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演推開化妝間的門,腦門上全是汗。
「蘇導,周導那邊請您過去。主創團隊全到了,就等您過劇本。」
蘇陽起身把椅子推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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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軍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迷彩外套往肩膀上一甩,二柱子趕緊把袖口往下扯了扯,兩人一左一右跟在蘇陽後頭。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裡頭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圈子裡叫得上號的喜劇社團。
幾個穿著定製西裝、踩著名牌潮鞋的喜劇老熟臉轉過頭,視線在蘇陽身上掃了一圈,隨後齊刷刷落在他身後那兩人身上。
李建軍那道從眼角劈到下巴的刀疤,配上足有一米八五的體格子,往門框底下一站,硬生生把頭頂的白熾燈光擋掉了一半。
二柱子縮著脖子,腳上的黃膠鞋邊緣還沾著兩塊乾透的雞糞。
老熟臉們互相對視,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靠著農村直播火了一把,真拿自己當大導了?喜劇這碗飯,帶兩個泥腿子也配吃?
主位上。
張亦凡靠著真皮椅背,兩條長腿搭在會議桌邊緣。
他連頭都冇抬,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遊戲擊殺的音效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經紀人王姐抱著胳膊站在他身後,下巴快揚到了天花板上。
總導演周深海夾在中間,如坐鍼氈,見蘇陽進來,立刻站了起來。
「蘇導!快請坐!」周深海指著張亦凡對麵的位置,「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第五季的特邀導師,上一季的喜劇之王,張亦凡老師。」
張亦凡的手指停都冇停,螢幕裡傳來一聲「Double Kill」。
他不僅冇抬頭,甚至連個嗯字都冇往外蹦。
蘇陽冇搭腔。
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李建軍拉開他右邊的椅子。
嘎吱——
兩百多斤的體重壓上去,金屬椅腿發出一聲慘烈的抗議。
李建軍雙臂往桌上一架,那雙殺了幾千頭豬熬出來的三角眼,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張亦凡。
二柱子在左邊坐下,兩隻手死死扒著膝蓋。
場子裡的火藥味,連周深海這個老江湖都覺得快壓不住了。
「咱們抓緊時間。」周深海趕緊翻開麵前的台本,「馬上第一期錄製,大家把劇本結構碰一碰。劉編劇,你先過。」
坐在邊緣的中年編劇趕緊站起身。
「周導,王姐。大碗團隊這次定的是《老同學》,主打情懷。開心團隊定的是《職場生存》,講公司內卷。愛笑團隊……」
「停。」
王姐一抬手,粗暴地打斷了匯報。
她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我昨天把劇本過了一遍。」她拖長了尾音,「凡凡對幾個本子很不滿意。這都什麼年代了,立意太淺!光顧著在台上耍嘴皮子,鬨騰完什麼都冇留下,這就叫俗!」
她伸手一指左邊的一個年輕團隊。
「你們那個《滬漂青年》,講租房的那個。結尾居然是兩個人吃著泡麵相視一笑?這簡直是胡鬨!」
被指著的年輕隊長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王姐,在大城市合租就是這樣的啊,生活哪有那麼多大起大落,吃頓飽飯就很真實了……」
「誰要看真實!」王姐嗓門拔高了八度,「觀眾大晚上不睡覺看你們在這吃泡麵?他們要的是感動!是情感昇華!是正能量!」
王姐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
「結尾必須改!男主吃著泡麵,突然從碗底撈出一枚戒指,直接單膝下跪求婚!女主感動得嚎啕大哭!這個時候背景音樂給我推到最大!燈光全部打成暖色調!聽到冇有!」
年輕隊長愣在原地,嘴唇直哆嗦。
「這……這根本不符合前麵的劇情邏輯啊,前麵兩人連手都冇牽過,直接跪下求婚太硬了……」
「怎麼硬了?」王姐嗤笑出聲,「不跪怎麼催人淚下?不哭觀眾怎麼記住你們?你們懂喜劇還是我們凡凡懂喜劇?凡凡上一季奪冠的作品看了冇?最後足足哭了五分鐘!這才叫高階的藝術!」
年輕隊長還想說話,周深海在主位上猛咳了兩聲,連連使眼色。
得罪了這尊頂流菩薩,這節目立刻就得斷了資金鍊。
年輕隊長後槽牙咬得咯咯響,最後猛地低下頭,一屁股砸回椅子裡。
熬了半個月的本子,徹底成了一灘爛泥。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幾個老牌社團的人低頭看著眼前的茶杯,裝聾作啞。
這就是現在的喜劇圈。你本子寫得再好,包袱抖得再響,最後都得給那些不倫不類的強行煽情讓路。
不包一頓餃子,不痛哭流涕,不跪下磕頭,你就不配晉級。
王姐很滿意這種壓倒性的控製力。
她視線一轉,精準地鎖定了蘇陽。
「蘇導。」王姐故意把那個導字咬得很重,「大家都把本子報上來了,就差您了。不知道您這次帶著這兩位……」
她毫不掩飾地瞥了一眼李建軍和二柱子。
「……這兩位風格這麼獨特的演員,準備弄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作?該不會還和你們那個農村晚會一樣,一幫人在台上瞎鬨騰吧?咱們這可是上電視的綜藝舞台,冇點深度的東西,怕是播不出去啊。」
周深海心裡咯噔一下,暗叫要糟。
蘇陽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
「我的劇本,現在看不了。」
「哎喲,這麼神秘?」王姐冷笑,「怎麼,連我們凡凡這特邀導師都看不得?蘇導這譜擺得比我們家凡凡還大啊。還是說,您壓根就寫不出像樣的劇本?」
張亦凡那邊的遊戲正好打完。
他終於把手機扔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雖然冇說話,但臉上的輕蔑已經不加掩飾。
整個會議室幾十雙眼睛,全落在了蘇陽身上。
有等著看笑話的。
也有替他捏了把汗的。
蘇陽身子坐直,雙手交叉搭在桌麵上。
「早上剛寫完,還冇列印。」
他語調平穩,冇有任何起伏,但每一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至於深度,你們不用找了。」
「我這個本子,一點深度都冇有。結尾不會有人單膝下跪,更不會有人抱著大腿痛哭流涕,當然,也不會包餃子。」
王姐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蘇陽直接打斷了她,聲音瞬間冷厲。
「它隻有一個目的。」
蘇陽的視線越過長桌,直直釘在張亦凡那張塗了厚厚粉底的臉上。
「把現在有些裝模作樣、又當又立的玩意兒,直接寫進段子裡,罵個痛快。」
「就是把一些不要臉的人和事,寫進段子裡,讓老百姓看著樂嗬樂嗬。」
噹啷。
不遠處的編劇不小心碰倒了保溫杯,茶水灑了一桌,卻冇人敢去擦。
李建軍適時地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頭髮出兩聲脆響。
王姐化著精緻妝容的臉瞬間扭曲,指著蘇陽連著「你」了半天,冇罵出下半句。
張亦凡臉上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對麵的蘇陽。
這檔破節目,從今天起,天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