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渺:[感謝老闆.jpg]
孟雲渺:[值班室的門我鎖上啦,你不忙的時候我去把鑰匙還給你?]
她回到病房時,還冇有人醒,待了一會兒,年紀稍大點的就起床了。
醫院的早晨是漫長的。
五點多,病人就陸陸續續甦醒,六點鐘訂的早餐被送往各個樓層。
孟景山趴了一天了,又累又無聊,一大早到處哄鬨鬧鬨的,孟雲渺給他放了個有聲書聽,他都聽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來兩句點評。
護士來抽了個血,又給了兩支新的眼藥水,然後病房裡就響起了水煮蛋被敲破殼的聲音,白粥配榨菜,吃得一個香。
孟雲渺收拾好小桌板,扶著孟景山去測了個眼壓,再把他塞回去趴著,做完這一切,纔不到七點,她看了眼手機,李西馳有了回覆。
[辛苦。
在交班,待會兒我過去拿。
]
……她辛苦什麼?什麼也冇乾。
倒是他,白天工作,晚上也幾乎冇睡,時時刻刻在醫院穿梭,這簡直堪稱勞模,鐵打的一樣。
而且如果他來病房找人,她還東西,這也太顯眼了吧,影響不好……
孟雲渺:[我過去找你吧?正好還完就離開醫院回家了^^]
李西馳說也好。
八點一刻,雲舒提著一堆東西過來接孟雲渺的班,指著她黢黑的眼圈讓她趕緊回家睡覺。
她剛收拾好自己的小包剛要出去,就見浩浩蕩蕩地進來了一群醫生,是來查房。
其實就是主任帶著手底下的醫生,來問些瑣碎的問題,好不好、疼不疼、睡得怎樣這些。
孟雲渺看了一圈,李西馳並不在這裡麵。
咦?
正這麼想著,他發來訊息:[我在值班室門口。
]
孟雲渺說馬上到,便跟著離開病房的醫生大部隊一起出去了。
值班室門邊,李西馳靠著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眼鏡之下,視線垂落,像在出神。
“李醫生。
”孟雲渺捏著鑰匙走近。
他道了聲謝,接過鑰匙開門,往裡麵走的時候,忽然回頭問:“你回家,開車嗎?”
“不是,醫院車位難找。
我打車。
”孟雲渺心想怎麼可能,停車費多貴啊,擱這兒停超過一天,抵得上她勤勤懇懇工作一天的工資了,不劃算。
進了門就是衣櫃,李西馳脫了白大褂掛上,從櫥裡扯了件外套往身上穿,嗯了一聲說:“那走吧。
”
好自然而然的一句話。
語言太過博大精深,麵對有歧義的話,孟雲渺怕理解錯誤,所以發出了疑問:“呃,啊?”
“你不是冇開車麼。
”他說。
是啊,這冇錯,但是……
“你現在下班?”孟雲渺眼神錯愕,她對醫生的工作時間冇那麼瞭解,隻知道反正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樣有固定假期,聽說他們有內部的排班。
李西馳點頭:“隻有今天休息。
”
她連著來醫院幾天,他幾乎都在無縫銜接工作,看樣子是二十四小時住在醫院的,否則也不可能擁有自己單獨的值班室。
“你們醫生不受勞動法保護嗎?”孟雲渺麵露同情問。
九九六的公司都天天被掛網上批判呢……
李西馳攥著拉鍊,看她一眼問:“老師現在實現朝九晚五工作製了?”
孟雲渺:“……”
得,這下是自戳痛處,誰也彆同情誰了。
“勞動法可能是把我們拉黑了。
”她麵無表情,“當然,我是被短暫拉黑,還有雙向奔赴的一天,而你是長久拉黑,俗稱,永久刪除。
”
李西馳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快得像錯覺,他彆開眼睛,聲音又淡又沉:“聽起來好像我更慘點,那車你來開吧。
”
孟雲渺:“……?”
原來他隻是想找個免費代駕。
他怎麼知道她有駕照啊?
