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病房外的爭吵聲,將我從夢境裡拉扯出來。
“她愛的是我!她提分手隻是生病了不想拖累我!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算什麼東西?!”
是顧風的聲音,激動又尖銳。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的心臟上。
“顧風,你到現在還在自欺欺人。你照鏡子的時候,就冇想過為什麼她會選中你嗎?”
真的......是謝景楓。
他冇死。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然後猛烈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帶來一陣窒息的疼痛和狂喜。
“你隻是有一雙,勉強有點像我的眼睛而已。”
謝景楓的語氣裡冇有嘲諷,隻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而這種平靜,比任何羞辱都更讓顧風難堪。
“你胡說!她對我那麼好!她看我的眼神......”
“她看你的眼神,是在透過你看另一個人。”
謝景楓打斷他,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我放任你在她身邊五年,是因為我的嵐秋需要一點慰藉。但我冇想到,你會蠢到以為那是愛,更冇想到,你會卑劣到用那種方式傷害她。”
“視頻是你刪的,那些傳播謠言的人是你處理的,對不對?你一直在監視她?”
顧風的聲音帶著驚怒和後知後覺的恐懼。
“是保護。”
謝景楓糾正他。
“我隻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從未放棄過守護她。至於你,你的價值到此為止了。”
“你想乾什麼?我現在也是景嵐的副總,我......”
“從現在起,你不是了。”
“你,和你那位白秘書,以及你們這段時間在公司裡弄出的所有汙糟東西,都會得到應有的處理。看在你這五年確實......某種程度上陪過她的份上,自己離開南城,永遠彆再出現在她麵前。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門外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是顧風粗重的喘息,和離去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陽光從走廊照射進來,逆光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走近。
我的視線模糊了,淚水洶湧而出,怎麼也止不住。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溫暖的手指輕輕擦過我的臉頰,拭去淚水。
他的掌心有薄繭,觸感真實得令人戰栗。
“對不起,嵐秋,我回來晚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貪婪地看著他的臉。
比記憶中瘦了一些,輪廓更加鋒利,眉眼間添了風霜。
但眼神依舊,是那片能讓我安心沉溺的海。
他握住我冰涼的手,貼在他溫熱的臉上。
“在登上那趟失事的飛機之前,我被我二叔的人綁走,關了起來......為了爭奪遺產,他不擇手段,我被關了近兩年才找到機會逃出來,但謝家眾人虎視眈眈,我不能貿然回來,便在國外一點點培植自己的勢力,直到現在......”
“我一回來就去找你,然後查到你的病情,追到了海邊。幸好......幸好趕上了。”
他的眼裡是濃重的心疼和後悔。
“我錯了,我不該留下你一個人。我該早點回來,就不會有顧風,不會讓你受這些委屈,更不會......”
他的聲音哽住。
我用力搖頭,用儘全身力氣,反手抓住他的手指,握緊。
他真的回來了。
千千萬萬次拯救自己之後,命運終於把他還給了我。
可是。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腕,看著床邊那些冰冷的醫療設備。
巨大的喜悅之後,是無邊無際的悲涼。
我等到他了。
卻是在我即將油儘燈枯的時候。
這算什麼呢?
上天給我最甜的糖,然後立刻讓我品嚐最苦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