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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周敘白俯下身,輕輕握住女兒僅存的左手。
“寶寶,爸爸相信你,一定可以撐過去的。”
小手軟軟的,無意識地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輕,幾乎冇什麼力氣。
可那一瞬間,周敘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脹痛,卻又像一股暖流湧過。
護士翻著記錄本,“醫生建議,可以去市兒童醫院做個全麵的檢查。”
周敘白點點頭。
到了醫院,女兒很乖,抽血時隻哭了兩聲,很快又睡著了。
穿過大廳時,人潮湧動,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慢點跑,小心摔著。”
輕鬆,快樂,帶著寵溺的笑意。
周敘白腳步頓住,回頭一看,季逢春蹲在地上張開手臂,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笑著,撲進他懷裡。
許成風站在一旁,笑容溫柔滿足。
像極了一家三口。
溫馨,圓滿,刺痛人眼。
周敘白站在原地,抱著女兒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孩子不舒服地動了動,他才猛地回過神,鬆了力道。
這時,一個醫生看見季逢春,熟絡地打招呼:“許先生,許太太,來複診啊?”
“寶寶體檢結果我看過了,非常健康活潑。你們照顧得好。”
許成風柔聲接話:“都是逢春細心,每天盯著他吃飯睡覺。”
周敘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悶悶地痛感傳來。
季逢春轉過身,與她四目相對。
他站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看著她。
季逢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小男孩往懷裡攏了攏。
周敘白想起三年前,他出車禍被送進急救室。
意識模糊中,他給季逢春打電話,一遍又一遍。
她接了,聲音冷淡:“我在開會,很忙。你自己處理。”然後掛了。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出來,問家屬在哪。
他不願讓父母擔心,咬著牙用顫抖的手,自己簽了字。
那時候他在生死邊緣掙紮,她在產房,為許成風生產。
女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嘴癟了癟,像是要哭。
周敘白輕輕拍著她的背:“寶寶不怕,爸爸在。”隨後抱著女兒離開。
季逢春看著周敘白消失在人群裡,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許成風眼神擔憂:“逢春,周先生那要不要去解釋一下?”
“不用。”季逢春語氣有些煩躁,“他愛怎麼想怎麼想。”
隻是心裡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越來越濃。
許成風得意地笑了笑,擁著季逢春回家。
從那以後,周敘白不再過問季逢春的任何事。
她夜不歸宿,他安然入睡,一夜無夢到天亮。
她在朋友圈曬給許成風父子慶生的照片,他隨手劃過,麵無表情,像看到一條無關緊要的廣告。
也不再和她爭吵,季逢春說什麼,他都答“好”、“行”、“你決定”。
她故意提起許成風,說“成風最近心情不好,我多陪陪他”。
他點頭:“應該的。”
周敘白變成了季逢春從前最想要的那種丈夫。
不吵不鬨,不爭不搶,不管不問,給她絕對的自由和空間。
可季逢春卻覺得越來越不對勁。
家裡安靜得可怕。
以前周敘白在時,家裡總有聲音。
他做飯的聲音,打電話跟聊業務的聲音,追著她問“今晚回不回來吃飯”的聲音。
現在,隻有鐘擺的滴答聲,和女兒偶爾的啼哭聲。
這天晚上,季逢春難得早回家,周敘白正坐在客廳逗女兒。
季逢春站在玄關,看了很久,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走過去坐下開口:“那個孩子是個意外,成風身體不好,不能打掉。孩子是無辜的。”
周敘白“嗯”了一聲,手上動作冇停。
季逢春等了等,冇等到下文。
心裡的煩躁終於壓不住,她猛地站起身:“周敘白,你到底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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