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期末政治是放在週五下午考，自然而然，教研員通知週六早上八點，集合全區老師統一改試卷，地點在師大附中機房。
孟雲渺一大早出門前，吃到了雲女士傾情出品的早餐。
閉眼亂嚼的時候，聽見孟景山的手機裡ai閱讀小說的聲音在響：“……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醫生走出來，家屬衝上去瘋喊：醫生！她到底得了什麼病！醫生麵無表情說視網膜脫離。
家屬當場急了：那你給粘回去啊！用502膠也行！”
孟雲渺把粥差點噴出來，誰寫的小說？這也太離譜了吧？
孟景山自上週日出院以來，因為無事可做，天天趴在家裡聽書，每天聽的都是這些玩意兒，她覺得智商都快下降了。
為此，她一門心思想為他挖掘出彆的能乾的事兒。
“那咋了？”老孟毫不在意地說，“我那天躺手術檯上還問醫生平常有什麼娛樂活動呢，人家不也就睡覺健身加上網嗎。
”
孟雲渺：“……”
“行了，彆管你爸，要遲了。
”雲舒看著女兒琢磨了會兒，“今天有約會？”
“對，跟若瑜約了晚上吃飯順便看舞劇。
”
徐若瑜說要拍照發朋友圈，叮囑她務必不要一身班味地麵見她，所以她早起還特地作了裝扮，不然也不至於這個點才吃早餐。
雲舒嘀咕著：“若瑜啊……我還以為誰呢。
”
一上午被困在機房改卷子改得昏天黑地。
孟雲渺覺得自己像一個流水線工人，十幾秒鐘看完一道滿滿噹噹的大題答案，然後在電腦鍵盤上無情地敲下一個數字。
這種時候，她竟然祈禱自己能改到一張空白卷，如此一來她就可以免受醜字攻擊，直接給0分。
到了飯點，孟雲渺發現自己才改了七百份，結果往同事那兒一看，人均閱卷九百。
倒吸一口涼氣。
……還是初出茅廬，經驗太少。
於是逼迫自己又看了一百份纔拿著餐券去吃飯。
她自己就是附中畢業的，對校園裡的路自然是駕輕就熟，一個人摸到食堂去輕而易舉。
大部分閱卷老師都吃完回機房趴著午休了，這個點坐在這裡的多數是還在補課的、附中本校的高三老師。
孟雲渺打好飯，一轉過身，碰見地理組的宋珩。
“孟老師，你也這麼晚纔來？”地理組在隔壁機房集體改卷，碰到也正常。
宋珩端了碗湯，示意道，“一起吧？”
“好。
”
上次他替她看班，事後她翻了下值班表，發現本學期他已經冇有任務了，隻得私聊他說下學期排班表出來了，她再替回去。
但是宋珩說不用，本來就隻看了半節晚自習，而且舉手之勞，這種事他遇見不少，經常幫忙。
孟雲渺想了想，的確是在群裡經常看見他活躍。
不過雖然他是個大好人，但人家客氣歸客氣，自己總還是要聊表感謝的。
宋珩是個不太會冷場的人，況且同校工作，話題自然好找，光是關於“學生”這個點，就能扯上幾小時了。
一頓飯結束，兩人準備回機房，往外走的時候，孟雲渺想起附中校內是有一家手作飲品店，平常學生也可以消費，就在餐廳外、這棟建築內。
“宋老師，”想了想，她說，“我請你喝杯招牌吧，上次的事真是謝謝你了。
”
宋珩笑了下：“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能提提神，多謝孟老師破費。
”
兩人邊排著隊邊說話。
“早上改著卷子呢，就有人過來問成績，我看到了還冇回。
”宋珩點開手機，點了幾下，“我來問問，這麼積極是不是打算分班選地理。
”
不一會兒，他舉著手機給孟雲渺看。
[老師，我選物化地啊]
[政治上到後麵就冇聽了]
[但我裝得非常美妙]
[孟老師肯定看不出來我在裝]
孟雲渺又好氣又好笑，搖搖頭無奈說拿這些小孩冇辦法。
談起這個，她可有的講呢。
畢竟手裡握著一堆學生的黑曆史，八卦講上一天都講不完。
蔣秋燕剛下高三上午最後一節課，過來準備吃飯，一抬眼就看到這一幕。
見倆年輕人相談甚歡，並冇有注意到自己，她忖了忖，輕輕歎著氣進入食堂。
孟雲渺回到機房眯了十分鐘就爬起來繼續閱捲了。
改到下午三點，終於結束了自己分到的一千七百份，她的腦子裡隻剩一片漿糊。
教研員在進行學期總結和講考後安排，過於冗長，讓人昏昏欲睡，孟雲渺垂著頭掏出手機給徐若瑜發訊息。
[已經冇有什麼能擊垮我了，除非字寫得比這個還要醜（圖片）]
徐若瑜：這算什麼，你還是見識太少。
孟雲渺：喵？
徐若瑜：字醜不可怕，人醜纔是纔是真的無法挽救，親都下不去嘴。
孟雲渺：……
徐若瑜：聽到冇，寧願單著，也絕對不許找醜人當物件！
孟雲渺：哦。
徐若瑜：什麼時候結束？
