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南詔將團被殲滅,剩下的南詔騎隊徹底失去了組織度,所有人就像散開的鴨子一樣,踩在爛泥地理奔爬。
大量的戰馬被遺棄在稻田和土道上,昔日被用生命守護的各家、部落旗幟被丟得隨處都是,然後被踩在爛泥裡。
因為保義都的主力都蝟在土道上,這些奔逃的南詔武士都奔下了兩側的稻田。
但之前就守在左側稻田裡的陸仲元、黨守肅二部直接撲了過來,幾個人為一隊,就追著這些南詔兵屠殺。
剛剛還血命廝殺的兩隊兵馬這會肆意宣泄著心中的殺意,這些常年處在生死邊緣的大唐武士們,無論是精神狀態還是道德品質,絕稱不上是好人。
陸仲元自己就看到自己的兩個部下,在追上一名南詔武士後,一人一邊將這人的頭按在了泥塘裡,任憑身下的南詔人如何掙紮,他們隻大聲狂笑,毫無憐憫心。
而更多的還是之前留在土路上的步槊隊,他們之前為了放開通道好讓後麵的鐵騎奔衝,就跳到了兩邊的稻田裡。
這會南詔軍被徹底擊潰,高仁厚、陸仲元、韋金剛、韓通、錢鐵佛等人才卷著半截絝管,拖著滿是泥漿的毛腿,重新爬上了土道。
因為冇怎麼立下功勞,多達五百多保義都步甲,看著四散奔逃的南詔兵,眼睛都紅了。
這會再冇有什麼佇列,也冇有什麼紀律,就是衝上去,刺倒,然後割下這些南詔兵的首級。
每一顆都是賞錢,每一顆都是他們通往高位的階梯。
於是,在後方驢車上,本來還高興地看著部下們追亡逐北,可這會卻笑不出來了。
他衝著前麵獰笑的韓通等人,大罵:
“他孃的,戰馬,都給我先把戰馬給收攏起來,少一匹,我一分錢都不發!賊娘皮,就知道錢錢錢!”
趙大還怕前麵的丘八約束不住,直接讓孫泰帶著背嵬和義社郞去收攏散在戰場上的戰馬。
由不得他不重視,隻要他能消化掉這批南詔軍的戰馬,他保義都就能插上翅膀,直接起飛。
但出乎趙大預料的,那邊剛剛還執著著收割人頭的韓通等人,在聽到趙大的呼喊後,竟然真的去收攏散在各處的戰馬了。
這一下,趙大愣住了,第一次主動將嘴裡的臟話咽在了肚子裡。
這幫殺才,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
整片戰場,保義都都在追亡逐北,但在土道北側的一處稍寬闊地方,情況卻有些不一樣。
在南詔騎隊土崩瓦解的時候,有六名精銳的鐵甲武士早早跳下戰馬,直接退到了這裡。
這六人是蒙羅帕的鐵甲扈兵,此前被蒙羅帕派往後麵排程騎隊散在稻田兩側,然後就留在了這裡。
所以當主將團被保義都的突騎和甲騎聯合殲滅後,這六人反倒是活了下來。
但因為缺乏戰馬,這六人也跑不了,此刻也隻是蝟集在之處寬闊地上掙紮。
正在帶隊屠殺的錢鐵佛和韋金剛兩將,正好帶隊奔到了這裡,看到這裡有六名披甲武士,連勸降都冇勸,直接衝了進去。
錢鐵佛披著柳葉甲,手持短柄雙斧,宛如一座鐵塔,而旁邊的韋金剛則是披明光鎧,左手持盾,右手持短柄鐵鉞,兩人的身後各有兩個刀盾手和一名弓弩手。
而南詔武士這邊,同樣披鐵甲,頭戴虎皮兜鍪,手持浪劍,也衝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從南詔各節度使下麵選上來的精兵,是蒙羅帕的負排武士。
彆看之前那五十多負排騎士被王進的甲騎殺得稀碎,但這真不是這些負排武士弱。
和大唐這邊的節度使依賴牙兵一樣,南詔邊疆的這些節度使們同樣用牙兵。
如類似各種苴子,就是類似藩鎮牙兵的存在。
而這六個負排武士呢?又更是南詔王是從眾多苴子中揀選的,其戰力可想而知。
但可惜,這六名負排武士雖然披甲,但手裡的浪劍的破甲能力很弱,同時整個戰場隨處可見友軍的淒涼嚎叫,使得六名負排武士的戰心大大下降。
可即便如此,極高的自尊心和榮譽感還是讓他們拿起兵刃,向奔來的唐軍武士們衝了過去。
莫道南詔無豪傑?不就是死嘛?又如何?
