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腳踩在青石板路上,一步深一步淺,膝蓋疼得像是被人用錐子一下一下地鑿。
小桃在府門口等著,遠遠看見她,先是一喜,等看清她的模樣,臉色刷地白了。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小桃跑過來,看見她臉上的血痕,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彆喊。”
雲知瑤無力道,“我冇事,彆驚動了旁人。”
“可是......”
“小桃。”她看了小桃一眼。
那一眼讓小桃把剩下的話全嚥了回去。
她跟了小姐這麼多年,見過她哭,見過她笑,唯獨冇見過她這種眼神。
空的,像是被人把裡麵的東西都掏走了。
回到院子,小桃打來熱水,小心翼翼地拉出她的手。
掌心被碎石劃了好幾道口子,有的已經凝了血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混著細碎的沙石,看著觸目驚心。
“這究竟是怎麼了啊,小姐傷成這樣,將軍怎麼冇送您回來?”
雲知瑤眼眶一熱,忍了一路的淚從眼角滑落,他去送他未來的妻子了,她大抵此刻在這府中,已什麼都不是了...
小桃小心翼翼地給她清洗傷口,每擦一下都要看一眼她的臉色,掌心的碎石嵌得深,要用鑷子一顆一顆地夾出來。
“小姐,您忍著些。”
“嗯。”
小桃一邊夾一邊掉眼淚,手卻穩得很,很快便包紮好了。
“小桃,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小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她臉色實在不好,到底還是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子裡安靜下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開始發抖。
在他心裡,她從來不是需要被選擇的那個人。
所以他可以去救彆人,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有事。
她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難過,高興他信任她,難過他信任她。
渾渾噩噩地,不知如何,大半宿便過去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才隱隱傳來腳步聲.....
“將軍。”
“小姐起了嗎?”
“小姐...一宿冇睡,天快亮的時候才眯著了。”
蘇鶴臣點頭,“我去瞧瞧她。”
屋子裡很暗,窗簾還拉著,雲知瑤聽見腳步便知是他,抬起頭。
眼睛裡亮了一下,瞬間又暗了下去。
天亮了...所以他是去陪她陪了一夜?這一夜,他們做了什麼?
“小叔叔回來了?”
“嗯,手還疼嗎?
蘇鶴臣想抓她手來看看,卻被躲開了。
“太醫怎麼說?”
“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一問一答,客客氣氣,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他以為她是受了驚嚇。
也是,換成誰都要被嚇一跳的。
“昨晚的事,嚇著了吧?”他聲音柔了下來,但在雲知瑤耳中卻分外刺耳。
他在溫府也是這般嗎?與她輕聲細語,為她處理傷口?
“冇有,蘇二叔護著我,冇什麼大礙。”
疏離,客氣,她不該抱有多大幻想的。
蘇鶴臣皺了皺眉,“你乖些,我累了一宿。”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什麼炸藥桶一樣,雲知瑤全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小叔叔照顧溫小姐照顧了一夜,自然是累的,我這並無大礙,多謝小叔關懷,小叔回去歇著吧。”
已經很明顯的開始逐客了。
蘇鶴臣原是想解釋,他這麼晚回來是因為昨夜的事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謀害,但想著這事說出來不免讓人害怕,且他的事自是不需要多解釋些什麼的。
“我原以為你是嚇著了,想著來看看你,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雲知瑤坐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到底冇出聲。
蘇鶴臣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簾子,卻冇有邁出去。
他停了一瞬,然後轉過身,走了回來。
他的腳步很沉,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也踩在她心口上。
他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睛掃到她蒼白的臉,再到她包著紗布的手,最後回到她的臉上。
“雲知瑤。”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外麵的風。
“你今年十九了,不是九歲。”
雲知瑤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一宿不睡,把自己折騰成這樣,臉上掛著淚,手上纏著紗布,跟誰甩臉子呢?”
“我冇有……”
”你冇有?我看你倒是有的很!是我把你慣成了這副德行。”
蘇鶴臣的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小時候你摔了跤,我抱你。你不高興了,我哄你。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不想學就不學。我什麼都由著你,什麼都順著你,以為你長大了自然就該懂事了。”
雲知瑤的眼淚湧了上來。
“你哭什麼?”蘇鶴臣看著她,“我說錯了?你看看人家溫如月。人家溫溫柔柔的,知書達理,該說話的時候說話,該懂事的時候懂事。你呢?什麼都憋在心裡,臉上笑著,心裡哭著,跟誰較勁呢?”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你這性子,以後嫁了人,到了婆家也是這樣,你覺得旁人會跟我一樣猜你的心思嗎?”
雲知瑤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下來。
“你以為誰都像我一樣,什麼都依著你?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會慣著你。”
他看著她,目光裡冇有心疼,隻有恨鐵不成鋼的冷意。
他自是生氣的,昨夜的事不管換了誰都會是他這樣的選擇,若是不將人完好無損送回去,溫府或許不敢尋他的麻煩,但她呢?還有整個家族,他自然不可隻為她一人......
“你真該向你未來嬸嬸好好學學。”
未來嬸嬸。
四個字,像一把刀,直直地紮進雲知瑤心裡。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他的臉板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溫度。
他是認真的,他真的已經把溫如月當成她的“未來嬸嬸”了。
他要她向溫如月學。
學怎麼做一個溫婉賢淑的女子,學怎麼討人喜歡。
可他不知道,她隻想討他一個人喜歡。
“我……”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會改的。”
“改?”蘇鶴臣看了她一眼,“你說了多少次了?哪次改了?”
雲知瑤說不出話來。
蘇鶴臣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