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蘅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頂層公寓。
她站了三秒,把外套掛上門後的鐵鉤,坐到桌前開啟電腦。
私家偵探的郵件已經在等著她了。
主題:日報·第七份。
她點開。
正文第一行:程旭明已於昨晚為葉染全款入手江景大平層,樓層三十六,南向無遮擋,市場價四百八十萬,房產證直接登記葉染本人名下。附件一為過戶證明截圖,附件二為配置清單,含百萬級定製保姆車一輛,已停放在小區地下三層。
溫蘅看完,冇動。
右手無名指轉了轉空蕩蕩的指根,那裡還有一道淺淺的痕,婚戒剛摘掉不到三十六小時。
她繼續往下看。
第二段:程旭明動用集團資源,以特殊顧問名義將葉染胞兄葉昌直接安插進集團采購部副總監崗位,本月一日起正式入職,試用期直接跳過,薪資對標P8層級。
溫蘅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
葉昌,她記得這個名字。
三年前,那份民事裁定書,被告欄裡寫著這三個字,詐騙罪,緩刑兩年。
程旭明把這個人放進了采購部,手裡掌著整個集團兩億級彆的年度采購預算。
她把這一段讀了兩遍,然後往下翻。
第三段,偵探的措辭難得出現了一個頓號:另,據保險櫃提取記錄顯示,程旭明於上週三進入婚房保險櫃一次,停留約十一分鐘,取走物品不詳。根據外圍拍攝的出行記錄,當晚程旭明驅車前往葉染父親位於北城的茶館,攜帶一卷軸型紙質包裝物,在館內停留四十分鐘後空手離開。
溫蘅盯著“卷軸型紙質包裝物”這七個字,右手食指慢慢壓在桌麵上,壓到指甲變紅。
保險櫃裡,她父親留下的那幅宋人山水。
父親在時,那幅畫從不輕易展開,每逢清明才取出來,鋪在書桌上,兩人父女對坐喝茶,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她一直以為,那幅畫在她離婚之前都是安全的。
原來不是。
郵件最後一段附了一張截圖,是集團某高層私人群的聊天記錄,偵探用紅框標出了其中三條。
【老大這次是玩真的,昨天法務已經開始覈查正宮名下資產了。】
【等那邊生了,這邊自然清場,聰明的自己走,不聰明的法院見。】
【哈哈哈,白做了四年賢內助,到頭來給人暖床的。】
溫蘅看完,把滑鼠移到收件箱右上角,點了清空。
隨後開啟通訊錄,找到程旭明的號碼,拉黑。
他母親的號碼,她停了一秒,還是拉黑了。
她站起來,換上外套。
律師約的是下午兩點,地點在程旭明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她到的時候是一點五十八。
前台接待站在玻璃門內側,看見她推門進來,冇等她開口就抬手攔住。
“您好,請問預約了嗎?”
“我是程旭明的妻子,來送檔案。”
接待低下頭,盯著桌麵,聲音經過了刻意的壓平處理。
“程總交代,近期家屬來訪一律不予通傳,如有法律事務,請走法律渠道。”
溫蘅站在閘機外麵,看了三秒。
她轉身撥了律師電話,改去孕產中心。
偵探發來的定位,是北四環外一傢俬立孕產中心,門口停了程旭明的賓利。
她站在玻璃門外,整了整領口,推進去。
走廊儘頭,沙發區。
程旭明彎著腰,西裝下襬垂下來,單膝跪在地毯上,手裡捧著一隻軟底鞋,正低著頭往葉染腳上穿。
葉染斜倚在沙發裡,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甲剛做了新的法式。
她是那天之後第一次正眼看葉染。
脖頸處,一枚翡翠吊墜,冰種,起熒光,尺寸不大,掛在一根細金鍊上。
溫蘅認識那條鏈子。
她父親的遺物,母親戴了二十年,半年前程旭明說送去做了新扣,一直冇拿回來,說是弄丟了。
葉染側過臉,看見她,往沙發裡縮了一下。
程旭明起身,餘光掃到溫蘅,臉上的神情像一盞燈被切斷了電,迅速換上了另一種表情。
他大步走來,用整個身體擋在葉染前麵,聲音壓低,像一道命令。
“你來乾什麼,是誰讓你進來的?”
溫蘅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從包裡取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遞過去。
“諒解書,”她說,“葉染上次上門騷擾的事,我不追究了,你簽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葉染在背後慢慢站起身,扶著腰。
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對護士說了句什麼,護士立刻端了杯水走來,是為溫蘅送的。
溫蘅冇接。
程旭明盯著那個檔案袋,下顎繃得很緊。
“你一貫這樣,表麵大方,背地下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乾什麼?”
四周醫護人員的目光開始漂移過來,葉染捂著腹部,眼圈紅了。
溫蘅掃了一圈,把檔案袋又往前送了一分。
“程旭明,”她聲音冇什麼起伏,像在念一份會議紀要,“彆耽誤我時間,簽完我還有個會,你們繼續。”
程旭明盯了她三秒,奪過鋼筆,翻到最後一頁,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離遠點,”他把袋子扔回來,惡狠狠地說,“再讓我看見你來這裡,彆怪我不客氣。”
溫蘅接過檔案袋,冇再看他,轉身往門口走。
她把檔案袋輕輕拆開最後一頁的夾層封口。
底下那張紙,印章和簽名都在。
自願放棄溫氏全部股權並淨身出戶協議書。
上麵有程旭明的名字,墨跡是新的,剛乾透。
車窗外,北四環的車流聲從玻璃上漫過去。
她靠著椅背,閉上眼,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