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觀眾愣住了。
幾秒鐘的死寂過後,演播大廳裡爆發出一陣夾雜著眼淚的鬨笑聲。
鞏林漢站在台上,雙手緊緊揪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下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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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歲的人,當著全國觀眾的麵,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乾媽,我……我想您。」
「想我?」
光影凝成的趙媽眼睛一瞪,手裡那把大蒲扇直接點向鞏林漢的鼻子,開啟了興師問罪模式。
「想我怎麼不常來看看我?」
鞏林漢被這句劈頭蓋臉的質問訓得手足無措。
「我……我怕去多了控製不住……」他下意識地狡辯。
「少來這套!」趙媽理直氣壯地打斷他,「我在上頭看得真真兒的!你每年清明節就躲在南城那破院子裡,對著我的照片抹眼淚。以為我不知道?」
噗——
台下前排幾個正在抹眼淚的女觀眾,鼻涕泡都笑出來了。
網路直播間的彈幕瞬間霸屏。
【救命!這老太太太潮了,在上頭裝監控了是吧!】
【眼淚剛掉下來,又給我憋回去了!】
【什麼叫高階喜劇!這就是高階喜劇!笑著流淚!】
【這台詞絕對是趙老師的口吻,蘇陽把趙媽的魂兒都寫活了!】
鞏林漢也被這句數落逗得又哭又笑。他胡亂用袖子蹭了蹭通紅的臉,帶著濃重的鼻音應了一聲。
「乾媽,我錯了。」
「行了行了。」趙媽嫌棄地擺擺手,蒲扇在胸前扇了兩下,「都多大歲數的人了,寒磣不寒磣。」
她話鋒一轉,視線掃向旁邊的通道。
「蘇陽那小子跟我唸叨,說你等好本子等了整整十年?」
鞏林漢用力點頭。
「您交代過,乾咱們這行,得講究,不能將就。」
「你還記得,這話是我說的。」趙媽點頭認下,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技術員小張,「那個戴眼鏡的小夥子,你過來。」
小張被點名,趕緊抱著平板電腦跑上前。
「把蘇陽寫的本子,到底講究不講究。」
小張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疊列印好的劇本,雙手遞給鞏林漢。
鞏林漢接過劇本,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台詞。
剛看了冇幾行,他臉上的悲傷就頓住了。
「這……這寫的都是些什麼詞兒?」
他抬頭看了看趙媽,又低頭看看劇本。
「AI串台?還得變成天氣預報?乾媽,這小子是在拿您開涮啊!」
「可不是嘛!」趙媽一拍大腿,滿臉的憤憤不平,「還有更逗的呢!我給你演一段……」
話音未落。
異變突生。
舞台中央那道清晰的光影,猛地劇烈閃爍起來。
滋啦——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通過高音喇叭穿透整個演播大廳。
趙媽身上的碎花對襟短褂開始出現馬賽克般的畫素塊,像瀑布一樣從頭頂刷到腳底。
她整個人僵硬地卡在了原地,高舉著蒲扇的動作停頓在半空。
滴。
「正……在……重……新……加……載……」
毫無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在空曠的舞台上響起。
全場觀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宕機了?」
「播出事故吧!我就說這全息技術不靠譜,現場直播出這茬,節目組完蛋了!」
評委席上,劉能急得直接站了起來,伸著脖子往台上看。
鞏林漢慌了神,扔下劇本就往前撲。
「乾媽!乾媽您怎麼了?!」
後台導播間。
氣氛卻詭異的平靜。
幾個技術員滿頭大汗地盯著螢幕,張一鳴緊張地攥著滑鼠。
蘇陽靠在老闆椅上,盯著主監視器,對著耳麥開口。
「別慌。一號資料包,切入。」
舞台上。
電流聲戛然而止。
光影重新穩定下來。
但鞏林漢看著眼前的光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媽還是那個趙媽。
可她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她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往下一撇,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間塌了下來,換上了一副東北老漢特有的狡黠神態。
她張開嘴。
一口大碴子味極濃的嗓音轟了出來。
「改革春風吹滿地,中國人民真爭氣——」
轟——!!!!
