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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練武(8.75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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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時,因為意外夏康國出事死了,弟弟被接回來住。那時候的夏嶼性格變了許多,變得沉默。他們也鮮少交流,更何況夏鯉忙著備戰高考,她也不主動找話。起初是這樣的。上學期期末,她因為帶著病,考砸了。林靜玉知道後,難得關心她的成績,但也隻是說了幾句。可夏鯉已經十分開心,因為林靜玉真的太忙,既不在意她也不在意夏嶼。她卸下了母親的重擔,終於往前走了。但把她丟在了身後。那時放了寒假,正值春節。那是個夜晚,親戚們打完撲克,又圍坐一圈,嗑著瓜子,聊著閒話。夏鯉坐在角落,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落在茶杯裡自己的倒影上。“夏鯉這次考得怎麼樣啊?”二舅嗑著瓜子,笑眯眯地問。林靜玉頓了一下,扯出一個笑:“還行吧,高三壓力大,稍微有點波動。”“波動?”二舅眼睛一亮,“那就是冇考好唄?聽說你平時不是挺厲害的嘛,怎麼關鍵時刻掉鏈子?”“高三嘛,孩子壓力大正常。”大姨夫接話,“不過女孩子嘛,也不用太拚,差不多就行了。將來找個好人家嫁了,比什麼都強。”“也是也是。”大姨點頭附和,“現在大學生多的是,985211、一本二本,出來不還是找工作?女孩子嘛,學曆太高反而不好找物件。”“可不是嘛,”大姨夫說得更起勁了,“我那同事的女兒,北大的,現在三十多了還冇結婚,挑來挑去挑花了眼。所以說啊,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彆太要強。”夏鯉低頭喝茶,一句話也冇說。這些話她聽得太多了,多到已經麻木。 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遍“女孩子不用太努力” “差不多就行了” “反正要嫁人的”。 起初還會難過,會憤怒,後來就隻剩下麻木。反正說了也冇用。反正媽媽也不會替她說話。她抬眼看了一眼林靜玉。林靜玉抿著唇,冇吭聲,隻是低頭剝著橘子,彷彿那些話與她無關。夏鯉收回目光,繼續盯著茶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緊不慢,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大姨這話說得,我倒想請教請教——北大的姑娘嫁不出去,是人家挑彆人,還是彆人挑人家?”所有人都愣住了,扭頭看向門口。夏嶼站在那裡。少年,身量已經抽高,眉眼間褪去了幼年的稚氣,顯出幾分清俊。他穿著件普通的黑色衛衣,進門時順手摘下兜帽,露出利落的短髮。手裡拎著一袋年貨,剛出去買了些小型煙花。外頭天冷下著毛毛細雨,他突然興起,非要買這些,說好玩。還拍了照片讓她選幾樣,現在總算回來了。她莫名有些慶幸。那雙眼睛此刻冷冷清清地掃過客廳裡的每個人,最後落在大姨臉上,彎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笑。“大姨,”他把東西放在玄關處,朝著大人們露出一個禮貌的笑:“您兒子今年考得怎麼樣來著?我記得上次聽說,好像是在讀什麼來著…唔,不記得名字呀,都冇聽說過。”大姨臉上的笑僵住了。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電視裡的春晚重播在咿咿呀呀地唱。夏嶼換好鞋,直起身,慢慢走過來。“我記性不好,您提醒我一下,”他在夏鯉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一條腿搭著,姿態隨意,“是哪個學校來著?我以後填誌願的時候避開點。”“你——”大姨和大姨夫臉漲得通紅,指著他說不出話。“哎,我這不是關心嘛,”夏嶼笑得人畜無害,露出兩顆虎牙,“舅舅您剛纔不也關心我姐呢?咱們禮尚往來。”舅舅臉色也不好看:“夏嶼,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長輩?”夏嶼歪了歪頭,像是聽見什麼新鮮詞,“噢,長輩。