同一張紙推到她麵前,說:“簽了,就能睡覺了。”
紙上是認罪書,說她出於嫉妒蓄意推葉染下樓梯,導致孕婦受傷,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溫蘅看了一眼,把頭轉到旁邊去。
光繼續照,照到她眼睛裡冇有焦距,照到她後來連那張紙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她冇有簽。
第三天,飯是涼的,碗底有一層泥灰。
她看清楚那層灰的時候,門口的看守對另一個人咧嘴笑了笑,說:“程總說讓她去去火。”
溫蘅把那碗東西往地上推了一下,保鏢走進來。
把她按在地上,把碗端起來,一口一口,喂進她嘴裡。
她咬牙,把裡麵的東西咬住,吐了一半出來。
保鏢把她頭髮攥起來,往地板上按了一次。
第四天深夜,鐵門被人從外麵撬開了。
光從走廊裡透進來,溫蘅抬起手擋了一下眼睛。
是陳文靜,她大學時候最好的朋友。
站在門口,臉上妝花了,眼泡腫得像兩個小包,手裡拿著手電筒,光照在她臉上,顫著。
“阿蘅,”她跪下來,“阿蘅,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溫蘅用手肘頂著牆,把自己撐起來,坐直,聲音是沙的,問她。
“我媽,怎麼樣了?”
陳文靜跪在她麵前,手捂著嘴,眼淚止不住。
溫蘅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個問題再說一遍。
陳文靜不說話,哭聲在喉嚨裡梗住,抖得很厲害。
溫蘅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緊了,指甲進了皮。
陳文靜低下頭:“你被帶走的那個晚上,程旭明的人打了醫院院長的電話,說撤掉千萬的醫療裝置讚助,讓他們停掉你媽的急救裝置。”
溫蘅聽著,冇動。
陳文靜說:“裝置被停了,停了十分鐘。”
溫蘅聽著,還是冇動。
陳文靜把臉埋進掌心裡,聲音碎掉了:“你媽她掙紮了很久,十分鐘,然後就,就冇了。”
走廊的燈光從鐵門外照進來,打在兩個人身上,周圍很安靜。
隻有陳文靜的哭聲,低的,壓著的,像什麼東西在往下漏。
溫蘅坐在那裡,冇有哭,睜著眼,盯著前麵的牆。
她的手鬆開了陳文靜的手腕。
她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扣著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手指都扣爛了,摳出了血。
心中那口於氣怎麼也咽不下。
程旭明,果然是曾經深愛過的人才知道怎麼拿刀子捅你最痛,把曾經的感情傷害的鮮血淋漓。
我不愛你了,程旭明。
但是我也不會再放過你,我們此生不恨不休。
溫蘅拿出了那份輸精管結紮報告“去吧,把這份報告放程總臥室最顯眼的位置,順便抄送一份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