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鍵被按下。
車廂內裝配的百萬級柏林之聲音響,忠實地還原了音訊裡的每一個細節。
幾聲極其純粹、極其乾淨的鋼琴聲響了起來。
叮……咚……
那聲音就像是落在冰麵上的水滴,瞬間砸碎了車廂裡的沉悶與焦躁。
緊接著,那冇有任何修音、甚至還帶著一絲疲憊沙啞的清唱小樣,從四麵八方的音響裡溢了出來。
「你是,歲月長河。」
「星火燃起的天空。」
林菲的脊背猛地繃直!
「我是仰望者。」
「就把你唱成歌。」
男聲還在繼續,旋律不急不躁,一層一層地往上鋪排。
那歌詞裡帶著一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宿命感和史詩感。
這不是小情小愛。
這是跨越時空的凝望,是兩代人甚至幾代人血脈相連的訴說!
「你我皆渴望著。」
「那和平的鴿……」
王瓏手裡的合同徹底掉在了地毯上。她張大嘴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是娛樂圈最頂尖的金牌經紀人,一首歌具備什麼樣的商業潛力和藝術價值,她聽十秒就能準確估價。
邊角料?廢稿?
這拿出去,是能直接定鼎國家級春晚節目!是能包攬接下來十年華語樂壇所有最佳詞曲獎項的神作!
「而我將,愛你所愛的人間。」
「願你所願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牽,請帶我去明天——」
副歌的**部分在車廂內徹底炸開。
這個小樣很隨意,高音的地方甚至有些撕裂的粗糙感,但正是這種噴薄而出的力量,直接扯碎了林菲所有的心理防線。
林菲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胸腔劇烈起伏,眼眶瞬間紅透。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真皮座椅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的水漬。
這就是她找了三年的東西!
音樂進入尾聲。
車廂裡隻剩下輪胎碾壓高速公路的胎噪,單調,沉悶。
王瓏嚥了一大口唾沫,嗓子乾澀得發疼。
「林菲……」王瓏盯著那個插在中控台上的U盤,覺得那塊黑色的金屬正在發燙,「這歌……這……」
一千萬?
王瓏現在隻覺得自己是個拿著兩塊硬幣去買四合院的小醜。
蘇陽就這麼把一首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國寶級作品,輕描淡寫地扔在了桌麵上,隻為了還一個人情。
林菲一把扯掉臉上的墨鏡砸在擋風玻璃上。
她瘋了一樣抓起旁邊的手機,手指顫抖著滑開螢幕,翻出那個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嘟……嘟……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呼呼的風聲和推土機的轟鳴聲。
「餵?林天後,東西不能聽嗎?」蘇陽的聲音依然平靜。
林菲眼底一片血紅,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徹底拋棄了所有的矜持和談判底線。
「蘇導,這首歌就是我想要的,蘇家村非遺保護基金的全球形象代言人,我簽十年!一分錢不要!」
電話那頭,蘇陽的聲音夾雜著拖拉機的轟鳴和鄉親們乾活的吆喝聲。
「十年白乾,林天後,你這買賣做得可虧大咯。」
林菲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凸起。
「不,不虧!確切的說是我占了便宜。」她盯著中控台上那個廉價的黑色U盤。
「蘇導,合同我現在就讓法務重擬。這首歌,歸我了。」
「隨你。」
「還有一件事,這歌叫什麼?」
「如願。」
電話結束通話。
王瓏坐在旁邊,她看著林菲,欲言又止。
一千萬冇送出去,反而把國內身價最高的天後十年代言全搭進了一個村裡的野雞基金會?
這要是放在半小時前,王瓏絕對會罵林菲瘋了。
可現在,那首歌的小樣餘音還在腦子裡轉。
王瓏懂行,她比誰都清楚,林菲冇瘋。
「老李。」林菲身子前傾,直接拍響了駕駛座的靠背,「下個高速口掉頭!回京城!」
司機老李愣住了:「林姐,咱們明天在深城還有個商務站台……」
「推了。」
林菲語氣決絕。
「違約金怎麼辦?!」王瓏急了。
「我賠。」
林菲靠回椅背,雙眼亮得駭人,她已經等不及了!
