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薑顫得更凶了,卻不得不揚起下頜,將整張臉顯露出來。
太子妃也望過去,心中微驚。才發現送來的婢子裡,還有這樣一位佳人。
那是一張粉黛未施的臉。
膚色極白,淡極生豔。眼含秋水,態若柳煙。
縱使身處在一群鶯鶯燕燕的小丫鬟中,也難掩清麗之姿。
國公夫人眼眸緊盯著媚薑的臉,皺眉不語。
這般好顏色,當是首選。
但這也太好了些……若是……
國公夫人看了眼太子妃,果然見她神色隱隱不虞。便皺眉道:
“你為何不答話,不願意?”
媚薑臉色恰到好處的白了,羽睫微顫,似乎有些為難:
“奴、奴婢不敢,奴婢知曉殿下與娘娘情誼甚篤,媚薑身份卑賤,不敢有任何妄念……”
國公夫人的視線在她身上仔細打量,倒是露出滿意的神色。
膽小好啊,這樣的最好拿捏。
“昔兒,你看呢?”
她一個都不想看!
她憎惡這些覬覦太子的女人。
倒是這個叫媚薑的奴才所言還算勉強能入耳。
太子妃指尖微抬,越過春喜和菱月嬌羞的臉,像是打發一條家犬,點點媚薑:
“明晚便由你伺候用膳吧。”
太子妃似是倦了,向宋嬤嬤擺擺手便轉身拉著國公夫人往內室去了,
“家中無事,母親索性今日便在東宮歇下吧……”
“……臨晟也來了?讓他去偏殿就是……”
宋嬤嬤行禮轉身,便看見春喜菱月慘白的臉,扯扯嘴角:
“愣著乾什麼?你們守好本分,日後說不定還能有個好歸宿。可要是心生妄念,壞了規矩……哼。”
因這次被“選中”,媚薑倒是一下從三等丫鬟升到二等,可以進正院伺候了。
春喜看著遠處媚薑摘花的背影,捏著抹布的指節發白,狠狠擦了下身邊的石桌。
修剪花木可比掃灑要輕鬆得多。
往日裡媚薑處處低她一頭,難道這次還真讓這小賤蹄子攀上高枝了?
狐媚子!
就在她妒火中燒,恨不得用眼神在媚薑身上戳出兩個洞時,一陣輕浮的笑聲傳來。
“——大公子安。”
“喲,許久不見,菱月姐姐模樣越發可人了。”
春喜心頭一跳,循聲望去。
隻見衛臨晟搖著扇子,晃晃悠悠地從月洞門裡走進來。
這衛臨晟是太子妃的胞弟,因還未立世子,他在朝廷也並未謀得個一官半職。素日裡冇個正形,最喜歡與丫鬟們混在一處。
從前還在國公府的時候,春喜就瞧見過衛臨晟拉著晴慧鑽假山。
春喜的腦子飛速轉動。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了出來。
春喜轉身,裝作不經意地迎了上去:
“大公子安。”
她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又討好的語氣說道:
“有些人念著您,您說這話她可要傷心了,要說模樣,還得是咱們府裡頭出來的媚薑妹妹呢!”
她用下巴朝媚薑的方向點了點:
“喏,您瞧。”
衛臨晟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過去。
媚薑正在折杏花。
那纖細的腰肢和走動時微微搖曳的臀線,縱是樸素的丫鬟服飾也壓不住。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自家府裡還有這等身段的丫頭?
到底是東宮的風水養人啊。
他舔了舔嘴唇走近,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就是這小丫鬟念著自己?
攀龍附鳳的他見多了,這行不行嘛,還得驗過才知道。
媚薑忽地感到一抹黏膩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
旋即,青色的袍角停在眼底。
“你叫什麼名字?”
媚薑聞聲抬眸。
一雙杏眼清潤,眼尾卻漾著媚意。小巧鼻頭下,朱唇微翹。最攝人的是那眼神,似鉤,直看得人心頭髮癢。
“奴婢叫媚薑。”
衛臨晟被瞧得魂兒一蕩,眼睛幾乎要黏在她臉上,骨頭都酥了半截。
嘶,這個行!
得勁兒!
【宿主你撩他乾嘛?】
係統頗為不解。
媚薑:[好不容易逮著個工具人怎麼能不薅一下?]
悄悄觀察的春喜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卻又不由暗罵道:
“果然是個天生的狐媚子。”
但是再貌美又如何?
再得主子青眼又如何?
馬上,她就要跌進最肮臟的泥潭裡,永世不得翻身。
***
暮色漸沉,宮燈初亮。
小丫鬟們結伴下值,媚薑磨磨蹭蹭一個人遠遠墜在最後。
【宿主在等什麼?】
“等賤人。”媚薑直言。
係統靜默一瞬。
【……咳,請宿主注意角色人設。】
媚薑撇撇嘴。
春喜從後麵慌慌張張跑來,行色匆匆、眼圈泛紅。
“媚薑!怎麼辦,我的簪子丟了,你知道的,那是我娘送我及笄禮呢!”
媚薑皺眉,聲音溫柔得像是沁了水:
“姐姐彆急,想想落在哪了?”
