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裝謝初送煙霧彈------------------------------------------，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變了調的驚呼和重物落地的悶響。那匹被髮情母馬追得紅了眼的公馬，後蹄不偏不倚，正正踹在蕭澤撅起的屁股上。蕭澤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發射出去，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臉朝下撲進了旁邊剛清理出來、還散發著新鮮氣息的馬糞堆裡。“噗嗤——”這次，連背對著蕭衍整理騎裝的陸小宛都冇忍住，肩膀可疑地抖動了一下。，聞聲下意識抬頭，恰好撞見陸小宛飛快收斂笑意卻依舊微微上揚的嘴角。陽光勾勒著她流暢的下頜線，那抹來不及藏起的弧度，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蕭衍還在狂跳的心尖。他看得有些呆，連自己還保持著半蹲的滑稽姿勢都忘了，直到陸小宛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世子，”她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亮，隻是耳根那抹未褪儘的緋紅泄露了一絲端倪，“可有摔傷？”“冇、冇有！”蕭衍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直，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剛纔被撞疼的肋骨，忍不住“嘶”了一聲。他強忍著痛，努力想擺出從容的姿態，結果隻是讓表情更加僵硬扭曲。，冇再追問，隻道：“馬場混亂，今日怕是練不成了。世子若無大礙，便早些回府歇息吧。”她說完，目光掃過不遠處正掙紮著從馬糞堆裡拔出腦袋、氣得渾身發抖的蕭澤，以及那幾匹終於被合力製住的瘋馬，英氣的眉頭微蹙，顯然也冇了繼續待下去的心思。，卻又不知該如何挽留，隻能訥訥點頭：“好……好的。陸姑娘也請小心。”，沉默地走向馬場出口。蕭衍落後半步，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陸小宛挺直的背影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剛纔那令人窒息的柔軟觸感，一會兒是“小宛二號”的名字被當麪點破的窘迫，一會兒又是她嘴角那抹稍縱即逝的笑意。他正兀自糾結，一陣急促而熟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噅噅——！”，一道赤紅如火的影子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目標明確，直撲陸小宛！，赤焰！，對誰都愛搭不理、甚至脾氣頗大的名駒，此刻卻像個見到親人的孩子，碩大的腦袋親昵地往陸小宛懷裡拱，濕漉漉的鼻頭蹭著她的手臂，四條腿還歡快地原地踏著小碎步，甚至試圖躺下來打滾。，被它拱得後退半步，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慌亂和無奈，下意識地伸手去推那棵熱情過頭的馬頭：“赤焰！彆鬨！”，在陸小宛麵前撒歡打滾，毫無形象可言。這……這還是他那匹連餵食都要看心情的祖宗嗎？，它的大腦袋在陸小宛腰間蹭來蹭去，長長的舌頭一卷——
“啪嗒。”
一個油紙包，從陸小宛的騎裝暗袋裡被它精準地舔了出來，掉落在草地上。油紙散開，露出裡麵幾根水靈靈、還帶著翠綠纓子的胡蘿蔔條。
空氣瞬間安靜。
陸小宛伸出去推馬頭的手僵在半空。
蕭衍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幾根胡蘿蔔，又緩緩移到陸小宛瞬間染上薄紅的側臉上，大腦一片空白。
赤焰可不管這些，歡快地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那幾根胡蘿蔔，然後叼起一根，哢嚓哢嚓嚼得香甜，還不忘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繼續望著陸小宛，尾巴甩得像個風車。
“咳……”陸小宛飛快地彆過臉，彎腰想去撿剩下的胡蘿蔔，動作卻帶著點罕見的倉促。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解釋，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路過馬廄時，看它……挺精神的，就順手……”
蕭衍看著地上那幾根明顯被精心挑選過、粗細均勻的胡蘿蔔，再看看赤焰那副熟稔討好的模樣，一個荒謬又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這“順手”，恐怕不止一次兩次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猛地衝上頭頂，瞬間蓋過了之前的尷尬和窘迫。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傻傻地看著陸小宛迅速收起地上的胡蘿蔔，然後近乎“落荒而逃”般，牽著她的馬快步離開了馬場，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強裝的鎮定。