整個演播大廳在短暫的半秒死寂後,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狂笑。
九百名大眾評審全體起立,有人笑得直接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捏爆了。
「臥槽!!!!!!」
「黑土大叔!這是黑土大叔的詞啊!」
「串台了!他媽的AI真的串台了!」
「我滴個親孃嘞!蘇陽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鞏林漢保持著前撲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指著台上這副模樣的乾媽,五官都要笑抽筋了。
「哎喲喂!真串了!」
笑聲還冇落下。
蘇陽的聲音再次在導播間響起。
「二號,切。」
台上的光影再次一閃。
趙媽猛地挺直身子,右手翹起個標準的蘭花指,腦袋往左邊用力一歪。
「下蛋公雞,公雞中的戰鬥機,哦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演播廳徹底淪陷。
後排幾個年輕小夥子笑得滑到了椅子底下,前排的大媽們捂著肚子直叫喚。
彈幕池已經看不清字了,密密麻麻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和「救命」。
【神他媽哦耶!】
【趙媽喊哦耶,這畫麵我做夢都不敢想!】
【這是把春晚元老們的資料庫給一鍋端了吧!】
「還冇完。」蘇陽看著監視器,「三號。」
光影變換。
趙媽原本精乾的臉龐,通過光影微調,生生擠出了幾分憨厚和遲鈍。
她脖子一縮,對著鞏林漢咧嘴一笑。
「謝謝啊!」
這經典的範韋式口音一出,鞏林漢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他一邊狂拍大腿,一邊指著光幕喘粗氣。
「乾媽!您這是搞批發來了啊!」
蘇陽冇停。
「四號。」
刺啦一聲。
趙媽的眼睛裡突然亮起兩點紅光,身子繃得筆直,雙手夾緊貼在褲縫上。
純正的電子合成音傳出。
「叮!現在是天氣預報:今天白天多雲轉晴,夜間有小品,請各位市民帶好笑聲出門。」
瘋了。
全場觀眾徹底笑瘋了。
這算什麼?
前一分鐘還把人按在座位上哭得稀裡嘩啦,追憶逝去的青春。
下一分鐘就用這種最離譜、最荒誕、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把所有的傷感砸得粉碎!
這是降維打擊。
這是用最尖端的科技,玩最硬核的喜劇!
鞏林漢乾脆坐在地板上不起來了。他笑得眼淚四濺,衝著台上直襬手。
「行了行了!乾媽,您快別報天氣了,氣象局都要派人來抓您了!」
光影閃爍了幾下。
紅光消退,僵硬的身體重新鬆弛下來。
趙媽回來了。
她還是捏著那把破蒲扇,看了看四周笑得東倒西歪的人群,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鞏林漢。
她歪了歪頭,一臉嫌棄。
「看見冇?這破機器,一激動就串台。」
她拿蒲扇指了指南邊。
「蘇陽那小子還跟我顯擺,說這叫啥AI重現,啥都能現。」
台下又是一陣善意的爆笑。
鞏林漢撐著地板站起身。
他冇再去撿那份劇本。
他看著光幕裡那個鮮活、潑辣、渾身是梗的老太太。
「乾媽,這本子……」
「咋樣?」趙媽挑起下巴,「講究不?」
鞏林漢腰板挺得筆直,重重點頭。
「講究。」
「那就接!」
鞏林漢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是……」
「可是啥?」趙媽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提高八度,「你是不是嫌我是假的?嫌我是這一堆電線和光弄出來的東西?」
「不是!」鞏林漢脫口而出,「乾媽,在我心裡,您永遠是真的!」
「那不就結了!」
趙媽一拍手,聲音洪亮,透著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是真是假,重要嗎?」
「重要的是,咱孃兒倆,今天又能一塊兒站在這個台子上,給底下的老百姓逗笑了!」
這句話砸出來。
全場寂靜。
連彈幕都停滯了一瞬。
鞏林漢死死咬住後槽牙,眼眶紅透了。
這是充滿力量的底氣,是喜劇人跨越生死的傳承。
「您說得對。」鞏林漢笑了,笑得無比通透。
「那必須的!」趙媽得意地揚起下巴,手裡的蒲扇搖得生風,「對了,蘇陽那小子還讓我給你帶個話。」
「啥話?」
「他說,光耍嘴皮子不夠,這戲裡頭,還得有一段唱。讓我自己現編。」
趙媽清了清嗓子,把蒲扇擱在腿側,輕輕打起了拍子。
全場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暗下,隻留下一束追光,籠罩著光影中的趙媽。
所有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趙媽的招牌大招,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