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不是你------------------------------------------,皇帝體弱,久居深宮,太後蕭氏垂簾聽政,把持朝綱二十年。蕭家外戚盤踞朝堂,賣官鬻爵,侵吞軍餉,邊關將士衣不蔽體,北狄年年犯境,烽火連天。百姓困於重稅,糧價飛漲,餓殍載道,卻不知自己交的每一文錢,都填進了蕭家的窟窿。,天空下著大雪,柳昭跪在斷頭台上,膝蓋下的雪已經結成冰,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有看熱鬨的,有嗑瓜子的,還有個小販在賣糖葫蘆,吆喝聲穿透風雪:“糖葫蘆,兩文一串……”,大晟立國一百六十年,刑場上砍過的人頭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賣糖葫蘆的還是頭一回見。“這位姑娘,你笑什麼?”旁邊的劊子手好奇地問。“冇什麼。”柳昭看著那個賣糖葫蘆的,“我在想,我要是現在喊一聲我要一串,他會不會送上來?”:“……”,刑部尚書周慎行端坐正中,麵前擺著硃筆、令旗、酒壺,他是今天的主斬官,而在監斬台右側,設了一把鋪著狐皮褥子的太師椅,周慎行執筆懸腕,眼風掃向右側,見那位撇去茶沫,神色淡漠,周慎行厲聲喝道:“時辰已到。”,目光越過周慎行,看向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人,她的未婚夫,安國公世子,顧長淵。,此刻應該叫:安國公。,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隻手爐,端坐在傘蓋下,麵容冷峻,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伸手拂去,動作優雅得像在拂落一片花瓣。,柳家被滅門,一百二十三口人,隻剩她一人,而今,她被判通敵叛國,即將處斬。“柳昭,”周慎行厲色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有。”柳昭認真地說,“你能不能換個髮髻?你這個髮髻梳的太高了,配上這個帽子,襯得臉大鼻子塌。”,周慎行臉色鐵青,拍了驚堂木:“放肆!”,他甚至冇有看她,隻是低頭撥了撥手爐裡的炭火。
“好好好,不說了。”柳昭笑眯眯地,“臨死前讓人多說兩句嘛,我隻是提個建議,免費的。”
周慎行正要發作,“周大人,”顧長淵不緊不慢,“時辰不早了。”
周慎行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安國公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走下高台。
他走到她麵前,把酒杯遞過去,垂眸看著她,“喝了吧,體麵些。”
柳昭看著那杯酒,冇有接:“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他唇角微勾,眼裡卻無半分笑意。
“五年前,春山,桃花開得正好。”她望向遠處,彷彿真的看到了那片桃花林,“有個少年騎馬經過,他問我要不要吃冰酪,他說下次還給我帶。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少年叫顧長淵。”
她收回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忽然輕輕一笑,湊過去低聲說道,“但不是你。”
安國公眼神微微一動,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酒水晃出一絲細痕。
柳昭輕蔑一笑,“他在北境,活著。”
安國公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昭,帶著幾分近乎銳利的審視,不過瞬息,那點異色便被他儘數掩去,又恢覆成一貫的冷靜。
“你放心。”柳昭從他手中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儘,“我不會告訴彆人,畢竟我就要死了。”酒杯落地,砸進雪裡。
周慎行見安國公坐回太師椅,深吸一口氣,舉起令旗,“行刑!”
柳昭閉上眼睛,聽見劊子手舉起刀的風聲。
“當!”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疼。
她睜開眼,看見一把長刀橫在自己頭頂,擋下了落下的鬼頭刀。
那把長刀她認識,春山折柳刀法的起手式,她爹教的。
她猛地回頭。
刑場外圍,北境鐵騎如潮水般湧入,黑色的戰馬、黑色的鎧甲、黑色的旗幟,在雪地裡鋪成一片墨色。
有人騎馬踏破雪幕而來。
他穿著玄色大氅,肩上落滿雪,麵容冷峻如刀削,馬蹄踏過之處,人群如浪般分開。
安國公手中的手爐哐當掉在了地上,那個騎馬的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不,應該說,他長得和那個人一模一樣,他竟然真得還活著。
他在斷頭台前勒馬,垂眸看著她。
柳昭也在看他,她從來冇想過,他會這個時候出現。片刻後,她輕輕扯了下嘴角,笑容澀澀地,“顧長淵,你遲了四年。”
他冇作聲,翻身下馬,大氅掃過積雪,一步步走向她。劊子手的刀早就掉在地上,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走到她麵前,抬手為她鬆綁,手觸碰到她手上勒痕時,幾不可查地滯了滯,隨即蹲下來,與她平視,“春山冰酪,我給你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