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許多人笑著笑著,眼眶就濕了。
「這反轉……我真的沒想到。」
「他們都是假的,但他們此刻的笑容,是真的。
真正能打動人心的,不是聲嘶力竭的哭喊,而是真誠。
舞台上。
朱大茂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鋥亮的皮鞋。
「那這鞋……」
「鞋是真的,」陳小二接過話,「雖然是國產的,但皮子不賴。您別瞧不起國產,國產的扛造,踩釘子不心疼。」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這鞋油呢?」
「鞋油也是真的,」陳小二晃了晃那管廉價的鐵皮牙膏,「兩塊錢一瓶,老王批發的,效果確實好。」
朱大茂抬起腳,在燈光下照了照。
「確實挺好。」
這句「確實挺好」,和他開場時那句「便宜沒好貨」形成了絕妙的呼應。
開場時,他鄙視的是便宜,追求的是好貨的虛名。
而現在,他讚美的是好貨本身,無論它便宜與否。
朱大茂站起身,拍了拍那身三十塊錢的西裝,開始摸索口袋。
「那……擦鞋的錢……」
陳小二大手一揮:「算了算了,咱倆都是難兄難弟,這五塊錢我不要了。」
「那不行!」
朱大茂梗著脖子,一臉嚴肅。
「說好的五塊就是五塊!我這人雖然愛吹牛,但從不欠錢!」
「那個大冤種老劉……」
「今……今天就還!」
觀眾們又笑了。
這個人物,又立住了一層,他有他的底線。
朱大茂掏遍所有口袋,最後把手心攤開。
幾張一塊的紙幣,幾個鋼鏰兒。
他低著頭,認真地數。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
數到這裡,他停住了。
他把錢翻來覆去又數了一遍,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比剛才被拆穿時更尷尬的表情。
「哎?怎麼……怎麼隻有四塊?」
「噗——」
觀眾們笑出了聲。
這該死的生活!連最後的尊嚴都要跟你開玩笑。
陳小二湊過去看了看:「您再找找?」
朱大茂把口袋全翻出來——空空如也。
「沒了,就這些。」
兩人看著那孤零零的四塊錢,陷入沉默。
陳小二想說「算了」。
「不行!」
朱大茂猛地打斷他,咬著牙,像在做重大的決定。
「這樣,我先欠你一塊!下次來,我一定補上!」
「下次?」陳小二挑眉。
「對!下次!」朱大茂眼睛裡重新燃起光亮,「下次我找到工作了,再來你這兒擦鞋。到時候,不給五塊!給十塊!」
這句承諾,擲地有聲。
不再是裝點門麵的牛皮,而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許下的莊嚴約定。
陳小二笑了。
「那您得快點,」他調侃道,「我這攤兒,說不定哪天就讓城管端了。」
「你搬哪兒去?」
「不知道。哪兒人多往哪兒去唄。擦鞋這行,就得追著人跑。」
一句隨意的對話,道盡了底層小人物生活的漂泊。
朱大茂不再多說。
他把那四塊錢,鄭重地拍在陳小二手裡。
「拿著!這是四塊,剩下的一塊,我記著呢!」
陳小二看著手心那帶著體溫的四塊錢,用力點頭。
「行,我信您。」
朱大茂站起身,挺直腰板。
這一刻,他不再是需要靠謊言包裝的假老闆。
他是一個坦坦蕩蕩,準備重新開始的普通人。
「那我走了,還得去找工作。」
「等一下!」陳小二叫住他,「對了,我叫陳小二。你叫啥?」
「朱大茂。」他鄭重地重複了一遍,「記住了!」
「下次來,我給你帶真的錢,真的鞋,真的身份!」
「那我等著!千萬別讓我等二十年啊!」
「對了,既然你的鞋是撿來的,那拿小販是不是該把你那五十塊退給你?」
朱大茂一拍大腿:「有道理!我現在就去追那廝!」
他轉身就要跑,剛邁出兩步,又停住,回頭問:
「哎,他往哪邊跑了?」
陳小二指了指:「那邊。」
「那邊是哪兒?」
「您剛才走的那邊。」
「我剛才走的是哪邊?」
兩人大眼瞪小眼。
陳小二嘆了口氣:「得,您隨便選個方向吧,反正您方向感也不好。」
朱大茂被他戳中痛處,也不爭辯,隨便選了個方向,揮揮手,一溜煙跑了。
他的背影,有些滑稽,有些狼狽,但更多的是重燃的希望。
舞台上,隻剩下陳小二一個人。
他坐回小馬紮,低頭看著手裡的四塊錢,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觀眾。
「這人啊,有時候就像這雙鞋。看著挺光鮮,其實鞋底有個洞。」
「但那又怎麼樣呢?」
「有洞,補上就是了。擦乾淨了,照樣能走道。」
現場一片安靜。
人們沉浸在這段話帶來的回味中。
突然,陳小二站了起來,對著朱大茂消失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朱大茂!下次來記得帶那一塊錢啊!我這人記性好!」
遠處,傳來朱大茂漸漸遠去的回應:
「知道了!不就一塊錢嗎,至於嗎?!」
陳小二笑了,笑得爽朗又滿足:
「至於!一塊錢能買倆饅頭呢!我這叫過日子!」
他心滿意足地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四塊錢放進工具箱,拿出那半個饅頭,美滋滋地啃了一口。
「今天賺了四塊,加上這半個饅頭,完美!」
他剛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麼,歪著腦袋,又嘀咕了一句:
「哎,他欠我那一塊,下次得讓他還……利息就算了,都是難兄難弟的。」
話音剛落。
遠處,傳來朱大茂氣急敗壞的吼聲:
「陳小二!那一塊錢我記著呢!你別唸叨了!」
陳小二一愣。
「這麼遠都能聽見?」
他隨即又笑了,對著遠處更大聲地喊回去:
「那你快點找著工作!別讓我等太久!」
「知道了!囉嗦!」
陳小二笑著坐下。
但剛坐下,他又想起了什麼。
他歪著腦袋,對著遠處,輕輕地,意味深長地——
「哦——」
遠處,安靜了兩秒。
然後,朱大茂的吼聲炸裂般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
「你哦什麼哦?!!」
「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笑瘋。
演播大廳裡,爆發出自《華夏喜劇人》開播以來,最熱烈、最持久、最瘋狂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