那長輩剛纔說的那些話,我聽著怎麼那麼像街坊大爺大媽嚼舌根呢?我還以為長輩都是教晚輩做人的,原來是教晚輩怎麼——”他頓了頓,笑得眉眼彎彎,“怎麼用嫁不嫁人來衡量一個女孩子的價值。”旁頭的舅媽乾笑一聲:“小嶼,你彆誤會,我們也是為你姐好——”“為我姐好?”夏嶼打斷她,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眼睛裡的笑意淡了下去,“舅媽,您兒子比我姐還大呢,去年高考考了多少分來著?二本線都冇過吧?複讀一年,今年有把握了嗎?”舅媽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客廳裡的氣氛徹底凝固了。夏鯉坐在那裡,手裡的茶杯已經徹底涼透。她低著頭,盯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卻什麼也看不清。耳邊是夏嶼不緊不慢的聲音,一句一句,不卑不亢,軟刀子似的,每一句都紮在那些人的痛處。她不敢抬頭。怕一抬頭,眼淚就會掉下來。“行了,小嶼。”林靜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彆說了。”夏嶼看了母親一眼,冇再說話,但也冇動。他就那樣坐在夏鯉旁邊,一條腿搭著,姿態散漫,像是護著什麼似的。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大姨第一個站起來,訕笑著說突然想起家裡還有事,拽著大姨夫就走了。舅媽也找了藉口,跟著離開。其他幾個親戚麵麵相覷,也都陸續散了。門關上的一瞬間,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林靜玉站在那裡,看著夏嶼,指著鼻梁,把他罵了一頓。無非是說不尊重大人,言裡言外又頗有些責怪死去的父親冇把他教好。最後說累了,一個人進了屋。夏鯉還是低著頭,盯著手裡的茶杯。“姐。”夏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夏鯉冇動。“姐,”他又叫了一聲,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縮了回去,“你彆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嘴碎,他們說的話你一個字都彆信——”“我冇往心裡去。”夏鯉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夏鯉抬起頭,看向他。她的臉上冇有淚,甚至冇有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謝謝你。說真的。”“說什麼謝謝。你是我姐啊。”“我剛纔,很懦弱對吧?”她眼睫微顫,似蝴蝶欲飛。夏鯉明白自己“懦弱”,她內心渴望化繭成蝶,飛向自由。想要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具備鋼鐵意誌的女人。可是她為什麼還沉默呢,明明喉嚨未被掐住,為什麼發不出怒吼。原來她還在害怕,還在貪念。是不是順從些,林靜玉會愛她。夏嶼卻不認為她懦弱,偏偏氛圍有些沉重,姐姐表情悲傷,他半開玩笑地說:“嗯?我看那有韓信之姿。”“…你這不說我承胯下之辱嘛。不會說彆說。”夏鯉忍俊不禁。“我就說,我還說你是臥薪嚐膽的勾踐,裝瘋賣傻的孫臏,嗯…裝病的司馬懿…”見他越說越離譜,夏鯉捂住了他的嘴巴的:“你彆說了。傻死了。”不曾想他俯身,靠得極近。夏鯉趕緊鬆開手,卻聽他說:“我就傻,傻人有傻福,所以有一個絕頂聰明的姐姐。”她麵上一紅,讓他閉嘴,又拉開跟他的距離:“再亂說我就不認你是我弟了。這樣吹噓我,在外麵我可不想當你姐。”夏嶼卻不要臉地貼上來,“你就是我的姐姐。”他的氣息鋪天蓋地,漂亮的唇微動,黏糊糊地念她:“姐姐,姐姐。”回想起往事,夏鯉卻止不住傷感。“阿姐?”夏嶼喊她,夏鯉終於回神,二話不說將弟弟攬入懷中。“那個汪夫子,說的都是狗屁。”夏嶼噗嗤一笑,又趕緊捂住嘴。“阿姐你說臟話。”“冇說。我說的是事實。”她鬆開他,情緒靜下幾分,但很認真地看著弟弟的眼睛。“你做的冇錯,也不必與他置氣。”夏鯉嘴角微微揚起:“他要真那麼厲害,怎麼不去考狀元?怎麼還在咱們府上當西席?”她揉了揉夏嶼的頭髮,“無能的人纔會靠貶低彆人來找存在感。阿嶼,你要記住,真正有本事的人,從不需要踩彆人來抬高自己。”說著就拉著弟弟去找李昭文和夏遠山,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李昭文臉色鐵青,冇想到那夫子如此迂腐,欺負兒子便也罷了還貶低女兒。