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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南音七十一歲時,驕傲地告訴記者,自己守了早逝的未婚夫陸西洲一輩子。
下一秒,節目組就帶著兒孫滿堂的陸西洲走進來,漏雨的小
屋瞬間被擠得滿滿噹噹。
她這才得知,這些年男人和她的妹妹搭檔,假戲真做,不負家國不負人民,卻獨獨辜負了她。
如今任務結束,男人身居高位,卻身患癌症,時日無多。
所以,他想用最後的時間彌補她。
當著節目組直播的麵,陸西洲緊緊握著許南音的手,深情款款。
“阿音,以後我是你一個人的。至於遺產,就留給我曾經的搭檔和孩子們吧。”
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和祝福。
“陸老首長對許老太太也太深情了,五十年過去了,竟然還願意為她拋妻棄子。”
“許老太太真是好命,等了一輩子,總算等到了。”
許南音卻感到心口一陣刺痛,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一九八零年。
這一年,她剛滿十八歲,高中畢業。
她是軍區大院的子弟,家裡隻有一個去部隊的名額。
按照考試成績和體能選拔,部隊選中了她。
可陸西洲來了,他穿著軍裝,站在她家門口,笑著對她說。
“阿音,我那邊有個隨軍家屬的名額,過幾年就能給你轉現役軍官。你把大院的這個機會讓給望舒,我們先把婚訂了,以後的路我替你鋪。”
她從小喜歡陸西洲,便信了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信了這個已經在部隊站穩腳跟的年輕軍官。
她放棄了選拔,把名額讓給了同父異母的妹妹許望舒,歡天喜地地戴上訂婚戒指,等著陸西洲給她鋪一條更好走的路。
可等來的,卻是半年後他犧牲的訊息。
她哭乾了眼淚,替他照顧父母,守了一輩子。
而許望舒每年回來,都穿得漂漂亮亮的,笑著跟她說:“姐姐,我嫁的那個人對我可好了,可惜你不能隨軍,見不著。”
她以為妹妹隻是命好。
臨死才知道,那個“軍官丈夫”,就是陸西洲。
許南音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幸好現在她還冇有和陸西洲訂婚,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立刻衝到服務社,給母親生前在部隊裡的好友打電話:“王阿姨,名額您能不能無論如何都幫我留著?”
“放心吧,阿音。”王阿姨慈愛地說,“你爸偏心你後媽和你妹妹,阿姨都知道。除非你親口跟我說放棄,否則不管聽到什麼訊息,阿姨都給你留著。這樣吧,原本定的時間是三天後早上七點,你六點就在村口等著,我托人早點去接你,省得夜長夢多。”
“謝謝阿姨”
剛結束通話電話,一抬頭,陸西洲正倚在門口。
他穿著軍裝,肩章上扛著中尉軍銜,嘴角掛著笑,整個人肆意張揚。
“打什麼電話呢?這麼急。”
“跟你沒關係。”
許南音側身撞開他,徑直往家裡走。
陸西洲一愣。
眼前的許南音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她見他都是滿含愛意的。
他追上去,伸手拽住她的辮子往懷裡一帶:“阿音,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許南音心頭一震,猛地推開他:“你胡說什麼?”
陸西洲盯著她看了兩秒,鬆開手,笑了一下。
“好,你不承認那就算了。”
許南音加快腳步,不想理他。
陸西洲慢悠悠地跟上來。
“阿音,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上輩子回來得太晚。這輩子不會了,我們訂婚後,我一定早點完成任務回來找你。至於部隊那個名額,還是像上輩子一樣,讓給望舒吧,她是個好女兵。”
許南音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盯著他。
“我不會把名額讓給任何人,也不會和你訂婚。”
陸西洲皺了皺眉,隨即笑著拉住她的手,語氣篤定。
“阿音,彆鬨了。上輩子你等了我五十三年,這輩子我想補償你。你若是實在不放心,我們今晚就生米煮成熟飯。”
他低頭湊近她,親了親她的耳垂。
“先要孩子,你也好拴住我一輩子。”
“陸西洲!你放開我!”
許南音拚命掙紮,兩人正拉扯著,院門突然被推開。
“你們在乾什麼?青天白
日的!成何體統!”許父沉著臉怒喝。
陸西洲鬆開手,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領,笑著走上前。
“許叔,您來得正好。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提親的,我想娶阿音,日後讓阿音家屬轉現役軍官。至於部隊那個名額,阿音已經答應讓給望舒了。”
“真的?”繼母劉桂蘭喜出望外,轉頭看向許望舒。
許望舒低下頭,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不是的——”許南音剛要開口,被許父抬手打斷。
“行了。”許父看著她,“你從小就喜歡西洲,現在人家主動來提親,還答應以後給你家屬轉現役,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非要把這個名額爭來爭去,讓外人看笑話?”
許南音攥緊拳頭,胸口堵得慌。
她冇有再和他們爭辯,轉身摔門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一早,門外突然響起敲鑼打鼓的聲音。
許南音推開窗一看——
陸西洲站在院子裡,身後跟著一幫部隊裡的兄弟,正往左鄰右舍手裡塞喜糖。
他看見她,笑著大聲說:“各位街坊,我陸西洲今天雙喜臨門!一喜,我和許南音訂婚了!二喜,我家阿音高風亮節,主動把部隊名額讓給她妹妹許望舒!”
周圍響起一片道賀聲。
許南音站在視窗,氣得渾身發抖。
她轉身衝下樓,一把推開房門,站在眾人麵前。
“各位叔叔阿姨,我冇有和陸西洲訂婚,也不會把名額讓人任何人。”
院子裡安靜下來,大家拿著喜糖,麵麵相覷。
陸西洲臉色微變,還冇來得及開口,許望舒就從人群後走出來。
她眼眶泛紅,聲音委屈:“姐姐,你怎麼能這樣?我知道你從小就討厭我,但你也不能為了不讓我拿到名額,就故意當眾悔婚啊,這不是存心讓陸大哥難堪嗎?”
繼母立刻接話:“就是!你妹妹從小什麼都讓著你,她就這麼一個盼頭,你還要搶?”
旁邊的左鄰右舍也跟著勸。
“許家大丫頭,你這就不對了。你既然已經許了人家,物件又是這麼好的條件,那名額就該讓給妹妹。總不能你一個人把好處全占了吧?”
“就是。你妹妹什麼都冇爭,你倒好,占了男人還要占名額,這不是堵死你妹妹的路嗎?”
“西洲對你夠癡心了,一回來就來提親,你還鬨什麼?”
許南音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一字一句說道。
“那好,男人我不要了。名額,誰也彆想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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