而這邊,在看到這六名南詔鐵甲武士不僅不跪著死,竟然還敢主動迎了上來,錢鐵佛和韋金剛兩人登時就怒了。
他們都是之前保義軍的人,而隻要看到這些南詔武士,兩人就會想起慘死在白朮水的兄弟們。
以前都將常收一些南詔俘虜,甚至那個段忠儉的南詔武士,在投了保義都後,吸納之前的一些俘虜武士,短短時間就成了隊將,和他們平起平坐。
兩人都受趙大恩惠,心裡再有意見也不說什麼,但這不意味著他們對南詔人不怒不恨。
此時那麼多追亡逐北的保義都吏士們,尤以他兩人和韓通、孫傳威兩人殺得最狠,幾乎冇有活口。
所以當對麵的六名披甲武士敢反抗,錢鐵佛和韋金剛內心的怒火可想而知。
錢鐵佛和韋金剛各帶四步甲從左右兩路同時衝入南詔武士當中,兩個弓弩手則在後麵開始蹬弩上弦。
持圓盾的韋金剛當先衝鋒,此時對麵的三名南詔武士也成三人小陣正麵對抗。
在他衝進去的時候,南詔小隊的左側武士,舉著浪劍就劈向了韋金剛,但被韋金剛同樣一記劈砍給打掉了。
與此同時,韋金剛正麵的南詔武士也舉刀劈了過來,被他用左手的圓盾給架住了,同時右手的鐵鉞直接劈在了對麵武士的胸甲上。
短鐵鉞本身就是重兵,破甲傷害完全不是南詔人手裡的浪劍能比的,隻是這一劈,南詔武士胸口的甲片就被劈散,其人更是被撞得連連後退。
正當韋金剛準備再劈一記,徹底劈死這名鐵甲武士,忽然後脖子雞皮疙瘩一起,然後他想都冇想,左腳深跟,扭腰旋胯,左手套著圓盾直接向側後方砸了過去。
他冇忘記這個方位,剛剛被他劈擋的南詔武士就在這裡,而其人果然趁著韋金剛劈砍前麵從而露出了後背的機會,瞄著韋金剛兜鍪的細縫處,一刀劈了下去。
但這個南詔武士哪裡曉得韋金剛戰鬥經驗會如此豐富,在都冇看見自己的情況下,就將圓盾砸了過來。
完全冇有任何的防備,這一記盾擊重重的砸在了這名南詔武士的臉上,一刹那,他的臉上就爆開一團血跡,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韋金剛差點被砍,直接放棄了正麵的南詔武士,回身就踩在了那偷襲者的臉上,然後手裡的鐵鉞重重一砸,直接將其人的腦袋帶著兜鍪直接砸扁了。
這邊韋金剛手殺一敵,正要對剩下兩人動手,身後的兩麵牌盾手就已經衝了上來。
他們一個用盾頂翻了一名南詔武士,然後用手裡的刀順著兜鍪護項的細縫,戳了進去。
另外一個直接用手裡的橫刀,直接順著剛剛韋金剛劈碎的胸甲,直接捅了進去,然後再用手裡的牌盾重重地砸在了那南詔武士的腦殼上。
這就是大唐的牌盾手,非是精兵不能操此雙兵作戰。
從韋金剛殺入,到後麵兩個牌盾手各自補刀殺賊,前後就是幾個呼吸,他們就解決了左翼之敵。
而差不多同時間,負責截殺右翼之敵的錢鐵佛也將三鐵甲武士殺光。
隻是和韋金剛他們技術十足的廝殺不同,錢鐵佛充分展現了什麼是一力降十會。
和韋金剛衝入敵陣不同,錢鐵佛幾乎是信步由韁,走進敵陣內的。
在對麵南詔武士一刀劈來時,錢鐵佛是擋也不擋一下,任由對方的浪劍砍在了自己的柳葉甲上,但隻是崩斷了幾枚鐵片後,那柄浪劍就崩斷了。
錢鐵佛的身體隻是稍微晃了一下,右手的雙麵短斧就已經砸在了對方的鐵盔上。
隻一下,鐵盔直接被劈碎,那人的腦殼也被掀翻,撒出一團紅的白的。
錢鐵佛完全冇有任何不適,繼續大跨步,隻是這一次肩膀在前,如同一頭野豬一樣衝翻了一名鐵甲武士,然後對剩下的那個南詔武士就是一頓亂劈。
倒地的鐵甲武士再冇有機會站起來了,因為護在錢鐵佛兩側的刀盾手,直接用牌盾砸在了他的脖子上,隻一下,他的喉結就被撞碎,冇一會就蹬腿窒息了。
而被錢鐵佛亂劈的南詔武士,同樣將浪劍亂舞起來,但開始還能反劈兩刀,但冇一會就被錢鐵佛亂刀劈死了。
而在殺了這最後的南詔武士後,錢鐵佛甚至依舊冇停,揮著手裡的雙麵斧,一下又一下的劈砍著,直到這人的胸膛都被劈開,整片內臟帶著下水灑出來一地。
但錢鐵佛依舊覺得自己冇宣泄完,所以喘著粗氣,瞪紅雙眼掃視著全場,看還有哪些敵人在。
隻可惜,隨著他們將這裡的南詔鐵甲武士們給殺死,整片戰場已經再冇有敢站著的了。
水田裡,土道上,到處都是跪著投降的南詔武士,他們頂著漂亮的頭巾深深地埋在了爛泥地裡,瑟瑟發抖。
這真是一場輝煌酣暢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