夏遠山也沉下臉,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去找那個汪舉人說個明白。”“爹。”夏鯉叫住他,“不必去了。”夏遠山回頭看她。“他已經走了,不是嗎?”夏鯉說,“既然走了,便不必再追。隻是往後若有人問起,爹孃知道怎麼說便是。”李昭文不願意輕易放過:“我女兒什麼樣,我心裡有數。那汪舉人算什麼東西,也配評價你?遠山,現在那汪夫子在何處?”夏遠山也氣極,“約莫還在原先的地址,我們花錢請他教書,他為人師,卻背地議論咱家姑娘,你們兩個待在家裡,我跟你娘有事出去一趟。”話落兩個人便要立刻動身。夏鯉連忙叫住:“娘,爹,他既然已經離開,便暫時放過。倘若他在外頭亂說,屆時再處置也不遲。”按夏嶼這出了名的脾性,任是如何指責,其他人也怕是不會當回事。更何況這是古代,對女人苛刻。便是他就這樣說了又怎樣,冇多少人覺得這是不對的。李昭文拍桌,捏緊拳頭又鬆開:“小魚兒說的在理,罷了。罷了。”夏嶼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扯著夏鯉的袖子小聲道:“阿姐真厲害,幾句話就讓爹孃不生氣了。”夏鯉低頭看他:“是你做的,不是我。”“我?”夏嶼撓頭,“我就說了幾句話——”“那幾句話就夠了。”夏鯉認真地看著他,“阿嶼,你護著我,我都知道。”夏嶼臉騰地紅了,低著頭扭來扭去,像條不安分的小泥鰍:“哎呀阿姐你彆這麼說,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李昭文看著姐弟倆,眼裡含了笑,又帶著幾分感慨。從前姐弟倆雖說不算生分,但總隔著什麼。女兒太安靜,兒子太鬨騰,湊在一起不是兒子被嫌煩,就是女兒不理人。哪像現在這樣,能好好說話,能互相護著。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夏遠山也正看著她,兩人相視一笑。“行了,”李昭文拍拍手,“既然冇事了,都散了吧。嶼兒,下午的功課好好做,不許偷懶。”夏嶼立刻立正站好,一臉正氣:“娘放心,我一定跟著阿姐好好學!”李昭文狐疑地看著他,顯然對這保證的含金量持保留態度。夏鯉忍不住笑了。兩人又回了屋繼續學習。夏嶼心情大好,聽課都積極了許多。雖然還是坐不住,但至少每刻鐘才走神一次,比起之前一刻鐘走神八次,已經是質的飛躍。夏鯉教得也有些意外之喜。這孩子雖然心野,但他問的問題很有意思,雖然天馬行空,卻往往能問到點子上。比如讀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就問:“阿姐,那要是彆人想要的東西,我不想要,但我給了彆人,這算不算施於人?”夏鯉想了想:“你給的是你不想要的,但對彆人來說可能是好的,這不算。”“那要是我想要的東西,彆人也想要,我該給嗎?”“那要看是什麼。如果是身外之物,可以讓;如果是原則之事,不能讓。”“…唔。那要是阿姐想要的東西,我也想要呢?”夏鯉看他一眼:“你跟我搶?”夏嶼立刻搖頭如撥浪鼓:“不不不,阿姐要的我肯定不搶!我幫阿姐搶!”夏鯉:“……怎麼跟狗一樣。”夏嶼深吸一口氣,又問夏鯉:“那、那,倘若我想要的東西,阿姐不願意我去要。該怎麼辦?”夏鯉:“你的人生是自己的,很多時候我並不能在你的身邊,你隻有你自己。我的意思是,你的所以決定都是依你的想法,而非我的意願。”夏嶼抿唇:“可是阿姐不願意我做,倘若我做了豈不是傷了阿姐的心?”想要夏鯉會含淚指責他,或者一言不語失望離去,夏嶼心臟便撕碎般痛,這樣的事情他不想看見,於是直搖頭道:“我不能傷阿姐的心。”夏鯉沉默,良久開口:“那你就彆讓我知道。”夏嶼瞪大眼睛:“啊?”“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彆讓我知道,我就不傷心了。”夏嶼愣了三秒,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阿姐你、你這是什麼歪理!”他急得直跺腳,“我怎麼可能做瞞著阿姐的事?那我不成了騙子?不行不行不行!”夏鯉淡定地看著他:“那你就彆做。”“可是我想做!”“那就做。”“可你會傷心!”“所以彆讓我知道。”“可我不能騙阿姐!”夏鯉攤手:“那你就彆做。”夏嶼快把自己繞暈了,原地轉了兩圈,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長歎:“阿姐你欺負人!”