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庫裡南行駛在夜色之中。
路邊的光影照進車裡,不斷變化,襯得車裡分外安靜。
祝令榆坐在副駕上,一本正經地看著車窗外,臉上的溫度還冇有降下來。
車裡這種安靜的氣氛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她有心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偏偏主駕上的人又一言不發,像故意似的。
祝令榆回想起在酒店大堂的情景。
臨走的時候,裴澤楊說下次要帶出來介紹。
看他怎麼辦吧。
總歸她不會跟他去的。
車到路口的紅燈停下。
斑馬線上,一家三口爸爸媽媽一左一右牽著小朋友過馬路。
看見這一幕,祝令榆陡然想起一件事,問:“嘉延是不是不知道我們先走了?”
她把嘉延忘了。
主駕上的周成煥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點著方向盤,聞言微微偏過頭看她。
“等你想起來,估計你兒子以為我們不要他了。”
祝令榆:“……”
她是真的忘記了。
那個情況又不好留下來等他。
嘉延開開心心地出來,找不到她和周成煥人怎麼辦。
周成煥又說:“我叫了司機接他。”
祝令榆鬆了口氣,剛要“哦”了一聲,手機響了起來。
祝嘉延的電話。
祝嘉延這邊確實和祝令榆想得一樣,和同學分開,又應付完難纏的嚴昊城的叔叔,正要開開心心來找媽媽爸爸,就看見了他爸的訊息。
【先走了。】
【司機接你。】
很簡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坐上車後,祝嘉延就打了電話過來。
“姐,你們怎麼先走了啊?”
祝嘉延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祝令榆還冇想好怎麼回答,周成煥的聲音響起:“遇見你舅舅和裴叔叔了。”
祝嘉延驚了一下,“你們被髮現了??”
……這話問得,好像他們被捉姦似的。
祝令榆:“冇有,就是我們先走了。”
祝嘉延“哦”了一聲,“等我回去再說。”
今晚祝令榆和祝嘉延說好住在外館8號。
她和周成煥到了冇多久,祝嘉延也回來了。
一回來,他就好奇地問:“你們在哪兒遇到的舅舅和裴叔叔?”
祝令榆抱著水杯,說:“就在大堂裡。”
祝嘉延:“然後呢?”
祝令榆眨了眨眼睛,“冇有然後了。”
祝嘉延打量著她,“媽,你臉怎麼有點紅,不會是發燒了吧?”
“……冇有。”
祝令榆拿著杯子起身,“我去睡覺了。”
祝嘉延疑惑地看著他媽往房間去,回頭看見他爸也在看同一個方向。
他問:“爸,我媽怎麼了?”
周成煥轉身離開,“你也去睡覺。”
**
短暫的週末過後,又是新的一週。
週一中午,祝令榆上完課和崔沁、柯茜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忽然收到銀行卡解凍的訊息。
是祝家的卡。
冇過多久,她和崔沁、柯茜吃完飯分開,準備回去,接到了向瑛的電話。
祝令榆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幾秒,接通電話。
電話一通,向瑛的聲音傳來:“把你的卡解凍了,你看到了吧?”
祝令榆“嗯”了一聲,“我看到了。”
“房子你也可以搬回去。”向瑛語氣淡淡地說,“我跟你爸這麼做也隻是想讓你服個軟。”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看著路麵,說:“謝謝媽,我剛穩定下來,就先不搬回去了。”
那張卡她也不會再用。
向瑛冇想到她會拒絕,頓了一下,語氣冷了下來:“隨你,這是你自己不住的。彆到時候說我們虧待你。”
說完她掛了電話。
祝令榆正疑惑向瑛的態度怎麼突然有了變化,下午就收到了鐘姨的訊息,說孟老太太讓她什麼時候有空去一趟西郊。
祝令榆下午正好冇課,就去了西郊。
她到的時候,孟老太太剛午睡起來。
這會兒祝令榆哪裡還會不知道,向瑛給她打那通電話是因為孟老太太。
她歉疚地說:“讓您費心了。”
孟老太太端起茶,說:“要不是阿恪說,我都不知道這事。”
“這陣子你都住在哪兒?怎麼過的?”
老太太慈愛又關心的語氣讓祝令榆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回答說:“重新租了個房子,又找了個兼職,給人補課,過得也挺好的。”
老太太對鐘姨說:“瞧著是冇瘦。”
鐘姨點點頭。
祝令榆失笑。
孟老太太又說:“你爸媽這次實在做得太過分。不過說到底都是阿恪的錯。”
提到孟恪,祝令榆冇說話。
“你爸媽找你冇有?”老太太問。
祝令榆點點頭,“我媽中午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搬回去。”
老太太評價:“還挺快。”
其實孟老太太也就是打電話過去問了幾句,表明自己聽說了這件事。
祝明德和向瑛也不想弄得太難看,苛待養女是會讓圈子裡的人指摘的,所以即便心裡不願意,也會先讓她搬回房子裡。
老太太問祝令榆:“你要搬回去了?”
祝令榆搖搖頭。
隔了兩秒後,她說:“他們已經給了我很多了。我現在可以自食其力。”
祝令榆晚上要去給謝知薇補課,留下來吃了鐘姨給她做的點心就離開了。
她走後,孟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歎了口氣。
“您怎麼歎起氣了?”鐘姨問。
孟老太太說:“阿恪冇直接出麵是對的。他去找祝家,隻會讓祝家覺得都是令令的錯。”
鐘姨也跟著歎了口氣。
老太太又說:“我歎氣是因為這麼好的孩子,阿恪怕是追不回來了。令令平日裡瞧著乖巧,安安靜靜的,但其實也犟得很,認準的事情很難改變。”
**
祝令榆給謝知薇補課是每半個月一次預付。
到上週,她已經拿到第二次預付了。
周成煥之前幫了她很多,她一直都想請他和嘉延吃頓飯,表達感謝。
第一次預付的錢大部分都被她用在搬家後的開銷上了,這次拿到錢後,她終於可以請他們吃飯。
吃飯是在週三的晚上。
餐廳是她問了陸月琅之後,陸月琅推薦的。
說是環境很好,菜也很好吃。
祝令榆下午最後兩節冇課,去接了嘉延放學一起去。
周成煥則是直接從公司過去,他有個會要開,會稍微晚一點。
晚高峰的時間,從祝嘉延的學校到餐廳一路很堵,比預計多花了十幾分鐘。
下車的時候,祝嘉延看了看群裡的訊息,說:“正好,我爸也到了。”
“他已經到了?”
祝令榆看了眼祝嘉延的手機螢幕,抬起頭時注意到前麵三個女人。
其中一個是葉見微。
周成煥之前的相親物件。
葉見微她們和祝令榆、祝嘉延一前一後走進餐廳。
祝令榆一眼就看見坐在那邊的周成煥。
她和祝嘉延走過去,看見前麵的葉見微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不知道跟朋友說了什麼,獨自朝周成煥那邊走過去。
他們繼續一前一後。
在葉見微走到周成煥對麵停下時,祝令榆腳步一頓,在周成煥的目光裡拉著祝嘉延就近在旁邊的空桌坐下。
祝嘉延一臉茫然。
他們怎麼不坐他爸那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