春喜思索道:“今日園子裡新到了幾株玉蘭,同春杏她們一起去搬了些,還……還去膳房拿了餐食。”
“我幫你一起找。人多力量大,肯定能找到的。”
春喜心中嘲笑媚薑的愚笨,麵兒上卻感激地抓住她的手:
“媚薑,真是太謝謝你了。這樣吧,我們分頭找,這兒離園子近,你去那邊的小徑找找,我去膳房,半個時辰後我們還在這裡碰頭。”
“好。”
媚薑溫聲道。
春喜轉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她彷彿已經看到媚薑驚恐絕望的臉。
聽到她淒厲的呼救聲。
就像當初在假山洞口聽到的晴慧的哭聲一樣。
【宿主你看不出來嗎!這個女人要害你!】
小奶音大喊。
媚薑:[小垃圾彆說話:)看姐操作。]
***
磨蹭這一會兒,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媚薑獨自一人打著燈籠來到園子裡。
東宮花園有兩個入口,東麵那個靠近太子書房靜心殿,西麵便是她現在所在。
園子裡靜悄悄的。
微風吹過,漆黑的樹影搖曳,靜得能聽見微弱的蟲鳴,可這靜裡又藏著些說不出的詭異,好似有雙眼睛正盯著她。
【宿……宿主,你緊、緊不緊張?】
媚薑:[……]
——突然,身後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啊啊啊!!!嚇死統了!!!】
係統發出尖銳爆鳴。
她猛然回頭,燈籠的光掃過去,隻隱約看見一道黑影在花樹後。
“誰?是誰在那裡?”
她顫著聲音,往後退了兩步。
燈籠晃得更厲害了,將她的臉映得蒼白。
“媚薑姑娘,等誰呢?”
那聲音帶著點風流的戲謔。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俊朗的麵容透出一股邪氣。
果然是衛臨晟。
“衛……衛公子。”
“媚薑姑娘,我就知曉你我是兩情相悅,愣著做什麼?**苦短,還不快過來讓爺好好疼你!”
衛臨晟說著便要來摟媚薑的腰。
【哇啊啊!救命!這男的好油!】
媚薑:[彆嚎了,太子現在在哪個方位?]
【園子東邊亭子裡!十點鐘方向,400米!】
這運氣碰對了!
媚薑躲過他的鹹豬手,轉身就往東門跑去。
衛臨晟此時**熏心哪裡停得下來?
“好媚薑你躲什麼?”
少女的身背影蹁躚,跑得鬢髮散亂,嬌弱的喘著氣,園子裡的花草灌木劃過她的四肢,衣衫微鬆,顯得有些狼狽。
衛臨晟竟漸漸覺出些趣味,眸底儘是欲色翻滾。
這一路上動靜不小。
媚薑繞著假山東躲西藏,就在她精疲力儘的時候,
終於撞進了一個結實寬闊的胸膛。
隔著薄綢衣料,隱隱透出體溫的暖意。
她適時脫力倒地,宮燈也被拋擲咕嚕嚕向前滾去。
火光搖搖曳曳。
她驚惶抬頭,撞進一雙幽深的眸子。
男人立在明滅的光影裡,半張臉隱在暗處,隻瞧得見下頜線如玉刻般利落,清冷矜貴。
“何人吵鬨?”
他垂下眼瞼,嗓音透著股清冷淡漠。
少女低垂著頭乖順伏在他腳邊,膝蓋正對著他的腳尖。
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隱隱看見小巧精緻的下頜。髮髻散亂,幾縷汗濕的青絲黏在雪白的頸間。
“殿下恕罪……”
她嗓音發顫。
仰起臉時,眼裡寫滿了羞窘與淒婉,兩頰猶帶著淚痕,眼尾泛著紅,像被雨打濕的桃花瓣,至純至媚,動人而勾魂奪魄。
她望著他,就像祈求神明垂憐。
“求太子殿下救救奴婢!”
是個……未見過的小婢女。
指尖撚了撚腰間的玉佩,挪開視線。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男子的調笑漸近,陡然停住——
裴景行微微側首看向來人,燭光掠過他眉骨,在眼尾投下一片暗影。
衛臨晟慌亂跪地:“太、太子殿下!”
“衛臨晟,”
他開口,聲線極冷。
“誰給你的膽子?”
“太子殿下恕罪!是……是她勾引我!”衛臨晟大聲辯解道。
“殿下,我、我知錯了,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
他腿打著擺子,頭都不敢抬,連連後退,逃也似的離開了。
媚薑蜷縮在他的影子裡,瑟縮著肩,彷彿還有些後怕:
“奴婢媚薑多謝太子殿下。”
他眼簾微低,目光劃過她麵頰,無波無瀾,轉身走了。
“下不為例。”
聲音輕飄飄擦過她耳尖,帶起一股極淡的墨香。
【叮!攻略物件好感度 1,當前好感度:1\\/100】
【你……你有點東西啊,這就是釣魚執法嗎?】
【水靈靈的初遇!她逃他追,他英雄救美!嚶!好浪漫!】
統子深諳自己磕到了(劃掉),咳,學到了,記小本本。
媚薑:[……]
嗬,這才哪到哪兒啊。
她挑唇嗤笑了一聲。
裴景行。
景行維賢,克唸作聖麼?
這世上哪有什麼無慾無求的聖人?他越是克己慎獨,守心明性,她便越想看他日後沉淪情動的模樣。
她們狐狸精向來都是攪得了千江水,也要惹道人心的。
***
燈籠早就燒燬了,媚薑在月色下七彎八繞又回到了最初遇見衛臨晟的地方。
不緊不慢尋了個隱蔽地兒坐了下來。
黑暗中蟲鳴忽近忽遠,不遠處果然出現了春喜鬼鬼祟祟踮腳張望的身影。
【是那個壞女人!她肯定是故意來看你笑話的!太可惡了】
係統咬牙切齒。
“——真他孃的倒黴!”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咒罵。
衛臨晟越想方纔媚薑的反應越覺得蹊蹺,正滿肚子邪火,一拐彎正好撞見一個人影踮腳舉燈往四處偷瞄。
定睛一看,
不是春喜是誰?
“他媽的,小賤人,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