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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落下,顧仰白皺起了眉頭。
半晌後,他滿臉愁苦的跟我說:
“有些難,我再想想辦法。”
我愣住,我想聽的不是這個答案。
明明他是顧府的老爺,家底深厚,他府中隨意一個物件,就夠我這樣的貧苦的百姓不愁溫飽的過一輩子,可現在他卻還是擺出了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有多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何必裝出這樣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來?”
“又何必再換上這一身窮酸打補丁的衣服來見我?”
“我今天已經見到了你,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你想讓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嗎?”
“你平日在府上,隨便一頓飯,就夠我去買最好的藥來救平兒的命,就夠給安安交束脩,給他謀個好前程,這些錢對你來說算不上什麼,你為什麼,為什麼非要在我麵前裝成這樣?”
我的胸腔不斷的上下起伏,胸口被顧府那三個小少爺磨牙磨出來的傷口,還隱隱泛著痛。
我以為至少,我這位名義上的丈夫,不會再讓我們過苦日子,可如今他卻還在我麵前裝窮。
“夠了,我和你在一起,本來就是為了體驗民生艱辛,我喜歡你才一直瞞著你。”
“我以為你也是懂事的,冇想到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既然就問我討要錢財,你怎麼能夠如此勢利?”
“今日問我要錢,那明日,你是不是還要進府中,做我的正牌娘子?”
顧仰白指責的話如同一把把刀子插進我心口。
我抬起頭望向他:“體驗民生艱辛?”
“可是顧老爺,這些年來,你一直在鎮上做你所謂的賬房先生,每月拿回來的銀錢都不夠溫飽,是我每日種地做活,連懷孕九月的時候都不敢懈怠才養活了一大家子,你說你體驗民生艱辛,可是我呢?你有冇有看到我的艱辛?”
“我們的大兒子安安,你說他有讀書的天分,我拚了命的送他讀書,二兒子發燒到這個樣子,差點喪命,你是顧家老爺,你欺我騙我,我也認了,我隻是想問你要治病的錢,你都不願意嗎?”
“夠了!”
顧仰白滿是煩躁的打斷我:“我當初和你在一起,就是看中了你的不畏強權還自強的品質,可現在,你看看你為了一點錢,像是個什麼樣子!”
“我真是看穿你了!”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兩個銅板,直接丟到了我麵前,甩了下袖子,大步離開。
淚水從我臉頰劃過,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對這個男人抱有希望了。
八年前初見時,顧仰白正被一群凶神惡煞的人圍著,是我衝上去救了他。
他說他是無父無母的窮書生,我說我是無父無母的窮村姑,就這樣我們看對了眼,辦了個簡單的成親儀式便在一起了。
可如今想想,這一切都是他的謊言,不過是他一時興起,來欺騙一個村姑的感情罷了。
平兒難受的哭聲將我神智喚回,看著他破舊的繈褓,我突然想起一件東西。
我去櫥櫃中,翻出了一張被火燒過的繈褓。
即便被燒過,也能看出這繈褓上繡著金絲銀線。
我是被奶奶撿到的,她撿到我時,我身上便裹著這塊非富即貴的繈褓。
隻是後來,一次天火奪走了奶奶的性命,奶奶卻將這塊繈褓死死守住了。
我知道她是想,我出身富貴人家,當年被丟想必是遭受劫難,以後留著這塊繈褓也好和家人相認。
隻是現在,我早已經不抱有期望。
我隻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平平安安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