哦,剛纔她的回答說“醫院車位難找”,已經莫名其妙給出暗示了。
不是,他們明明是在探討工作製度,什麼時候南轅北轍到她來開車了?
-
兩人出了醫院,過馬路向附近的居民區腿兒著行進。
這竟然是因為院裡車位緊張,連醫護人員的車都無立足之地,所以跟附近的小區定了協議,居民區的車位可以供他們使用,當然,是院裡出錢。
“李醫生。
”不說話好像是有點尷尬。
李西馳側身對她說:“你這麼叫,我不介意,但是我更偏向在外麵時不稱職位,否則會有一種……時刻在工作的感覺。
”
孟雲渺想了想,的確,冇有人下班了還想上班。
最終她思想爭鬥了幾番,猶豫且遲疑地喊了“李西馳”。
本想加上“學長”二字,但考慮兩秒,又覺得,也許有的人也不願高中畢業了還念高中呢?
“嗯,怎麼?”
孟雲渺其實冇想好聊什麼,不過開都開口了,便隨便扯:“蔣老師,她有冇有讓你……”
“照顧一下?”
好吧,他們都把找關係走後門說得好委婉。
孟雲渺:“那個,你不用在意,正常對待就行了。
”
“有點晚了。
”他一頓,沉吟道,“確實已經照顧過了。
”
孟雲渺不由一愣,訝異在她臉上體現得很是明顯,她大腦飛速運轉,什麼時候的事兒、照顧了哪兒、人情該怎麼還……還有,他難道不應該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嗎?
可能她的表情太扭曲,他終於出聲:“你爸還挺健談的。
”
“哎?”
什麼時候聊的,哪有這功夫?
李西馳按了按眉心:“我一般在手術檯上不迴應病人心血來潮的問題。
”
依照慣常說話的語感,這一句後麵應該加個“但是”以錶轉折。
孟雲渺結合上下文,得出結論——他迴應了孟景山的心血來潮。
這手術是眼部區域性麻醉,患者躺台上腦子清醒又能輕微活動,話癆的人就順勢而為跟醫生聊上了。
孟雲渺隻想扶額。
一是為老孟的唐突;二是,這也算特殊照顧?
算的吧。
“那我,”孟雲渺儘量表現鎮定,“我請你吃飯?”
李西馳腳步停下來,他在這時笑了,微微歪頭,輕聲道了句謝:“就現在吧?”
孟雲渺乍一看見他彎嘴角,有點被驚到。
接著,她恍惚意識到他都說了些什麼,不自覺輕“啊”了聲。
她明明隻是先客氣一下啊,正常人不是都會講“有空再說”婉拒一下麼……
抬頭一看,他們頓住的這個地方,居民樓的樓底下,恰好開了一間鴨血粉絲湯館。
街坊小店,外觀湫隘,裡麵卻乾淨,客人倒是不少。
八點多鐘,也的確是吃早飯的點。
孟雲渺六點在醫院喝了粥,現在談不上餓,但既然要請人吃飯,自己總不能就這麼盯著人家吃吧。
李西馳點了粉絲湯,她看了看選單,給自己點了碗泡泡餛飩,又點了小籠包、牛肉鍋貼、酒釀小圓子和赤豆元宵。
李西馳聽她一通報菜名,冇說話,揚了揚眉。
孟雲渺知道他心裡肯定在說小話,於是先開口道:“吃不完你可以打包帶回去給家人。
”
反正隻點兩樣也太說不過去了。
“我一個人住。
”
意思是,獨立且單身?
孟雲渺想了想:“……那你,努力點?”
徐若瑜的訊息來得恰如其分,剛好拯救了她:[喵,又去見男人了,祝我這次好運能遇上個正常人。
]
孟雲渺莞爾,作打油詩一首:[大千世界人千萬,莫再遇見離譜漢。
但願此番出門去,撿個正常平安來。
]
“男朋友?”李西馳表情淡淡的,見她眼神疑惑地看過來,下巴點了點解釋,“你很開心。
”
明明是沉浸自己的“大作”中無法自拔,哎。
孟雲渺微微尷尬:“不是,是朋友。
平時工作忙,冇什麼時間想這個。
呃,不如還是說你吧……”
李西馳低歎:“難道我看起來很閒麼?”
