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片昏暗。
謝執玉呼吸粗重,額間沁出薄汗。他緩緩抬手,藉著窗外微光看向掌心——
那道傷痕已全然癒合,隻餘一線淡粉新肉。
……
晨光初透。
謝執玉起身更衣。
他向來不喜人貼身伺候,偌大寢屋內隻他一人。
他繫著腰間玉帶,動作頓了頓。
昨夜那場夢太過真切。
女子肌膚的觸感,唇舌的濕熱,乃至青絲拂過掌心的酥麻……
“……家主,您起身了嗎?”
門外傳來宿衡輕聲的問詢。
“進。”
宿衡端著銅盆進來時,正見家主立在案前。靛青官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清峻,側臉輪廓深邃利落。
宿衡不敢多看,放好銅盆,垂首整理床榻。
錦被掀開時,一股極淡的香氣忽地鑽入鼻尖。
嗯?
聞起來不像府中慣用的熏香。
倒像是……女子所用的香,甜而不膩,絲絲縷縷勾著人。
宿衡手一抖,險些碰掉枕邊的玉佩。
死腦子真是越來越敢想了!
家主最是潔身自好,怎麼可能金屋藏嬌?這謝府除了老夫人的觀澄院,連蚊子都找不出一隻母的!
他想起老夫人的叮囑,猶豫片刻,還是捧起眼前的玉佩,趨步至謝執玉身側:
“家主,這玉……老夫人吩咐過,要隨身佩戴的。”
謝執玉回身,目光落在宿衡掌心。
那玉被晨光一照,內裡雲霧似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轉。
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及玉身的瞬間,指尖一滯,這香氣……
竟與昨夜夢中那女妖身上的味道,隱隱重合。
謝執玉眸色微沉。
他將玉攥進掌心,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玉麵。玉身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發燙,那香氣也愈發清晰,絲絲滲入肌膚。
玉中,她渾身一顫。
男人的手指隔著玉璧撫過,那股力道精準地落在她靈識之上,彷彿掐住了她的命脈。
她想要躲,卻無處可逃,隻能任由指腹輾轉。
一圈一圈,磨得軟玉幾乎要化成水。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嚶嚀,聲音傳不出去,隻在玉中化作一圈漣漪蕩漾開來。
謝執玉垂眸。
掌中玉佩分明是死物,可方纔那一下細微的搏動,竟像極了活物的心跳。
“家主?”宿衡見他盯著玉佩出神,小心翼翼喚道。
謝執玉倏地收攏手指,將玉牢牢握在掌心。
“無妨。”
他聲音平穩如常,轉身將玉係在腰間絲絛上:
“備車,該上朝了。”
他應當是昏了頭。
傳家之玉,帶些異香也無甚稀奇,至於昨夜的夢,想便是這香氣勾起的吧。
謝執玉唇角掠過一絲自嘲的弧度。
謝氏以禮法傳家,他自幼讀的是聖賢書,掌的是人間權。鬼神精怪之事,他從來不信。
不過是無稽之談。
***
早朝,小皇帝殷重一如既往地端坐在龍椅上,稚嫩的麵容努力綳出威嚴模樣,隻是那眼神總不自覺飄向大殿左首的謝執玉。
謝執玉立在百官之首,身姿挺拔如孤竹。
晨光穿過大殿高窗,落在他腰間玉墜上,隱隱透出溫潤光澤。
“……各地鹽稅已清點完畢,比去年增了兩成。”
戶部侍郎聲音抑揚頓挫,殿內卻已有窸窣私語聲。
小皇帝聲音尚帶著幾分少年氣,語氣卻十足恭順:“謝愛卿以為如何?”
他看向謝執玉的目光滿是信賴,甚至帶著幾分孺慕。
謝執玉這才抬眸,目光沉靜如水:“鹽稅雖增,然私鹽之弊未除,虛報之數恐不在少數,當遣欽差徹查。”
滿殿朝官皆屏息聆聽,無人敢置一詞。
小皇帝頷首,聲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亮:“謝相所慮周全,便依此辦。”
他目光掃過殿下群臣,又道:“今歲春闈在即,禮部擬定的主考人選,朕看了,皆是德高望重之人。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謝執玉:“謝相以為,可否添一兩位年輕些的學士?”
殿內靜了一瞬。幾個老臣互相遞了眼色。
謝執玉麵色不變,隻抬眸望向禦座。殷重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蕩。
“陛下思慮有理。”
謝執玉道:“臣以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周子清,年方二十五,才學品行俱佳,可添入副考之列。”
小皇帝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便依謝相所言。”
……
待散朝後,謝執玉步出宮門,朝陽已然高懸。
“執玉!”
能這樣直呼他名諱的,隻有南陽侯世子宋傾,謝執玉少時唯一的玩伴。論起來,宋傾的母親亦出自謝氏,兩人也算是堂兄弟了。
宋傾追上他,與他並肩而行,也不避諱左右,壓低聲音笑道:
“今日朝上,咱們這位小陛下,倒是有模有樣了。”
謝執玉不置可否,隻淡淡嗯了一聲。
宋傾側頭看他,意味深長:“你是真沒瞧見,還是裝沒瞧見?”
謝執玉停下腳步,抬眼看向宮牆深處。日光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
“陛下年歲漸長,自有主張,是好事。”
“好事?”
宋傾搖頭:“執玉,你少跟我打官腔。這幾月,禮部侍郎換上了陛下奶兄的嶽丈,雖隻是從四品,卻掌著典儀祭祀。我爹說禁軍中幾個不大緊要的副將位置,也悄悄換上了幾位年輕勛貴子弟,家世不顯,卻都曾在陛下伴讀之列……”
他見謝執玉神色依舊平靜,忍不住嘆道:“你當真不急?謝氏如今權傾朝野,可根基大半繫於你一身。再說鍾峮那老東西可不是什麼好人,最愛煽風點火,陛下若真起了別的心思,頭一個要動的便是你謝氏。”
謝執玉聞言眉都不挑:“急有何用?”
“雛鷹總要離巢,幼虎終須嘯穀。陛下能有此心,未必不是社稷之福。”
宋傾愣住,仔細打量好友神色,見他眉目沉靜,不似作偽,正要再說什麼,鼻尖忽然嗅到一縷淡香:
“嗯?好香啊。”
宋傾湊近,鼻尖動了動:“你身上的?”
謝執玉一頓,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玉墜。玉身溫潤,觸手生暖。
宋傾看他神色有異,驚道:“不是吧?好啊謝執玉,平日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樣,昨夜是不是去哪個紅顏知己那兒了?”
謝執玉側頭看他,神色有些罕見的沉凝。
宋傾摸摸鼻子:“開個玩笑,你哪會去那種地方……”
半晌,謝執玉忽道:“宋傾。”
“嗯?”
“你可曾做過……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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