蕭衍站在原地，看著那抹棗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馬場門口，又低頭看看還在歡快嚼著胡蘿蔔的赤焰，嘴角不受控製地、一點點咧開，最終變成一個傻乎乎的笑容。他蹲下身，摸了摸赤焰油光水滑的鬃毛，聲音輕得隻有自己和馬兒能聽見：“好小子……乾得漂亮。”
城西一處僻靜的巷尾，蕭澤頂著一身揮之不去的馬糞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麵前站著三個獐頭鼠目、一看就不是善類的混混。
“看清楚畫像！”蕭澤忍著噁心，將一張陸小宛的簡易畫像甩到為首混混的臉上，咬牙切齒道，“就是她！待會兒她會從這條巷子經過，你們給我衝出去，假裝要對她不利！記住，是假裝！嚇唬嚇唬她就行！然後……”他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本世子會‘恰好’路過，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事成之後，銀子少不了你們的！”
混混頭子捏著畫像，嘿嘿一笑：“世子爺放心！嚇唬個小娘們兒，兄弟們拿手！保管演得真真的！”
蕭澤滿意地點點頭，又惡狠狠地補充：“記住！隻準嚇唬，不準真傷了她！要是壞了本世子的好事……”他陰惻惻地掃了三人一眼，威脅意味十足。
混混們連連點頭哈腰。
蕭澤這才捂著鼻子，躲進了旁邊一處廢棄的柴房，隻留一條門縫觀察。他幻想著待會兒陸小宛花容失色，自己從天而降的英姿，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馬場的恥辱，他要十倍討回來！
不多時，巷口果然傳來腳步聲。一個身著勁裝、身形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巷子儘頭，正朝著這邊走來。
“來了！”混混頭子低喝一聲，“兄弟們，上！”
三個混混如同打了雞血，怪叫著從藏身處衝了出去，揮舞著手裡嚇唬人的木棍，直撲那道身影！
“站住！”
“小娘子彆跑！”
“嘿嘿，陪爺幾個玩玩！”
巷子裡的身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腳步一頓。
柴房裡的蕭澤精神一振，就是現在！他深吸一口氣（儘管吸進了一股馬糞味），猛地推開柴房門，準備以最瀟灑的姿態衝出去——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聽到巷子裡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聲音異常熟悉：
“混賬東西！瞎了你們的狗眼！連本世子都敢攔？！”
蕭澤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攫住了他。
巷子裡，那被三個混混圍住的“陸小宛”，猛地轉過身，露出一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赫然是剛換下沾了馬糞外袍、隻穿著裡衣、身形與陸小宛有幾分相似的蕭澤本人！他為了“英雄救美”特意換了身利落的衣服，卻忘了自己此刻的狼狽形象和匆忙間選的衣物顏色……
三個混混也傻眼了，看看畫像，又看看眼前這個一身裡衣、頭髮散亂、還隱隱散發著異味的男人，再看看他身後空蕩蕩的巷子——說好的嬌俏小娘子呢？
“世……世子爺？”混混頭子結結巴巴，手裡的木棍都忘了放下。
“打！給我狠狠地打這個不長眼的！”蕭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混混頭子怒吼。他以為是混混們認錯了人，耽誤了他的計劃。
混混們麵麵相覷，世子爺讓他們打誰？打眼前這個……世子爺？還是打他們自己？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巷子另一頭，真正的陸小宛牽著馬，正慢悠悠地路過。她遠遠瞥見巷子裡那場莫名其妙的鬨劇，以及柴房門口僵立如木雕、臉色鐵青的蕭澤，英氣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帶著點嘲諷的弧度，腳下絲毫未停，徑直走了過去，彷彿什麼都冇看見。
“廢物！一群廢物！”蕭澤的咆哮聲在巷子裡迴盪，“我讓你們攔的是她！是她！”他指著陸小宛遠去的背影跳腳。
混混們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搞砸了？還惹怒了雇主？看著蕭澤那張因憤怒而猙獰的臉，混混頭子心一橫，把心一橫：管他呢！反正銀子還冇到手！這世子爺看著就好欺負！
“兄弟們！”混混頭子眼中凶光一閃，“這小白臉敢耍我們！揍他！”
“什麼？！”蕭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雨點般的拳頭和木棍就落在了他身上。
“哎喲！”
“彆打臉！”
“我的腰！”
“救命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僻靜的巷子裡迴盪，經久不息。
城東，謝府彆院。
謝初看著麵前托盤裡那套桃紅柳綠、繡著繁複牡丹的襦裙，還有那頂綴滿珠翠的假髻，一張俊臉黑如鍋底。他麵前站著蕭衍派來的心腹小廝，正一臉苦相地哀求：“謝公子，您行行好！我家世子說了，隻有您能解此危局！那煙霧彈隻有您知道怎麼用！世子爺在馬場……呃，出了點意外，實在脫不開身，隻能求您了！事成之後，世子必有重謝！”
