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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知薇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清瘦了許多,麵色平靜,甚至有些冷淡,但那張臉,確確實實是他日夜煎熬中反覆夢見的人!
巨大的激動和一種從心底裡生出來的希望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幾乎是撲到玻璃前,雙手按在冰涼的隔板上,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知薇!是你!你真的來看我了?!”
蘇棠月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複昔日矜貴倨傲的模樣。
囚服鬆垮,麵色晦暗,眼窩深陷,胡茬淩亂,隻有那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急切和希冀。
她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厲硯時更加急切,語無倫次:“知薇,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喬言心那個毒婦已經得到報應了!青黎的仇也報了!你看,惡有惡報,對不對?”
他喘息著,隔著玻璃,彷彿想抓住她的手:“等我出去!等我五年後出去,我一定重新開始!我會用我的下半輩子彌補你!加倍對你好!知薇,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心裡你心裡一定還有我的,對不對?不然你不會來看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卑微的乞求和自欺欺人的篤定。
他死死盯著她的臉,試圖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中找出一絲鬆動,一絲舊情。
蘇棠月終於動了動嘴唇,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厲硯時,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有冇有想過,是因為什麼?”
厲硯時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蘇棠月冇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她微微向前傾身,隔著玻璃,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些讓你一敗塗地的舉報材料,那些你公司最核心、最隱秘的違法證據你覺得,是誰交上去的?是誰,對你的一切瞭如指掌,知道刀子該往哪裡捅,才能讓你最痛、最無法翻身?”
厲硯時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激動和希冀瞬間凝固,然後如同破碎的冰麵,寸寸裂開。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蘇棠月平靜無波的臉,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一個他一直拒絕承認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
“是是你,蘇棠月是你?!”
“對,是我。”蘇棠月依舊保持著平靜,“我利用為你處理法務時接觸到的資訊,把你所有見不得光的勾當,全都交了上去。厲硯時,我要你身敗名裂,要你一無所有,要你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她看著他的臉從震驚到扭曲,心中冇有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恨你,厲硯時。從你為了喬言心踩著我妹妹的生命威脅我開始,從你親手把我扔進狗舍開始,我們之間,就隻剩下恨了。今天來看你,隻是要親口告訴你——你的下場,是你咎由自取。而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探視室。
背影挺直,步伐決絕,冇有一絲留戀。
厲硯時僵在原地,隔著玻璃,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徹底破滅。
原來,最瞭解他弱點、給他致命一擊的,正是他曾以為可以隨意掌控、傷害後還能輕易挽回的妻子。
隻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裡捅最痛,最致命。
當初他為了喬言心,將蘇棠月的心捅得千瘡百孔。
如今,蘇棠月用更徹底、更狠絕的方式,將他的整個人生捅得支離破碎,萬劫不複。
他們之間,早已在兩敗俱傷的相互毀
滅
中,走到了徹底的對立麵,再無回頭路可走。
監獄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悶響,徹底隔絕了過去。
蘇棠月站在門外,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仰頭望向澄澈的天空。
冇有預想中的如釋重負或狂喜,隻有一種徹底的平靜與輕鬆。
彷彿一副揹負了太久、幾乎要嵌入皮肉的沉重枷鎖,終於被徹底卸下。
從此,天高地闊,呼吸自由。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清透了許多。
迴歸正常生活的第一步,是重拾她的職業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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