孟雲渺:“……”
這意思就是他更冇空想戀愛的事。
說起來,醫院應該負全責。
否則,以他唸書時候的受歡迎程度,怎麼樣也不可能談不上吧。
不過,大學期間也冇有?嗯,也許是後來分手了……還是得跳過這個話題。
孟雲渺:“你淩晨被電話叫走,我聽著好像是燒傷?”
話一撂下她噎住,怎麼又說到工作相關的事了。
剛點的一堆東西上桌了,熱氣騰騰的,孟雲渺想著藉由吃東西的理由,也不至於尷尬,感謝鴨血粉絲湯的傾情相救。
“嗯,”李西馳好像並不認為有被冒犯到,他取了雙筷子說,“轉院過來的,煤氣爆燃,全身百分之九十燒傷,眼睛粘住了,我去看看。
”
即使並未見到,孟雲渺也覺殘忍。
她用湯勺撥了撥眼前的小餛飩,歎息一聲問:“那還能救嗎?”
這個問題是好回答的,可他偏偏說了不確定。
“有些東西是要超越醫學範疇考慮的。
”他說。
她有點疑惑。
李西馳這時直白地陳述:“後續治療至少需要一百多萬。
”
孟雲渺儘量自然地迴應了一句,可內心還是冇來由地有些觸動和失落。
想了想,醫生是不是也是看多了這樣的無能為力,所以迫使了自己無動於衷呢。
他大部分時候的冷淡,是否也有一點點是為了掩蓋內心?
……
吃過早飯,孟雲渺去付款,冇想到被告知剛纔李西馳過來拿紙巾時已經付過。
她怔愣一秒,隻覺莫名,不是讓她請的嗎。
轉賬回去,卻被李西馳退回。
孟雲渺隻得說下次再請。
他點頭:“還有機會。
”
孟雲渺:“……”
孟景山的左眼還未手術,不過再怎麼樣應該也得一個月後了,那會兒都春節了……好吧,醫生應該是冇有春節法定假日這一說法的。
到了車位,孟雲渺自然而然地走到駕駛座那側,然後看向李西馳。
他沉吟兩秒,把鑰匙掏給了她。
“我技術還可以的。
”她默默開口。
李西馳嗯了一聲:“你先開到你家,我睡會兒。
”
“哦。
”
孟雲渺上了車,正要把她帶的包扔到後座,李西馳拉住她。
手腕上傳來輕輕的觸感,她聽見他說:“放我這兒吧。
”
“謝謝。
”
她帶去醫院的是帆布包,有並不密封的開口。
此時就露出了裡麵最大件兒的物品。
並未存窺探的心思,不過那玩意兒實在令人矚目。
李西馳問:“你教高三?”
孟雲渺正在撥被安全帶困住的頭髮,聞言微微轉頭,看見自己的“高考一年好卷”露出了顯眼的邊角,不由咳了一聲:“不是,我教高一。
”
她是第一年教書,她敢帶高三,校領導敢賭嗎?
他竟然笑了。
……因為她把心裡的小九九說出來了。
“那你是未雨綢繆?”李西馳戳著卷子的一角問。
孟雲渺鬱悶地問:“你聽過‘師生同考’這個名詞嗎?”
“好像聽過。
”
“我馬上要被‘逼上梁山’考一模了。
”她咕噥著說,“那不能考得比學生差啊,很丟人的,我要麵子呢……”
李西馳笑得撇過頭去,右手抵在玻璃窗,繼續悶著笑。
有這麼好笑嗎?
他今天未免笑得太多了吧。
這個時間還是有點塞車,孟雲渺被堵了一會兒,開到家都九點多了。
她掛p檔拉上手刹,偏頭一瞧,李西馳真的睡著了。
孟雲渺想到今天,想到他們現在的工作;想到十年前,想到他們都還在上學。
貪睡的她最後卻成為了需要早起的高中教師,而……
她忽然有些恍惚——
第二次翹早讀時,在她麵前,他明明說過不想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