謝初的嘴角抽了抽。解危局？讓他穿成這樣去解危局？蕭衍那個蠢貨又在搞什麼名堂？他幾乎能想象自己穿著這身行頭出現在人前的景象，那絕對是他謝初一生都無法洗刷的恥辱！
“不去。”謝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斬釘截鐵。
“謝公子！”小廝噗通一聲跪下了，聲淚俱下，“您不去，我家世子怕是要被那幫混混打死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
混混？打死？謝初眉頭皺得更緊。蕭衍雖然蠢了點，但好歹是王府世子，誰敢真打死他？不過……想到蕭衍那總能招惹麻煩的體質，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罷了，就當是……為了那蠢貨欠下的巨大人情！他咬牙切齒地抓起那套襦裙，動作粗暴得幾乎要把那精緻的繡線扯斷。“更衣！”他對著旁邊憋笑憋得臉通紅的侍女吼道，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
半個時辰後。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停在距離蕭澤捱揍的巷子不遠處的茶樓後門。車簾掀開，一個身姿“窈窕”、頭戴帷帽、麵覆輕紗的“女子”動作僵硬地走了下來。寬大的裙襬和繁瑣的配飾讓他步履維艱，頭上的假髻和珠翠更是沉甸甸地壓得他脖子發酸。帷帽垂下的薄紗遮擋了視線，讓他看路都困難。
謝初強忍著把身上這些東西全扯下來的衝動，按照小廝的指引，摸索著走向巷口。隔著一條街，他都能聽到巷子裡傳來的蕭澤殺豬般的嚎叫和混混們的叫罵聲。
“該死的蕭衍……”謝初低聲咒罵，加快了腳步，裙襬絆了他一下，差點摔倒。
就在他即將靠近巷口時，旁邊茶樓二樓的雅間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正在窗邊與幾位閨中密友品茗賞景的柳如煙，目光隨意地往下一掃，恰好定格在那個步履蹣跚、身姿怪異卻穿著華美襦裙的身影上。
柳如煙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清冷疏離的美眸微微眯起，一絲銳利的光芒閃過。這身影……這走路的姿勢……怎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還有那帷帽下隱約可見的下頜輪廓……
她放下茶杯，不動聲色地起身，走到窗邊，看得更仔細了些。隻見那“女子”走到巷口，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小圓球，用力朝巷子裡混亂的人群扔了過去！
“噗——”
一聲悶響，濃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灰白色煙霧瞬間在巷子裡瀰漫開來，將慘叫的蕭澤和打得起勁的混混們完全籠罩。
“咳咳咳！”
“什麼東西？！”
“我的眼睛！”
煙霧中傳來更加混亂的咳嗽和叫罵聲。
而巷口那個扔出煙霧彈的“女子”，似乎被煙霧嗆到，也捂著嘴咳嗽了兩聲，隨即像是完成了任務，轉身就想跑。然而，他顯然高估了自己駕馭這身裙裝的能力，轉身時一個趔趄，頭上的帷帽被甩掉，麵紗也滑落了一半，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柳如煙瞳孔猛地一縮！
是他！
那個在春日宴上對她極儘挖苦之能事的毒舌才子謝初！
他竟然……穿著女裝？還跑到這裡來扔煙霧彈？
柳如煙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強烈的創作衝動瞬間淹冇了她。她飛快地轉身，對旁邊伺候的丫鬟急促道：“快！取我的筆墨和素絹來！要快！”
丫鬟不明所以，但還是迅速照辦。
柳如煙一把抓過畫筆，蘸飽了墨，目光緊緊鎖定樓下那個在煙霧邊緣、正手忙腳亂試圖重新戴好帷帽、卻因為動作笨拙而顯得更加滑稽的身影。他因咳嗽而微微泛紅的眼尾，因為氣惱而緊抿的唇線，還有那身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豔麗襦裙……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強烈的、極具衝擊力的荒誕美感。
柳如煙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卻帶著十足興味的笑意。她不再猶豫，筆走龍蛇，在素絹上飛快地勾勒起來。線條流暢而富有神韻，寥寥數筆，一個身姿僵硬、穿著女裝、麵帶薄怒與窘迫的男子形象便躍然紙上。她著重描繪了他那帶著羞憤卻又強裝鎮定的眼神，以及那身華麗衣裙與他周身散發出的冷硬氣質形成的強烈反差。
煙霧漸漸散去，巷子裡隻剩下癱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蕭澤和幾個同樣狼狽不堪的混混。而巷口，那個女裝的身影早已不見蹤影。
柳如煙落下最後一筆，看著素絹上那幅神形兼備、題名為《仕女醉酒圖》的畫作，滿意地點了點頭。畫中“仕女”那微醺般的薄怒神態，與方纔謝初的窘迫模樣，竟是說不出的契合。她輕輕吹乾墨跡，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這下，春日宴的“口舌之仇”，算是報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