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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後廚裡的日子通常是很忙的。

忙也有忙的好處，一忙起來，我就冇工夫想陸執，就不會覺得難過了。

因此雖然忙得腳不沾地，心裡倒是很平靜。

日子久了，我差點都快忘了這麼個人，倒像是生來就在楊府後廚乾活似的。

一日，廚房裡買菜的人生了病。

管家看我老實，覺得我不像是會從中撈油水的樣子，便放心指派了我前去。

從菜市場回來的路上，好巧不巧下起了雨。

我兩隻手滿滿噹噹，騰不出第三隻手來撐傘，自然淋成了個落湯雞。

屋漏偏逢連夜雨，那菜籃子是竹篾子編的，很有些年頭了，下了雨受了潮，又裝了那麼重一堆。

於是走著走著，忽然手上一輕，隻見那籃子底漏了個大窟窿，東西從裡頭掉了一地。

一時間，活魚在地上亂蹦，活蝦到處亂跳，蘿蔔洋芋之類咕嚕嚕滿地亂滾，眼看就要滾進一灘泥水裡。

我頓時手忙腳亂，想抓這個，又不小心踩上那個，地上又濕，一崴腳便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那一下摔狠了，我好半天爬不起來，看著眼前一地狼藉，心中隻餘茫然。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撐傘走了過來。

傘下那人定定注視了我半晌，隨後彎腰把我扶了起來。

我想要道謝，一抬頭，忽然愣住。

是陸執。

我設想過很多次和陸執重逢的場景，從來冇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狼狽過。

我努力生活，想讓自己變得更好。

我想告訴陸執，我不是你想的那樣依賴你，並不是冇了你就活不下去。

我拚命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讓自己麵對陸執能有幾分勝算。

可我冇想過會在這樣的場景下重逢，我的那些努力霎時付諸東流，成了一場笑話。

被雨淋成落湯雞的時候我冇哭，東西掉了一地的時候我冇哭，摔得很疼的時候我冇哭。

可現在，我的眼淚卻開始不受控製般奪眶而出。

陸執望了我許久，忽然歎息一聲。

「我以為你離開我，會過得很好。」

我低頭抹了把臉，苦笑。

「如你所見，我過得並不算好。」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走呢？」陸執有些不解。

「我待你不好麼？陸府有人讓你受委屈了麼？是哪裡不合你心意麼？」

陸執一連串的逼問，我低頭沉默不語。

見狀，陸執不再步步緊逼，轉而放柔語氣低聲誘哄。

「阿貞，我知道你隻是在鬨脾氣，等著我勸你回家，就像前幾次一樣對不對。」

「我的好娘子，是夫君錯了，是夫君做的不對。」

「您大人有大量，犯不著跟我置氣，等回了府，任打任罵都由你好不好？」

陸執放低身段，輕車熟路地哄我。

隻是這一次，註定要叫他失望。

我終於整理好腦中紛亂的思緒，想明白要對他說些什麼。

「這次不一樣。」

「這一次，我不會再跟你回去了。」

陸執肉眼可見一愣，還想要再說些什麼。

我打斷他的未儘之語，繼續說了下去。

「如你所見，離開你之後我過得並不算好。」

「我在楊府後廚當幫工的時候，一開始真的很不適應。」

「習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粗茶淡飯便難以下嚥。」

「有時候一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到了晚上躺在床上隻覺得渾身被人拆了一遍，哪哪都疼。」

「楊府下人的房間也小，我和七八個人擠一個大通鋪，睡覺的時候腳都伸不直。」

「還有很多很多難熬的地方，我就不多說了。」

「很多時候，我是咬緊了牙關扛過去的。」

「可我過得再不好，也冇想過回到你身邊。」

「楊府的日子再難也總有個頭。我好手好腳，能攢的下錢。」

「等來日攢夠了錢，我便拿著這錢做點小本買賣，或是置兩畝地。」

「不管怎麼說，日子總是有盼頭的。」

「可若是待在你身邊，日子好過了，心裡卻難過了。」

「那時候每天掰著指頭數日子，算你什麼時候能來我房裡。」

「我腦子笨，總是算錯，期望總是落空。」

「那滋味固然難受，可我更怕有一天會習慣這種難受。」

「我怕有一天會習慣了和彆的女人分享丈夫，到那時纔是真的萬劫不複。」

「你說我脾氣倔也好，說我清高得可笑也好。」

「我就是寧可餓肚子，也不肯吃一碗夾生的飯。」

陸執一時愣住，過了很久緩緩開口。

「你一直想的都是這些麼我不知道你心裡有這麼難受。」

我笑了笑：「現在你知道了，那就回去吧。」

陸執沉默了很久，隨後一言不發扭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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