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特護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
薄母倚在床頭,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相簿裡阮清歌剛嫁入薄家時的照片——那時她穿著素雅的旗袍,正彎腰給祠堂的祖宗上香。
“夫人,阮小姐到了。”管家低聲通報。
薄母猛地抬頭,病房門開啟,阮清歌一襲墨綠色大衣,髮髻挽得一絲不苟。
一段時間不見,她眉眼間的討好早已被從容取代。
“清歌……”薄母掙紮著要下床,卻踉蹌著跪倒在地。
阮清歌下意識上前半步,又停住。
薄母就著跪姿抓住她的衣角,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媽對不起你……”
阮清歌看著這個曾經用藤鞭抽她的貴婦人,如今像片枯葉般匍匐腳邊。
她彎腰扶人,卻被攥住手腕。
“這是薄家傳給長媳的……”薄母哆嗦著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玉鐲,往她腕上套,“當初冇給你,是我瞎了眼……”
翡翠觸到肌膚的刹那,阮清歌卻突然抽手,鐲子落地,碎成兩截。
“您忘了嗎?”她低頭望著那兩塊碎片,眉眼染上了一絲漠然,“新婚第三天,您說我小家子氣,配不上這鐲子。”
薄母的哭聲頓住,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天自己當著全族人的麵,把鐲子給了來做客的林清茉。
“都怪那個賤人!”薄母嚎啕著拉住她的衣襬,“她騙了時謙,把薄家害成這樣……”
“您真的覺得,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林清茉嗎?”阮清歌打斷她,“可所有的一切,您敢說您不知情嗎?默許這一切的,不正是您嗎?”
薄母劇烈喘息著,避開這個話題,從枕頭下摸出份檔案:“這是薄氏最後5%的股權……隻要你肯幫時謙……”
“這纔是您的目的對嗎?”她將檔案推回去,搖了搖頭,“您用自己的命哀求我過來見你一麵,其實是想讓我看見你們慘狀時心疼然後再幫助你們吧?”
“可惜,薄氏窟窿太大,我不會管這個爛攤子。”
“不,不是……”薄母赤紅著眼,“阮清歌,好歹你們夫妻一場,這麼多年,你當真就冇有心嗎?”
“我有冇有,你不是最清楚的嗎?”阮清歌整理大衣,轉身準備離開,“醫藥費我已經結清,就當是感謝您三年對我的‘照顧’,夠了吧?”
薄母隻覺得喉嚨深處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她強行壓下去,拽住阮清歌的包帶:“清歌……就當媽求你,至少……至少去看看時謙……”
“冇必要了。”
她合上房門時,聽見裡麵監護儀響起長鳴。
醫護人員匆匆衝過來,她後退兩步,卻到底冇有回頭。
次日清晨,薄母嚥氣的訊息傳入了她的耳中。
“清歌,你要去看看嗎?”顧瑾年將一杯熱茶遞到阮清歌手邊,“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
“不了,冇必要,我這件設計稿還剩最後一點,冇時間去做那些無關緊要的事。”
察覺到身側的人安靜下來,阮清歌微微側頭:“瑾年,你也覺得我太過殘忍嗎?”
“不,清歌,我隻會覺得你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