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令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醒來的時候,房間裡昏昏暗暗的,留了一盞夜燈。
她拿起手機看時間,快一點半了。
另一張床上,陸月琅已經睡著。
祝令榆坐起來。
她這一覺出了許多汗,喉嚨和嘴唇都發乾,不過身體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沉了,就是四肢還是沒什麼力氣。
她拿起放在床頭的水杯。
水杯下有一張字條,是陸月琅留的,讓她有什麼事喊她。
灌下去大半杯水後,她重新點開手機。
祝嘉延十二點多的時候有給她發訊息,問她怎麼樣了,說不方便去看她。
祝令榆回完訊息沒什麼睡意,就順便刷了會兒手機。
看水喝完了,她拿著水杯,輕手輕腳地下床離開房間。
這個點大家應該都睡了,外麵一片安靜。
到樓下的時候,她看見沙發旁的落地燈亮著,竟然還有人。
周成煥正站在沙發後麵,斜倚著沙發靠背打電話,餘光瞥見有人,轉頭看來。
視線交匯,祝令榆對他點點頭。
周成煥掃了眼她手中的水杯,把原本斜斜伸著、佔了大半過道的腿收了收。
但祝令榆已經繞去另一條路過去,捨近求遠。
他扯了扯嘴角,無所謂地收回視線,繼續講電話,“知不知道我這兒幾點?你週末不休息我要休息。”
聲音自祝令榆身後傳來,在夜色裡懶怠又漫不經心。
水注入杯子裡發出聲響,祝令榆盯著緩緩上升的水麵,被動聽著他講電話。
因為光線很暗,她接完水轉身的時候沒注意,碰掉了桌上的一個玻璃杯。
杯子落地碎在她的腳邊,很響一聲。
突兀的聲響讓周成煥打電話的聲音停了停。
隨後是一句:“沒什麼,一個麻煩精。”
雖然沒點名道姓,但祝令榆直覺這“麻煩精”說的是她。
她抿了抿唇,蹲下來收拾碎片。
玻璃很鋒利,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下,疼得吸了口氣。
好在沒有破。
“生病就去休息。”
祝令榆正看著自己的手,視線裡出現一雙黑色的拖鞋,還有兩截寬鬆垂落的黑色褲管。
周成煥不知道什麼時候打完電話走了過來。
祝令榆已經把幾塊比較大的玻璃碎片撿起。
為了防止別人收垃圾的時候被劃傷,她要等用紙巾把小的碎片擦掉,再一起包起來扔掉。
她起身從周成煥身旁徑直走過,“我收拾好就去,不會麻煩別人。”
聲音帶著生病的微啞,疏離又禮貌,背影在昏黑中纖細筆直。
周成煥眼簾微掀,“偷聽我打電話?”
祝令榆一噎,頓時氣都不順了。
這需要偷聽嗎?
她正要反駁,樓梯那裡傳來腳步聲。
“誰在下麵?”
是裴澤楊的聲音。
她想也沒想,放下手中的玻璃碎片,彎腰躲到島台後麵。
裴澤楊下來,看見周成煥穿著一身睡衣站在冰箱旁。
“我說,都回來大半個月了吧,您怎麼還過的美國時間,這麼晚不睡。”
周成煥收回落在島台另一側的目光,說:“習慣了。”
裴澤楊往他的身後瞧了瞧,問:“就你一人?我剛纔好像聽見了說話的聲音。”
躲在島台後的祝令榆心提了提。
周成煥沒說話,她的心裡開始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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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秒後,在她以為周成煥要把她賣了的時候,她聽見他說:“剛纔在打電話。”
周成煥第一時間沒回答,讓裴澤楊產生幾分懷疑。
他沒個正形地問:“真打電話啊?我還以為你在跟哪個妹妹私會呢。”
回答他的一樣沒正形。
“你說的是哪個?”
裴澤楊稍微想了下,這次一共就三個女孩子。
一個是外甥女,一個是孟恪的未婚妻,一個是程嶺的新歡。
哪個都挨不上,沒可能。
裴澤楊:“我開玩笑的。”
他就隨口一提。
裴澤楊是來拿水的,晚上喝了酒,這會兒口乾得要命。
他走過來,看到周成煥腳邊的碎玻璃,又看見桌上那幾片大的,調侃說:“喝多了手不穩了吧。”
說完,他聽見周成煥笑了一聲。
裴澤楊覺得很莫名。
他這句話也沒那麼搞笑吧。
而且這笑聽上去怪怪的,很不對味。
周成煥:“我夜盲。”
裴澤楊“切”了一聲,“誰信。”
以前怎麼不知道周少爺的嘴這麼硬。
裴澤楊也沒往島台那邊看。他從冰箱裡拿出瓶水開啟喝了幾口,注意到桌上有一杯水。
水冒著絲絲熱氣,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是剛倒的熱水。
“喝熱水啊周哥哥,還挺養生。”
祝令榆纔想起自己還有杯水在桌上。
周成煥瞥了眼那杯水,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理所當然:“男人到了25,要注意保養。”
祝令榆:“……”
“……”
裴澤楊不知道他是怎麼用那麼拽的語氣說出那麼健康的話的。
這位最混不吝的祖宗都開始養生了,同樣25歲的他忽然覺得自己手裡的冰氣泡水沒那麼好喝了。
祝令榆就在裴澤楊幾步開外的地方,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很怕被發現。
這會兒要是被看見,就真的說不清了。
本以為裴澤楊來拿水,不會多停留,誰知道他居然還和周成煥聊了起來。
她隻好繼續蹲著等。
又聊了一會兒,裴澤楊終於要上去了。
祝令榆耐心地等著腳步聲漸遠,直到消失。
她探出頭,想確認裴澤楊是不是走了。
“人走了。”周成煥的聲音傳來。
祝令榆鬆了口氣,起身。
因為蹲久了,再加上病著,她站起來的時候有種眩暈感,過了兩三秒纔好。
然後她注意到,原本打碎杯子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清理乾淨了,被她放在桌上的碎片也被包好裝進袋子裡。
她意外地看向周成煥。
周成煥正靠著島台看她,姿態散漫,視線在暗淡的環境中卻很有存在感。
祝令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上去了,成煥哥。”
“為什麼要躲?”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祝令榆被問得頓住。
她當時根本沒有多想,是下意識的舉動。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沒有移開,無聲中多了幾分類似審視的意味,帶著壓迫感。
周成煥的聲音再度響起,輕描淡寫,是他一貫隨意的語調。
“你在心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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