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飛機降落在a國首都機場時,蘇棠月從淺眠中驚醒。
舷窗外,空氣凜冽而清新,帶著一絲冰雪的氣息。
她隨著人流走下飛機,踏入這個曾經隻在雜誌和夢境中出現過的國度。
冇有遲疑,她直接轉乘了另一趟小型航班,飛往更北部的山區小鎮。最終,抵達了早已預定好的、坐落在雪山腳下的度假酒店。
酒店是典型的北歐風格,原木結構,線條簡潔,巨大的落地窗外,便是連綿不絕、在陽光下閃爍著銀色光芒的雪山峰巒。
推開房間的窗,冰冷純淨的空氣撲麵而來,瞬間滌盪了長途飛行的疲憊。
她太累了。從妹妹出事,到違心辯護,短短一個月,她的世界被徹底顛覆、碾碎,每一寸神經都被痛苦和仇恨浸透。
隻有眼前這片亙古不變的、聖潔無暇的冰雪世界,才能讓她那幾乎要撕裂的靈魂,得到片刻的喘息。
她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痛苦的記憶,隻用眼前的潔白洗掉不堪的一切。
山裡的日子,簡單到近乎原始。
她睡到自然醒,在酒店的餐廳吃簡單的早餐,然後裹上厚厚的羽絨服,沿著被清掃出來的小路散步。
有時隻是坐在房間的窗前,抱著一杯熱茶,靜靜地看著雪山從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看雲層在山腰纏繞又散開,看偶爾掠過天空的飛鳥。
寂靜包圍著她,隻有風聲,雪落聲,和自己緩慢的心跳聲。
她努力讓大腦放空,感受這份難得的、奢侈的平靜。身體的傷痕在緩慢癒合,心靈似乎也在這片純淨的底色上,艱難地嘗試著重新拚湊。
她隻是她自己,一個傷痕累累、需要時間舔舐傷口、需要重新尋找生命意義的普通人。
可每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那些被強行壓抑的記憶和情緒,便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在夢境中對她進行最殘酷的襲擊。
她反覆夢見厲硯時。
那張她曾經無比眷戀、深信不疑的臉,溫柔地對她笑,叫她“知微”,說要護她一世周全。
可轉瞬間,那張臉就開始扭曲、變形,溫柔的笑意化為冰冷的嘲諷,深情的眼眸被戾氣和厭惡取代。
他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麵目猙獰的怪物,張著血盆大口,獠牙上滴著血,他撲向她,撕咬她,將她拖入無邊黑暗的深淵
冷汗浸濕了睡衣,她從噩夢中驚醒。
黑暗中,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一遍遍在心底默唸:過去了,都過去了。
你離開了,和他再也冇有關係了。
法律和正義,會給予他們應有的審判。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雪山在月色下泛著幽藍的微光,聖潔,遙遠,亙古不變。
這冰冷的、永恒的存在,像一劑鎮定劑,慢慢撫平她夢魘的餘悸。
白天,她嘗試著去探索。
她租了雪具,在初級道上笨拙地嘗試滑雪,摔倒了就自己爬起來,拍拍雪,繼續。
她去參觀當地的小博物館,看那些時間積澱下來的文物。
她也會坐在咖啡館裡,看著外麵行人稀少、鋪著厚厚積雪的街道,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平靜的日子裡,唯一的刺痛,是想到妹妹青黎。
青黎曾拿著世界地圖,眼睛亮晶晶地對她描繪:“姐,等我大學畢業,攢夠了錢,我一定要去環遊世界!去看極光,看鯨魚,看沙漠裡的星空!你要是有空,我們一起去啊!”
那時她總是笑著揉揉妹妹的頭,說:“好,等姐不忙了,一定陪你去。”
可如今,妹妹再也看不到這世界的任何一處風景了。她年輕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最黑暗、最屈辱的那一刻。
這份遺憾和心痛,更讓她窒息。
她走在a國澄澈的藍天下,呼吸著清冽的空氣,心裡卻有一個角落,永遠在下著冰冷的雨。
她想,青黎看不到的,她要替她看。
妹妹來不及體驗的美好與廣闊,她要替她去感受。
這或許,是她活下去、繼續往前走的,一點點微弱的動力。
為了踐行這個念頭,她開始規劃一次短途旅行,去往另一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