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喜劇人》。
看到這五個字,蘇陽的眉毛挑了一下。
對於這個節目,他可以說是相當熟悉。
想當年,這檔節目橫空出世,憑藉著高質量的喜劇作品和神仙打架般的陣容,一度被譽為「國內喜劇綜藝的天花板」。
無數經典的包袱和名場麵,都出自這個舞台。
然而,花無百日紅。
隨著節目的火爆,資本開始入場,流量明星逐漸占據C位,真正有才華的草根喜劇人卻越來越難出頭。
節目的內容,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安全」,越來越「正確」。
曾經辛辣的諷刺,變成了不痛不癢的撓癢癢。
曾經源於生活的智慧,變成了尷尬的網路爛梗堆砌。
尤其是上一季,更是爛出了新高度。
一個靠著瞪眼噘嘴演戲的流量愛豆,竟然靠著粉絲刷票,拿下了當季的「喜劇之王」。
而那個真正把觀眾逗得前仰後合的老牌相聲演員,卻在決賽前,被以「作品格調不高」的理由,強行退賽。
節目播出後,全網罵聲一片。
豆瓣評分,從第一季的9.2分,斷崖式下跌到了上一季的3.4分。
《華夏喜劇人》這個金字招牌,算是徹底砸在了自己手裡。
蘇陽點開郵件,仔細看了起來。
郵件的措辭非常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卑微。
節目組的總導演,叫周深海,在業內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他在信裡,先是進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檢討,承認了節目目前遇到的巨大困境,然後用極儘讚美的語言,表達了對蘇家村村晚和蘇陽導演才華的敬佩。
信的最後,他誠懇地邀請蘇陽,能夠以特邀導演的身份,加盟第五季的《華夏喜劇人》,希望能用蘇陽的才華和對觀眾喜好的精準把握,來拯救這檔岌岌可危的節目。
他們開出的條件,也相當優厚。
一季的酬勞,八位數。
並且,蘇陽擁有對自己作品的最終所有權,和對參演演員的優先選擇權。
這兩條,在如今的綜藝圈裡,可以說是大咖級的待遇了。
蘇陽看完郵件,關掉,靠在椅子上,冇有立刻回復。
他在思考。
他當初為什麼要辦蘇家村村晚?
一是為了反擊王建國的封殺,出一口惡氣。
二是因為他看到,如今的春晚,越來越脫離群眾,越來越像一場自上而下的說教大會。
老百姓忙碌了一年,隻想在除夕夜,看點能讓自己開懷大笑的節目。
可他們給的,卻是一盤盤索然無味的「餃子」。
所以,蘇陽的村晚,核心就兩個字——「真實」。
他讓養豬大姐、電工上台唱歌,讓修車工說相聲,讓田間的嗩吶和村口的舞獅成為主角。
他把舞台,還給了真正的人民。
而他收穫的,是數億觀眾用腳投票出來的空前成功。
這證明瞭一件事:不是觀眾不愛笑了,而是他們已經很久冇有看到過,能真正讓他們笑出來的東西了。
現在,非遺這一塊,他已經布好了局。
那些古老的,厚重的,需要人們靜下心來去感受的文化,有王小明他們去傳承,自己隻需要在關鍵時刻出來推一把。
那麼,那些通俗的,快樂的。
能讓人們在疲憊生活中得到片刻喘息的文化,又該由誰來守護呢?
蘇陽的腦海裡,浮現出牛奔和馬騰在村晚舞台上,說相聲《牛馬》時的場景。
他們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著打工人自己的心酸和夢想,引得全場數萬人,時而爆笑,時而流淚。
那纔是真正的喜劇。
喜劇的核心,不是悲劇。
喜劇的核心,是共情。
是把普通人生活裡的那些無奈、尷尬、辛酸,用一種巧妙的,樂觀的方式,解構出來,讓大家在笑聲中,找到一絲慰藉和力量。
而現在的《華夏喜劇人》,缺的就是這個。
他們有華麗的舞台,有頂級的明星,卻唯獨冇有了那顆,願意蹲下來,聽聽老百姓心裡話的,真誠的心。
想到這裡,蘇陽笑了。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非遺的傳播,是陽春白雪,是為這個民族,立住精神的根骨。
人民的快樂,是下裡巴人,是為這個時代,點燃生活的煙火。
這兩件事,同樣重要。
既然非遺直播這塊已經穩定了下來,那接下來,是時候去給人民,找點樂子了。
蘇陽坐直身體,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掐滅。
他冇有回覆那封郵件。
而是直接在網上,搜出了《華夏喜劇人》總導演周深海的聯絡方式。
一個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
此刻,京城,《華夏喜劇人》節目組。
會議室裡,愁雲慘澹。
總導演周深海,一個四十多歲,頭髮已經半白的中年男人,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會議桌兩旁,坐著節目組的核心編劇和製片人,一個個都耷拉著腦袋,像霜打的茄子。
「怎麼樣?蘇陽那邊回信了嗎?」周深海停下腳步,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負責聯絡的副導演,苦著臉搖了搖頭:「冇……冇回。我估計,他忙著非遺直播,冇時間理我們。」
周深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絕望地捂住了臉。
《華夏喜劇人》第五季,招商遇到了史無前例的困難。
上一季的口碑崩盤,讓所有GG商都望而卻步。
台裡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這一季再冇有起色,這個曾經的王牌IP,就要被徹底砍掉了。
周深海不甘心。
這是他一手做起來的節目,就像他的親兒子一樣。
為了拯救節目,他想儘了辦法,甚至拉下老臉,去求那些曾經從他節目裡走紅的大腕回來救場。
結果,人家要麼是檔期排滿了,要麼是委婉地表示「愛莫能助」。
誰也不想來蹚這趟渾水。
萬般無奈之下,他纔想到了蘇陽。
這個橫空出世,以一己之力顛覆了整個娛樂圈格局的年輕人。
他是現在市場上,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隻要能把他請來,別說讓他當嘉賓導演,就是讓他當爹,周深海都願意。
可現在,這根最後的稻草,似乎也抓不住了。
「完了……」一個年輕編劇喃喃道,「咱們組,是不是馬上就要解散了?」
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就在這時,周深海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煩躁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個陌生的,來自山城的號碼。
他本想直接結束通話,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他冇好氣地問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但異常沉穩的聲音。
「我叫蘇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