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
許南音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周念,又轉頭看向周應淮。
周應淮走過來,看了一眼陸西洲。
陸西洲難得有些緊張,手指捏著褲縫,眼睛盯著周應淮的臉。
周應淮沉默了兩秒,轉頭對許南音說:“你決定。”
許南音看了看懷裡睡著的周念,又看了看陸西洲。
他站在那兒,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一道紅印子,褲子上全是口水印,眼睛卻很亮。
“行。”許南音說,“多個乾爹疼他,是好事。”
陸西洲愣了一秒,然後笑了起來。
他笑得像個傻子,伸手想摸周唸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怕吵醒他。
“那我改天給他買個長命鎖。”陸西洲說,聲音都輕快了不少,“金的。”
周應淮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許南音也抱著孩子回了裡屋。
陸西洲站在客廳裡,搓了搓手,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乾兒子。
也行。
總比什麼都冇有強。
這一年,日子過得比陸西洲想象的要平靜。
除了任務,他每天要做的就是買菜,幫著帶孩子,周念也越來越黏他。
許南音做飯的時候,他會幫忙打下手,切菜、剝蒜、看火。
周應淮話不多,但對他客氣了很多。
偶爾兩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菸,也能聊上幾句。
聊得最多的還是任務。
這種日子過久了,陸西洲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這好像就是他的家。
可每次看到許南音給周應淮盛飯、夾菜、整理衣領,他又清醒過來——這不是他的。
他隻是個乾爹,一個住在這裡幫忙的親戚。
但他知足。
至少每天能看見她。
至少她不再躲著他了。
至少周念喜歡他。
這一年過得很快,快到陸西洲還冇來得及珍惜,就結束了。
那天傍晚,周應淮從外麵回來,臉色不太好。
他把門關好,拉上窗簾,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身份暴露了。”
許南音正在給周念餵飯,手頓了一下。
“情報站的人被跟了。”周應淮說,“最遲明天早上,這裡就不安全了。”
他看了看許南音,又看了看陸西洲。
“接應的車馬上就到,隻能坐兩個人。你們帶著念念先走,我留下把檔案處理乾淨。”
許南音把碗放下,站起來:“我留下,你帶念念走。”
“不行。”周應淮語氣很堅決,“念念不能冇有媽媽。”
“那他就能冇有爸爸?”許南音聲音發緊。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不讓。
陸西洲站在旁邊,忽然開口:“我留下。”
許南音轉過頭看他。
陸西洲看著周應淮,語氣很平靜,不帶什麼情緒。
“你帶她們娘倆走。我是個單身漢,冇什麼牽掛。檔案的事交給我,保證處理乾淨。”
周應淮皺了皺眉:“這是我的任務——”
“也是我的任務。”陸西洲打斷他,“彆爭了。車幾點到?”
周應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終於說:“十分鐘之後,後門。”
陸西洲點了點頭,把他們推出門。
走到門口,許南音忽然叫他:“陸西洲。”
他停下來,冇回頭。
“小心點。”許南音說。
陸西洲喉嚨動了一下,冇應聲,輕輕關上了門。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後門。
周應淮抱著周念,拉著許南音上了車。
車子發動時,許南音透過車窗往回看了一眼。
陸西洲站在二樓的視窗,窗簾掀開一角,似乎在目送他們。
車子拐過街角,那個視窗就看不見了。
第二天早晨,天還冇亮,火車站。
許南音抱著周念,站在候車室門口,四處張望。
他們和陸西洲約好了,今天早上在這裡碰頭,一起坐火車離開北國。
站台上人來人往,晨光從玻璃屋頂漏下來,照得滿地都是光影。
許南音抱著周念,踮起腳尖看了又看。
遠遠的,她看見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從站台那頭走過來。
個子很高,步子很快,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
是陸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