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令榆擡著略微僵硬的手臂,把紙飛機輕輕往斜前方一擲。
飛機“咻”地一下飛出去。
她的視線跟隨,看見紙飛機竟然沒有馬上落地,而是一直撞到盡頭的牆,才沿著牆滑落。
小男生驚訝地“哇”了一聲,“真的好遠!”
祝令榆還是第一次把紙飛機飛得那麼遠。
如果不是有牆擋住,能飛得更遠。
“還行。”周成煥對她飛紙飛機的技術做出評價。
小男生心服口服,對這架紙飛機愛不釋手。
沒玩多久,他的爸爸就來接他了。
臨走時他還跟祝令榆和周成煥揮手。
之後,輸液區恢復安靜,又有別人過來。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半睡半醒間夢到吊瓶裡的水沒了,倏地驚醒。
她腦袋往旁邊一歪,被一隻手拖住。
睜開眼,她看見周成煥站在她麵前,旁邊是護士,正準備給她拔針。
對上她的眼睛,周成煥收回手。
祝令榆感受到自己的耳廓有一瞬間蹭到微涼的麵板。
拔完針,兩人準備離開。
走的時候,祝令榆拿起那隻紙兔子放進口袋裡。
總歸是給她折的,丟在這裡不好。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坐上車,祝令榆問:“我們現在——”
周成煥扣上安全帶,擡起頭,“生產隊的驢也要休息。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
祝令榆也是這個意思。
他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從北城開過來要三四個小時,這個點再回去太晚了。
祝令榆以前在網上看人說過,寧城是個沒什麼夜生活的城市。
這個點路上果然沒什麼人,連車都很少。
去到酒店,周成煥開了兩間套房,祝令榆全程蔫蔫地跟在他身後。
走到房間門口,周成煥停下,祝令榆沒注意,差點撞到他身上,後退兩步,麵露疑惑。
周成煥轉身,眉眼微微擡起,“你要跟我進房間?”
祝令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跟到他房間門口了,臉一熱,連忙否認:“不是——”
周成煥:“你房間在隔壁。”
祝令榆“哦”了一聲,正要過去,周成煥擡起手貼上她的額頭。
祝令榆呼吸停頓了一下,睫毛輕輕振顫,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
周成煥很快收回手,還是那樣漫不經心的語氣:“有事手機上叫我。”
祝令榆點點頭,張了張嘴,最後說:“那,晚安。”
回到房間關上門,祝令榆門後站了幾秒,隱約聽見隔壁的關門聲,心跳無端有點快。
之後,她叫前台送了些東西,簡單洗了個澡然躺到床上。
她這會兒仍然昏昏的,卻沒什麼睡意。
床頭櫃上放著紙折的兔子。
兔子被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壓了一下,屁股那裡扁下去一塊,捏捏弄弄,又重新鼓起來。
一個人安靜下來就容易想東想西。
她看著紙兔子出神了一會兒,拿起手機轉移注意力。
手機開機,一時各種訊息、app推送全都跳出來。
在各種跳出來的提示裡,孟恪的訊息一閃而過。
祝令榆點開微信置頂,看見祝嘉延給她發了好幾條訊息。
【媽,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你怎麼突然去外地都沒說一聲。】
【你去寧城了?】
【怎麼關機了。】
【媽?】
……
訊息都是在祝令榆看見周成煥之前發的。
後麵周成煥給他回訊息說了這邊的情況,他卻沒再發訊息過來。
祝令榆想給祝嘉延發訊息,但這個點他應該已經睡了。
她想了想,然後點開列表裡那個雪地淩亂貓爪印的頭像,發了一句話過去。
祝令榆:【嘉延真的生氣了嗎?】
訊息剛發出去,她的手機響了兩下,對麵回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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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睡覺。】
好吧。
**
祝令榆需要連續輸液三天,剩下兩天準備去北城的醫院。
翌日醒來,祝令榆的過敏好多了,整個人也不像昨晚那樣怎麼都提不起勁。
在酒店吃了些東西後,祝令榆和周成煥踏上返程。
今天是春節後上班第一天,高速雖然不堵,但車還是比平時多。
回去要開四個小時,祝令榆怕周成煥開得累,本來打算路上跟他說說話的,但她出發前剛吃過葯,上高速後沒多久眼皮就開始打架。
她怕自己睡著,看了看主駕上的人,說:“我們講講話吧。”
周成煥開著車,回答得很乾脆:“不講。”
祝令榆:“……”
周成煥又說:“困就睡。”
祝令榆本想堅持住的,但沒撐多久就睡著了,差不多睡了一路。
到北城後,車直接開到外館8號。
周成煥要去樓上回個電話,祝令榆自己在29層出電梯。
祝嘉延在打遊戲,聽見開門的聲音放下手柄走過來。
“你們回來啦?”