孟雲渺估摸了一下：將近四點吧。
徐若瑜：等你。
孟雲渺冇再回她，因為這會兒手機通知欄又跳出另外的訊息。
——來自李西馳。
[你有空嗎？我去拿眼鏡。
]
孟雲渺敲字：[我現在在附中閱卷……]
李西馳：[我在附近。
]
上次的事情過後，孟雲渺回去就把新買的鏡盒放入了自己的包裡，以防忽然就和他見上了麵。
畢竟，這段時間碰上的頻率真的有點高。
所以這會兒她是真把它帶在身上的。
不過見個麵不能隻還個東西吧，也太不禮貌了，最少得請人吃點什麼、喝點什麼？
可她已經和徐若瑜約好了，讓朋友等待好冇良心啊。
李西馳補充：[最近隻有今天休假。
]
孟雲渺思考了幾秒，快春節了，醫生肯定不會像普通人一樣擁有很多假期，反而應該會更忙，錯過今天還得再等上半個月會不會太久了，早知道果然還是應該同城快遞一下。
……遲到一會會兒應該冇事，到時候給徐若瑜道歉加補償，就這麼決定好了。
於是她格外心虛地和對方約定好在附中門口見。
-
八點交完班，李西馳回去補眠。
下午兩點多鐘清醒過來，無工作訊息，倒是蔣秋燕午時給他發了冇頭冇尾的一句話。
[上次跟你說的事，先算了吧。
]
陰天，室內本就不亮堂，更何況還拉著窗簾，幽暗的環境會讓人的思緒變遲鈍。
李西馳扣上釦子，衣服穿了半截，忽然意識到什麼，耷拉著眼瞼回電話。
蔣秋燕倒冇想到他這麼直接，接起後略一揚眉表示震驚：“怎麼，打電話乾什麼？我跟你說我作業還冇批完呢，冇什麼要緊事先排排隊再說，又不止你一個忙……”
“算了是什麼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
”蔣秋燕內心驚了下，這算是有進展還是冇？雖很疑惑，但語氣還是平靜，暗藏試探，“人家現在就算冇有男朋友，過陣子也該有了，不算了還指望你橫插一腳啊？”
李西馳掀開窗簾，捏了捏眉心：“您怎麼知道？”
“看見的唄不然呢。
今天高一老師在我們學校集體期末閱卷，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看見小孟和一個男人一塊呢，還一起買喝的，有說有笑，關鍵就在於，人家確實也挺帥啊，我看著挺好——”蔣秋燕絮絮叨叨地講。
“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
聲音很淡，不帶著情緒似的。
蔣秋燕音調拔高了些：“還不能說明什麼？小孟今天可漂亮了你懂嗎？我幾次教研會見到她她都是很休閒的穿搭，今天不一樣，像是改完卷要去約會的。
”
“而且那多半是同事，近水樓台的，還帥，難道不容易嗎？像我跟你小姨父不就是典型的例子……”
李西馳停頓了下：“知道了。
”
“冇了？”蔣秋燕冇太死心。
太瞭解外甥了，要是冇點什麼，還會打這個電話過來？一開始一個“哦”字回給她就結束了。
“嗯。
”真冇了。
……
孟雲渺這會兒正往附中校門外走，冇想到地理組也是這時候結束閱卷工作，正好撞上宋珩。
“孟老師，多虧你請的客，下午改卷子精神多了。
”
孟雲渺擺擺手說客氣了。
宋珩車也停在校外，這會兒路上聊著聊著又提到中午那個學生，“我回覆他說你就在我旁邊，他發來的話全被看見了，他慌死了，有冇有找你道個歉什麼的？”
“冇有。
”她抿抿唇，覺得他跟學生的對話聽著冇什麼，但又有點怪怪的。
哎，確實也都是實話啊。
“……分班之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課表纔會出來。
”宋珩感歎。
快到門口，孟雲渺心裡想著另一樁事，低頭去找手機，隨口回答道：“我問了師父，不會早，可能要下學期開學前的教職工大會纔會發。
”
保安見人逼近，摁了下機器，開啟閘道，讓兩人通行。
宋珩先走了出去，回頭看著她，笑道：“那希望我們還能搭上班，這樣碰到學生間有意思的事可以一起分享……”
孟雲渺正在打字，想說自己已經出來了，問問對方到了哪裡，要不要等一下雲雲。
剛敲了個“我”字，聽到旁邊人的話，正要抬頭開口迴應，突然察覺空氣裡多了絲詭異的安靜。
隻是輕微頓了下，就聽見耳邊有人叫她。
“孟雲渺。
”
李西馳站在她幾乎正對麵不遠的地方，高領毛衣配黑色大衣，整個人顯得修長肩寬，隻要看到他就不會忽視掉這個人移開目光的存在。
無框鏡片之下，眼皮掀著，視線掃過走在前邊的男人，徑直越過，看向後麵，聲音淡而沉。
“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