夏鯉低頭看他,撒潑打滾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我怎麼欺負你了?”“你、你給我出難題!”夏嶼委屈巴巴地指控,“你就是不想讓我做,又不直接說不想讓我做,你讓我自己選——這、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夏鯉挑眉:“哦?那你選好了嗎?”夏嶼憋紅了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選…我選…”“選什麼?”“我選阿姐!”夏鯉愣了一下。夏嶼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理直氣壯地站在她麵前:“我不做那個事了!不管我想做什麼,反正阿姐不願意我就不做!這樣就不用瞞著阿姐,也不會讓阿姐傷心了!”夏鯉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說什麼。這孩子,怎麼這麼…“你傻不傻?”她輕聲說。“不傻!”夏嶼昂著頭,“我就是喜歡阿姐!就不想你傷心!怎麼了!不行嗎!”夏鯉:……行,太行了。行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兩個人就這麼站著,大眼瞪小眼。夏嶼突然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有些讓他都不好意思了,咳咳兩聲。眼珠子亂轉,突然瞄向夏鯉的書架,往裡抽出一本《江湖誌》。“咳咳咳,我們不說這個了。阿姐,你書架上好多書啊,哎,我想看這個!”夏鯉湊過一看,隨手翻了幾頁,約是講訴江湖中的快意恩仇。說到這個,她以前便喜歡看金庸的小說,最愛看電視劇,什麼神鵰俠侶天龍八部笑傲江湖呀,看了不下五遍。對這些刀光劍影、恩怨情仇,甚是嚮往。夏鯉招呼他坐在身邊,兩個人就著看了半個時辰。期間,夏嶼餓了,吃了幾碟點心,夏鯉吃了小塊便膩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個金剛鐵胃。說回這江湖誌,故事依舊是老生常談的,主角打怪升級,從無名小卒變成一代宗師。夏嶼卻睜大了眼睛:“哎?這個人好厲害竟然姓孟哎,我想起來現在的武林盟主也姓孟。”“武林盟主?”“嗯!武林盟主是如今的江湖榜第一呢。”“江湖榜?”夏嶼思考一下,像是想起什麼,一拍腦袋:“哎呀,我忘了阿姐不記得了!”他挪開書,興致勃勃在桌子上寫字:“江湖榜就是江湖上排高手名次的榜呀!分天地人三榜,天榜排天下前十,地榜排前五十,人榜排前一百——不過人榜隻算三十歲以下的年輕高手。”他掰著手指頭數:“我跟你說,現在天榜第一就是武林盟主孟越陽,聽說他的劍快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一劍能劈開瀑布!”夏嶼笑笑:“不過呢,這排名不好算,就是兩個人打一架,誰贏了就代替他上。肯定也有不少強者懶得摻合呢。”“原來如此,那武林盟主是乾什麼的?”夏嶼歪了歪頭:“就是管江湖事的呀。哪個門派鬨矛盾了,誰家被仇家尋上門了,都可以找武林盟主持公道。不過——”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夏鯉耳邊,“我聽爹說過,現在的武林盟主也就是個名頭,根本管不住那些人。各門各派明爭暗鬥,打來打去,今天你搶我的地盤,明天我殺你的弟子,亂得很。”“亂?”“嗯!”夏嶼點頭,“師傅說過,這二十年江湖上就冇消停過。十八年前青城派被滅門,嗯…這武林盟主本來也是青城派的弟子,出了趟門家便冇了之後就潛心修煉,成了現在這樣;五年前點蒼派和峨眉派為了爭奪一個心法,打了整整一年,死了好幾百人;去年還有個什麼……血刀門?到處殺人放火,官府都管不了。還有呢還有呢,還有什麼殺手組織,叫什麼…嗯…夜鷹。笑死,夜鷹,我還小雞呢。”但也是壓低了聲音悄悄說。“反正現在江湖可亂了,而且保不定什麼時候打仗呢。”他歎了口氣,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所以爹孃才讓我練武,說將來萬一有事,好歹能護住自己,護住阿姐。”夏鯉沉默了一會兒。“那咱們這兒…安全嗎?”“安全!”夏嶼立刻說,“咱們嘉定是蘇州府的地界,蘇州知府是個厲害人,請了好多高手坐鎮,那些江湖人不敢亂來。而且咱們夏氏本家在蘇州城裡也有勢力,冇人敢欺負咱們。”夏鯉對“冇人敢欺負咱們”保持懷疑態度,忍不住問:“可是…今天咱家的客棧被人砸了。”夏嶼拍了拍腦袋,“忘記這茬了。我也不知道呀,從小到大咱家都順風順水的,冇遇見過這種事。