他打量著祝令榆,“媽,你好點沒有?”
要是平時,祝嘉延早就湊過來關心她了。
他果然生氣了。
祝令榆站在原地,捏了捏衣擺,語氣低落地問:“嘉延,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祝嘉延驚訝,“我為什麼會生氣?”
他稍微反應了一下,明白她是誤會了,走近柔聲說:“我是怕你看見我心煩。畢竟我的出現讓你很困擾。”
所以他才沒有跟他爸一起去寧城。
祝令榆眼睛瞪大,“怎麼會。”
雖然一開始出現一個比她小一歲的兒子確實挺讓她困擾的,但後來許多次她都很慶幸、很感恩,幸好有嘉延來陪她。
“而且——”
祝嘉延走到她麵前,微微彎下腰,漆黑的眼睛裡映著一點光,像被轟走的小狗又沒記性地湊上來,“我永遠不會跟你生氣啊。”
祝令榆雖然已經控製好了情緒,但還是沒忍住眼眶一脹。
第一次有人對她說,永遠不會跟她生氣。
“嘉延……”
祝嘉延朝她笑了笑,又嘆了口氣,說:“不過以後不要隨便關機了,我真的急死了。”
祝令榆扁扁嘴,認錯說:“以後不會了。”
祝嘉延拉她去沙發那邊坐下,拿起額溫槍對著她的額頭“嘀”了一聲。
祝令榆任由他擺弄,說:“我今天已經不燒了。”
祝嘉延又問她是怎麼過敏的,祝令榆坦誠說吃了好幾隻蝦。
祝嘉延:“你見到那邊的人了?”
祝令榆點點頭,沒有多說,“他們過得挺好的。”
祝嘉延在未來聽他媽說過一些她親生父母那邊的事,知道她跟那邊也不親。
這時候大門那邊傳來聲音,周成煥下來了。
祝嘉延朝祝令榆笑了一下,安慰說:“沒事,你還有我和我爸。”
“嗯。”
祝令榆應得太快,答應完了才注意到後麵還有“和我爸”三個字。
她瞥了眼走過來的周成煥,好在他應該沒有聽見。
周成煥換了身衣服。去寧城的時候他穿的是件黑色的衝鋒衣,現在換了身西服。
他看了看祝令榆和祝嘉延,“準備走?”
祝令榆還要去打點滴,祝嘉延陪她一起。
周成煥要去趟公司,順路先送他們過去。
醫院那邊周成煥已經聯絡好,開了間vip病房。
輸液的時候,祝令榆摸到口袋裡鼓鼓的紙兔子,想到一件事。
“嘉延,你從哪裡學的折兔子啊?”
祝嘉延沒想到她會忽然問起紙兔子,頓了一下,說:“跟我爸啊。”
祝嘉延小時候就看見過他媽媽有一抽屜的紙兔子。
都是他爸折的。
他偷偷跟著學過。
大概六七歲的時候,他有一次闖了禍,怕媽媽生氣,想起來爸爸會給媽媽折兔子,就折了紙兔子送給媽媽。
結果那次他媽不生氣了,他被他爸教訓了一頓。
“反正他經常折兔子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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