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輕寒眼神一沉，當即橫劍上前。
“想走？”
濃霧之中，緩緩傳來那鬼麵魔修的聲音：“我並無心與整個修真界為敵，還望兩位小友今日之事，切勿外傳。在此，先謝過二位。”
話音一落，周遭瞬間歸於沉寂，隻餘下滿地被魔氣熏得焦黑枯萎的草木，以及那具倒在地上緩緩發黑潰爛的屍體。
燕尋臣伸手攔住欲追上前的賀輕寒，沉聲道：“魔修本就無信無義，為了修為寶物，弑主殺伴再尋常不過。方纔他若與同夥聯手，我們未必能全身而退。如今少了一人，反倒省了不少麻煩。”
自那日鬼麵魔修遁走後，接下來整整兩日，燕尋臣始終寸步不離地跟在賀輕寒身後。
兩人偶爾還會因行事快慢、招式取捨拌上幾句嘴，卻再無起初的針鋒相對，賀輕寒依舊是那副冷淡刻薄的模樣，可每每探路、迎敵時，總會下意識將燕尋臣護在相對安全的一側。
燕尋臣也不再事事逞強頂嘴，遇著其他參賽隊伍，便配合著賀輕寒的招式，或側翼牽製，或補刀收尾，一路過關斬將，接連擊敗了七八支妄圖偷襲的隊伍，也順手清理了幾縷散逸的殘餘魔氣，穩穩留在了試煉場內。
林間霧氣時濃時淡，草木間還殘留著此前打鬥的靈力餘波，兩人並肩穿行，腳步沉穩，周身靈力都比初入試煉時凝練了不少。
賀輕寒劍招淩厲果決，每每率先破局，燕尋臣則守得縝密周全，從無半分疏漏，一攻一守，反倒成了這試煉場裏，極難撼動的一組。
轉眼便到了第五日，宗門大比試煉結算的日子。
晨霧散盡，暖陽透過林葉灑下斑駁光影，試煉場內的鍾聲遙遙傳來。
按照大比規矩，鍾聲響起時，仍留在試煉場內、未被淘汰的弟子，方可前往中央廣場集結結算。
往日裏熙攘穿梭的隊伍早已不見蹤影，偌大的林間，隻剩寥寥數支隊伍，或是負傷休整，或是凝神戒備，氣氛比前幾日凝重了數倍。
能撐到此刻的，無一不是各門弟子中的佼佼者，修為、心性皆是上乘，沒人敢有半分鬆懈。
賀輕寒駐足側耳，聽著鍾聲餘韻，抬手拭去劍刃上的微塵，轉頭瞥了一眼身後的燕尋臣：“走了。”
中央廣場的白玉高台之上，數位宗門長老端坐其上，台下皆是撐過五日試煉的佼佼者，個個身姿挺拔，卻也難掩連日征戰的疲憊，氣氛安靜得落針可聞。
負責唱名的執律長老手持玉質名冊，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眾人，清了清嗓子，渾厚的聲音借著靈力傳開，響徹整個廣場，字字清晰。
“宗門大比五日試煉，至此圓滿落幕，現將留存弟子名次及成績，依次宣讀——”
長老指尖拂過名冊，率先念出靠前的幾支隊伍，有人麵露喜色，也有人因名次靠後神色黯淡。
燕尋臣站在賀輕寒身側，指尖微微攥緊，卻依舊身姿端正，目光平靜地望向高台，賀輕寒則始終神色淡然，彷彿對名次毫不在意。
不多時，執律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唸到了二人的名字：“賀輕寒，燕尋臣，二人組隊，試煉期間斬除魔修兩名，擊敗同門隊伍七支，守規守紀，未曾違規出局，位列本次大比甲組前三！”
賀輕寒卻依舊麵色平靜，側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依舊是那副嘴硬的模樣：“看我做什麽？不過是僥幸罷了，要是你中途拖後腿，根本拿不到這個名次。”
可嘴上這般說著，他卻微微抬了抬下巴，顯然對這個成績，並非真的毫不在意。
執律長老宣讀完所有成績，又沉聲補充道：“位列前三隊伍，稍後隨長老入內殿領獎，其餘弟子，有序離場，靜待後續封賞！”
兩人隨著前列隊伍一同踏上白玉台階，往內殿方向走去。
周遭陸續有弟子投來目光，有交好的同門低聲道賀，也有先前敗在他們手下的人，麵色複雜地看著二人。
賀輕寒輕哼一聲，腳步卻始終與燕尋臣並行，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賀輕寒一身清冷，對旁人的目光恍若未覺，隻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道：“等會兒領了獎，別傻乎乎當場就拆開看，顯得沒見過世麵。”
燕尋臣輕笑道：“知道了，小師兄。”
這一聲“小師兄”叫得自然，全然沒了前幾日的針鋒相對。賀輕寒腳步微頓，沒回頭，隻淡淡哼了一聲，算是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