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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衛琰那天,我領江照去城外寺廟。
香火盛,人聲雜。
江照仰頭看匾額,忽然說:「我去求支簽。」
「求什麼?」
「姻緣。」
話脫口,我倆都愣了。
風過迴廊,銅鈴輕響。
江照先彆開臉,聲音卻理直氣壯:
「做戲做全套,懂不懂?」
我笑了:「懂。」
財神殿擠都擠不進去。
我無聊,便陪他去姻緣殿。
江照跪得端正,搖簽筒時閉著眼。
竹簽落地,他拾起看,眉頭微微一動。
「上上簽?」我問。
「」他將簽文攥進手心,「冇,中上簽。」
腳步卻輕快了些。
轉過經幢,人影攔住去路。
是衛琰。
日光晃眼,佛香繚繞。
我行禮問安:「二殿下。」
衛琰的視線先落在我臉上,停了一息,才轉向江照。
江照不躲不避,甚至往前踏了半步。
不多不少,正好將我掩去大半。
「見過殿下。」他行禮,聲音清朗。
衛琰冇看他,隻望著我。
「薛二小姐,」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這位是?」
江照直起身,自己答了。
「回殿下,在下姓江,單名一個照字。」他側過臉看我,眉眼一彎,笑得很溫順,「是宜姝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四字,他說得輕,咬得卻清晰。
衛琰眼睫微微一顫。
他終於看向江照。
眼神很沉,像壓著什麼東西,一寸寸碾過來。
江照迎著他的目光,笑容半分冇變。
甚至更坦然了些,袖口微動,指尖輕輕碰了碰我垂下的袖緣。
是個極小的動作。
——親昵,自然。
衛琰的視線落在那一點觸碰上。
停了很久。
香火氣嫋嫋地漫過來。
「江公子,」衛琰慢慢開口,「哪裡人士?」
「臨州。」
「家中做什麼營生?」
「父母去得早,留了些薄田,勉強餬口。」
「今歲科舉?」
「落第了。」江照答得乾脆,甚至帶了點赧然的笑,「學識不精,讓殿下見笑。」
一問一答,衛琰占儘上風。
可江照站得穩穩的。
他不卑不亢。
問什麼答什麼,眉眼始終溫順,卻莫名讓人覺得——
拳頭砸進了棉花裡。
衛琰沉默了片刻。
「薛二小姐,」他忽然轉向我,聲音低下去,「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照冇動。
他仍擋在我身前,隻是微微偏頭,用目光詢問我。
我搖了搖頭。
「殿下有話,便在此處說吧。」我說,「江照不是外人。」
衛琰喉結動了動。
他看向江照。
江照適時垂眼,體貼又懂事地往後退了幾步。
——卻仍是能聽見的距離。
衛琰眼底那點壓抑的東西,終於漫了出來。
「你定親,」他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為何不告訴我?」
我抬眼看他。
「殿下,」我說,「臣女的事,似乎不必樁樁件件都向殿下稟報。」
衛琰靜了片刻。
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襯得眸光更沉。
「薛宜姝。」他第一次叫我全名,字字清晰,「你眼光是真不好。」
話音未落,江照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很快,甚至有些靦腆。
然後抬眼,看向衛琰,語氣誠懇:
「殿下說得是。」
「在下的確平庸。」他頓了頓,唇角仍彎著,「唯有一樣好處——」
他側首看我,目光溫軟。
「能讓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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