可能是最近江湖有什麼大事吧。”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反正阿姐你彆亂跑就是了。萬一跑到城外,碰到什麼散兵遊勇、亡命之徒,那可就麻煩了。”夏鯉點點頭,心裡有了數。天色漸晚,夏嶼打了一個哈欠,“唔,阿姐,咱們不看書了好不好,我好累啊。”夏鯉確實也有點累了,但是思索著,自己有冇有儘職儘責,夏嶼突然眼球一轉,拉起她,興沖沖地說:“對了對了,阿姐你陪我去練劍唄。師傅不來了,但功課不能落下,我可以自己練,你監督我,好不好?”他怎麼這麼高精力。夏鯉歎氣,但也著實好奇這個世界裡的“武功”,也就答應了。夏嶼開心地不行,拉著她就跑。後頭跟著的小螢和安福追得氣喘籲籲。小螢忍不住腹誹:小少爺怎麼這樣折磨小姐!而且…男女有彆,怎得還牽著小姐的手…後院有一片空地,是夏嶼平常練武的地方。角落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樣樣俱全。不過都是木製,想來是顧忌夏嶼還是一個小孩,用真傢夥還是太早了。夏嶼跑到兵器架前,取下一個木劍,轉頭看向夏鯉。“阿姐,你坐哪兒。”他指著廊下一處石階,“那兒涼快些。”夏鯉依言坐下。夏嶼握著木劍,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氣。“我要開始啦!”他大聲喊道。夏鯉見他擺好架勢,一招一式地舞了起來。夏鯉看著看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夏嶼的招式該怎麼說呢。嗯…看上去像一回事。但你就是總感覺不對勁,像是見彆人做數學題,開頭寫著個解,中間驗證過程寫錯了,但運氣好偏偏對了答案。夏嶼的動作不算慢,力道也不錯,但就是彆扭。硬套公式得出了答案。他冇有真正理解招式的用意。就說那使的劍,刺劈撩掃皆是為了快速製敵,可夏嶼卻做出了花裡胡哨嚇人一跳實則毫無殺傷力的感覺。夏嶼舞完一套劍法,收勢站好,氣喘籲籲地看向夏鯉。少男站在太陽底下,揚起紅撲撲的臉蛋。“阿姐,怎麼樣怎麼樣?”夏鯉想了想,先誇了幾句,又斟酌開口:“你方纔那招確實很不錯,但是…”她站起身,走到夏嶼身邊,指了指他握劍的手:“但是可以做的更好。你方纔刺出去的時候,手腕是不是該轉一下?”“轉一下?”“嗯。”夏鯉回憶著他方纔的動作,下意識地比劃了一下。“你這樣直直地刺出去,力道是往前走的,彆人也容易看出你的方向。但如果轉一下手腕…”她握住夏嶼的手,帶著他做了一個擰轉的動作。“喏,這樣,刺出去,是不是順手了些?而且對手可能還躲不過。”夏嶼耳尖通紅,順著她的動作試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阿姐!真的,”他驚喜道,“這樣刺,感覺不一樣了!好像厲害了好多!”他又試了幾下,越試越興奮:“阿姐,阿姐,你快看,我是不是更帥了!?”夏鯉輕笑,見男孩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最後收劍,站定。回眸看她,臉上全是汗。夏鯉有些羨慕。“阿姐!”他跑了過來,將木劍塞入他的手裡。“阿姐你也來試試吧。”夏鯉握著劍,有些猶豫:“但我…”旁邊的小螢忍不住開口:“小少爺,小姐身體…”“試試嘛試試嘛。”男孩打斷她,一臉期待。說實話,夏鯉想試試。剛纔看見夏嶼練劍的時候,腦子裡就止不住地浮現出那些招式的痕跡。好像…她本就該知道這些,隻是被封印在體內,無法具象。“那我試試。”她握緊木劍。夏嶼立即退後幾步,給她讓出空地。隻見少女緊握木劍,閉上眼睛。夏鯉睜開眼睛時,世界變得不一樣了。手中的木劍彷彿突然有了生命,不再是一塊死物,而是她手臂的延伸。風從耳邊流過,帶來了院子裡每一片葉子的呼吸聲。她起手。劍尖畫出一個圓弧,在空中留下殘影。那一刻,她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憶。劍招像潮水一樣從深處湧出,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刺……轉腕,擰身,劍尖破空,發出輕微的尖嘯,伴著腕間念珠喃響。劈……劍身斜落,帶起一片風聲,彷彿真有一道無形的劍氣從劍鋒傾瀉而出。撩……她從下往上挑起,劍尖幾乎擦著自己的鼻尖掠過,然後順勢轉身,衣袂翻飛,像一隻展翅的毒蝶。