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那句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就像是在滾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
剛才還嘻嘻哈哈、熱火朝天的打穀場,瞬間靜得隻有風吹枯葉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劉翠花臉上。
這位蘇家村的養雞女皇,那雙總是精明算計的眼睛,上上下下把二柱子掃了個遍。
從他那油得發亮的頭髮,掃到領口露出的舊毛衣,再到那雙沾著泥點子的老棉鞋。
二柱子被看得渾身長刺,兩隻手在褲腿邊蹭來蹭去,腦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幾千名現場觀眾,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播間裡,彈幕也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這是一場關乎蘇家村養殖業格局的併購案,更是兩個大齡單身男女的終身大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成了,那就是一段佳話。
不成,那也是一段笑話。
劉翠花收回目光,嘴裡蹦出兩個字,乾脆利落:
「不行。」
二柱子猛地抬頭,臉漲成了豬肝色:「咋、咋就不行呢?」
劉翠花笑一聲,把手裡的竹籃換了隻手挎著,語氣裡滿是嫌棄:「太摳!」
「你那日子過的,耗子去了都要含淚走,蟑螂去了都得掛急診。我劉翠花雖然不是什麼富貴命,但也不想跟著你把日子過成那個苦樣!這併購,沒戲!」
「嗡」
台下一片譁然。
完了完了,這算是聊爆了!
二柱子急了。
為了今年能娶到媳婦,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喊道:「我改!翠花!我改還不行嗎!」
劉翠花斜著眼瞅他:「改?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咋改?」
二柱子咬著後槽牙,那是下了血本的表情:「以後!我家燉雞,絕不喝三天湯!最多……最多喝兩天!」
台下剛要笑,二柱子又補了一句更狠的:「還有那雞骨頭!我不磨粉了!我不餵雞了!」
劉翠花眉毛一挑:「那你咋整?」
二柱子閉上眼,臉上露出一副割肉般的痛苦表情,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直、接、扔!」
說完這三個字,二柱子身子一晃,像是剛跑完了一千米,整個人都虛脫了。
扔雞骨頭!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背叛祖宗的決定!
蘇陽在旁邊看著,心裡都要樂開了花。
本以為這下劉翠花該滿意了。
誰知,劉翠花聽完,非但沒高興,反而柳眉倒豎,大腿一拍:
「敗家玩意兒!」
「啊?!」
這一嗓子,把二柱子吼懵了,把趙老蔫吼愣了,把全場觀眾都給吼傻了。
「嫌人家摳的是你,人家不摳了,你又罵人家敗家?」
「這特麼就是傳說中的送命題吧?」
「女人心,海底針,古人誠不欺我!」
二柱子哭喪著臉,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那……那你到底想讓我咋整啊?是磨粉還是扔啊?」
劉翠花白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把臉別到了另一邊。
但誰都看得出來,她那緊繃的嘴角,鬆動了。
這哪裡是生氣,分明就是那種管家婆對自己男人的恨鐵不成鋼。
她要的可不是處處依著自己的男人,他要的是能獨當一麵為他遮風擋雨的男人。
這種微妙的氣氛,簡直就是尷尬他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趙老蔫動了。
他把手裡的拂塵往胳膊肘上一搭,清了清嗓子,那聲咳嗽帶著三分威嚴,七分裝逼。
「咳咳!」
「二位居士,且慢爭吵。」
趙老蔫倒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兩人中間。
「貧道剛才觀二位麵相,又聽二位關於雞骨頭去向的辯論,心中已然有數。」
蘇陽趕緊湊上去捧哏,手裡的小本本拿得飛起:「老舅……啊不,大師!您看出啥來了?這二位到底能不能成啊?」
趙老蔫沒急著回答,而是伸出那隻乾枯的手,大拇指在指節上快速掐動,嘴裡念念有詞。
「乾三連,坤六斷……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啊呸,甲乙丙丁,戊己庚辛……」
這哪是算命,這分明就是在背新華字典的偏旁部首!
但架不住他演得像啊!
那眉頭緊鎖,那眼神迷離,彷彿正在跟那個不存在的太上老君進行視訊通話。
足足過了一分鐘。
趙老蔫猛地一跺腳,睜開眼,語氣沉痛:
「難!難吶!」
這一聲難,把二柱子的心直接砸進了褲襠。
「大師,咋……咋個難法?」
趙老蔫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表情愈發地高深莫測。
「根據貧道的測算,你們倆啊,一個是水命,一個是土命。」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迷惑的表情,繼續解釋道:「俗話說,水來土掩。這水和土,是相剋的。按理說……你們倆,不合適。」
二柱子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整個人都蔫了。
劉翠花雖然嘴上沒說,但眼神裡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直播間的彈幕也炸了。
「我靠!不是吧!我剛磕的CP,就要被拆了?」」
「大過年的,說點好的不行嗎!」
「完了完了,二柱子的愛情故事,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兒要黃的時候,趙老蔫突然話鋒一轉,聲調猛地拔高。
「但是!」
這個但是,說得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又被提了起來。
趙老蔫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水土雖然相剋,但凡事都有例外!你們倆,最大的共同點是什麼?」
他這個問題,把二柱子和劉翠花都問住了。
共同點?
都是養雞的?
沒等他們回答,趙老蔫就自己公佈了答案。
「雖然你們水土不服,但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啥事?」兩人異口同聲。
「你們倆,是幹啥的?」
「養雞的啊!」
「對嘍!」趙老蔫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甚至震起了一層浮土。
「這雞,在五行之中,屬木!」
趙老蔫越說越激動,那唾沫星子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你們倆雖然一個水,一個土。但是你們中間,夾著這一群雞!」
他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得意。
「你們想啊,水能生木,土能養木。你們這相剋的水土,中間有了這個木,那就不一樣了!」
「水去生木,土去養木,這木,又能反過來調和你們之間的水土。這叫什麼?」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這叫相生相剋,互相扶持!乃是天作之合啊!」
靜。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
蘇陽第一個反應過來,帶頭鼓掌,掌聲拍得震天響:「好!說得太好了!這就叫科學算命,邏輯滿分!」
緊接著,觀眾也瘋了。
「臥槽!我特麼竟然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
「水土養木!我靠,這道士是個哲學家啊!」
「水土不服?沒事,加隻雞就行了!這解釋,簡直絕了!」
「以後誰再說封建迷信我跟誰急,這分明是高等哲學!」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