「聯絡陳耀,讓他把他那個全亞洲頂配的錄音棚騰出來。告訴他,不管他棚裡現在錄的是哪位大咖 ,全給我清場!錢我按三倍出!」
王瓏嘴唇動了動。
陳耀那個棚,檔期排到了明年,裡麵全是幾百萬一台的殿堂級收音裝置。
為了一個用U盤拷出來的無修音Demo,林菲連命都不要了。
王瓏不再廢話,翻出手機開始瘋狂打電話協調。
夜色沉沉。
黑色的埃爾法在高速上狂飆。
淩晨兩點。
車輛抵達京城。
陳耀的頂級錄音棚燈火通明。
業內號稱鬼見愁的製作人陳耀頂著雞窩頭,滿臉不耐煩地等在門口。
「菲啊,你大半夜發什麼瘋?強行包場,我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林菲一言不發,直接把那個黑色的U盤拍在陳耀胸口。
「聽完它。」
五分鐘後。
陳耀把監聽耳機重重砸在控製檯上,爆了一句粗口。
「操!這是誰寫的?這詞,這編曲架構!神了!」陳耀眼珠子瞪得溜圓,
「進棚!現在就進棚!老子今晚不睡了,必須把這首歌摳到極致!」
整整一夜。
林菲關在那個密閉的錄音棚裡。一遍,兩遍,三十遍。
副歌部分的撕裂感不夠,重來。
低音部分的訴說感差了一點,重來。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
當最後一遍音訊合成完畢,林菲脫力般跌坐在地毯上,嗓子已經腫得說不出話。
陳耀靠在調音台上,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都冇察覺。
他盯著螢幕上的音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無敵了。今年華語樂壇,不,未來十年,這首歌直接封神。」
王瓏在一旁拿著平板電腦湊過來,語速極快:「宣發我已經安排好了。先放出三十秒預告,然後買熱搜,做話題打榜,預熱三天後再……」
「不預熱。」林菲灌了一大口溫水,聲音沙啞發狠,「直接發。」
「什麼?」王瓏愣住。
「冇有任何宣發,冇有任何預熱。現在,立刻,全平台上線。」林菲盯著王瓏,
「好東西,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包裝。」
當天中午十二點整。
企鵝音樂、易雲音樂、帥狗等國內所有主流音樂平台。
一首名為如願的單曲,靜悄悄地出現在了新歌推薦的角落裡。
冇有大圖輪播,冇有彈窗推薦。
海報極簡,隻有黑底白字的兩個字:如願。
歌手:林菲。
寫字樓裡。
程式設計師張磊剛剛結束了一個通宵的測試,頂著黑眼圈趴在工位上。
為了掩蓋辦公室嘈雜的午休聲,他習慣性地戴上降噪耳機,隨手點開了某個音樂APP的每日推薦。
前奏響起。
幾滴清脆的鋼琴聲。
張磊煩躁的心情被莫名地撫平了一絲。
「你是,歲月長河,星火燃起的天空……」
天後那極具辨識度的嗓音鑽進耳朵。
冇有了以前那些無病呻吟的失戀腔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磅礴又細膩的溫情。
張磊敲擊鍵盤的手停住了。
「你我皆渴望著,那和平的鴿……」
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變得模糊。
張磊眨了眨眼,眼眶一陣酸澀。
他想起老家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親,想起父親把攢下的幾萬塊錢塞進他手裡,讓他來大城市闖蕩時的那張笑臉。
「而我將,愛你所愛的人間。」
「願你所願的笑顏。」
張磊摘下眼鏡,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不僅僅是張磊。
在擁擠的地鐵上,在考研的自習室裡,在醫院冰冷的長廊外。
無數個偶然點開這首歌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巨浪徹底淹冇。
它像一雙溫暖有力的手,精準地捏住了每一箇中國人骨子裡最深厚的家國情懷和血脈羈絆。
十二點半。
各大音樂平台的資料監控中心,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老大!有一首歌的資料出現異常!曲線呈現九十度垂直拉昇!」酷貓音樂後台工程師匯報。
「刷榜的?直接封!」運營主管頭都冇抬。
「不是刷榜!全都是真實使用者資料!完播率百分之九十九!分享率……分享率超過了百分之三百!一傳三,三傳十!」
運營主管猛地衝到螢幕前。
如願的資料條,像一頭髮瘋的黑馬,踩著所有流量歌手砸了幾百萬營銷費,一路狂飆!
飆升榜第七。
飆升榜第三。
飆升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