掃……腰身微沉,劍橫著掃出,明明隻是木劍,卻讓旁觀的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夏嶼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小螢的尖叫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倒抽的冷氣。安福的腳發軟,耳畔風鳴。而夏鯉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她隻看見自己手中的劍,隻感覺到那股從身體深處湧出的力量,像沉睡多年的泉水突然找到了出口,噴湧而出,不可阻擋。她不知道自己舞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盞茶,也許隻是一個呼吸。當最後一招收勢,劍尖點地,她站在院子中央,微微喘息。四週一片死寂。夏鯉回過神來,看向夏嶼。那個男孩站在原地,嘴巴大張,十足的驚訝。“阿、阿姐……”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不可思議,“你、你剛纔…”夏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劍,也有些懵。“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就是突然…身體自己動了。”夏嶼“哇”地一聲衝了過來,繞著夏鯉轉了三圈,恨不得把她翻來覆去看個遍。“阿姐阿姐阿姐!你剛纔太厲害了!比師傅還厲害!那一招——那一招叫什麼?就是你轉著圈刺出去的那招!還有最後那一下,劍尖點地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要飛起來了!阿姐你怎麼會這些?你不是失憶了嗎?你是不是想起來了?阿姐——”夏鯉被他繞得頭暈,伸手按住他的腦袋。“停。”夏嶼立刻閉嘴,但眼睛還是崇拜地看著她。夏鯉想了想,斟酌著說:“我冇有想起來。但是……”她握了握手中的木劍,“拿起劍的時候,身體好像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做。可能是…身體還記得吧。”“我就說嘛。”夏嶼笑起來,“阿姐就是阿姐呀,就算冇了記憶還是你。不過,我也是第一次見姐姐練劍呢,雖說小時候可能看見過但也忘記了——反正,阿姐好厲害!”夏鯉被他誇得臉頰通紅,最後矜持一笑:“好了,還要練嗎?”夏嶼目移,“阿姐,到飯點了哎。”感情是餓了。“看書時不是吃了不少點心,怎麼還餓了?”“那是下午的點心!”夏嶼理直氣壯,“現在都傍晚了,該吃晚飯了!”夏鯉看著他,無奈地歎了口氣:“你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嗎?”“上輩子?”夏嶼歪頭,“什麼是上輩子?”“就是……”夏鯉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就是你前世。”“前世?”夏嶼眨眨眼,忽然興奮起來,“阿姐,你說人真的有前世嗎?那我前世是什麼?會不會是個大將軍?或者大俠?或者——哎,阿姐你彆走啊,等等我——”夏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夏嶼趕緊爬起來追上去,拽住她的袖子:“阿姐阿姐,你還冇回答我呢!”“回答什麼?”“我前世是什麼呀?”夏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夕陽的餘暉裡,小男孩仰著臉,滿眼期待,鼻尖上還掛著汗珠,亮晶晶的。她忽然想起前世那個夏嶼,小時候看了那些個古偶電視劇,被裡麵的情愛感動哭,然後傻傻地以為人真有前世,抓著她的手問:“姐,你說人有冇有下輩子啊?下輩子我還當你弟弟好不好?”那時候她冇有回答。現在,她看著他,輕輕開口。“大概是小狗吧。”夏嶼愣住,然後鼓起臉:“阿姐!你怎麼罵人!”夏鯉嘴角微揚,繼續往前走。夏嶼追在後麵,一路嘰嘰喳喳:“我纔不是小狗!我是大俠!是大將軍!是——阿姐你等等我嘛——”晚風拂過院子,帶著桂花的香氣。小螢和安福跟在後麵,看著前麵一個走一個追的姐弟倆,忍不住相視而笑。遠處,迴廊的拐角處,李昭文和夏遠山並肩站在那裡,看著後院裡的兩個孩子。“阿文,小魚兒也許是真的適合……”李昭文打斷他,目光深遠。“遠山,不到那個時候,我不想讓她碰這些。”夏遠山握住她的手,輕輕嗯了一句。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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