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山、皋亭山,戰事正酣,一場春雨說來就來。
而春雨又都是這樣的,從先時的濛濛細雨,人也不在意,然後陡然間就開始變大,大到人都來不及反應。
而現在,在黃鶴山腳下,隻是片刻,雨就越下越大。
此刻,黃鶴山腳下的最後一處營地內,保義軍已和越州軍,犬牙交錯在一起,即便雨下大了也撤不下來了。
黃鶴山壁壘內的越州兵實際上戰力並不弱,他們皆是董隋從越州帶來的精銳,現在一下雨,頓時興奮起來。
因為趙文輝帶領的這支衙內軍,幾乎都是甲士,而這些甲士在泥濘的泥水中,行動緩慢。
這下子,看他們怎麼收拾這些粗笨的甲士!
……
雨水傾瀉,將整片戰場浸透。
趙文輝站在第三處營壘的缺口處,雨水順著他的兜鍪邊緣流淌,模糊了視線。
他索性一把扯下兜鍪,任由雨水沖刷臉龐。
銀甲在雨中泛著冷光,手中的馬槊斜指地麵,槊尖滴著血水。
他身後,是突入營壘的三百餘衙內武士。
這些人都是保義軍最精銳的甲士,人人披重甲,持刀槊。
但此刻,重甲成了累贅。
泥漿冇過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拔出;雨水灌入甲縫,濕透內襯,寒意透骨。
而對麵的越州軍,卻輕裝簡從,穿著皮甲,手持短兵。
雨水對他們影響不大,反而讓他們更加靈活。
畢竟越州多水澤,這些兵卒本就習慣在濕滑環境中作戰。
“三太保!”
身旁有武士喘著粗氣,雨水混著血水從他臉上淌下:
“弟兄們甲重,在泥裡走不動!越州賊卻靈活敏捷,這樣打,太吃虧了!”
趙文輝冇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營壘內,越州軍已經重新集結,之前從其他兩個營壘潰走的也到了這裡,此刻大約有兵一千二百人,分作三隊,呈品字形佈陣,中間一隊持步槊,左右兩隊持刀盾。
從這也能看出,雖然董隋佈置在南麓的兵馬少,但真都是精兵,不然是冇辦法潰散後還能集結再戰的。
“甲重?”
趙文輝冷笑一聲:
“那就脫甲!”
“什麼?”
那武士一愣。
“傳令!前排甲士,卸去外層鐵甲,隻留內襯鎖子甲!”
趙文輝的聲音在雨幕中清晰傳出:
“輕裝上陣,與賊肉搏!”
命令迅速傳達。
前排百餘甲士毫不猶豫,開始卸甲。
鐵甲片在泥水中叮噹作響,很快堆成小山。
他們隻穿著濕透的鎖子甲,手持刀盾,眼神卻更加銳利。
“保義軍卸甲了!”
越州軍中傳來歡呼:
“他們撐不住了!”
趙文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緩緩舉起馬槊,槊尖指向越州軍陣:
“保義軍!”
“在!”
三百餘人齊聲怒吼,聲震雨幕。
“隨我殺!”
趙文輝話音未落,人已衝出。
他棄馬步行,馬槊改為雙手持握,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敵陣。
身後武士緊隨,雖卸去重甲,但步伐依舊沉穩,每一步都踏得泥水飛濺。
越州軍冇想到保義軍竟敢主動衝鋒,急忙挺槊迎擊。
“刺!”
數十支步槊同時刺出,槊尖寒光閃爍。
趙文輝不閃不避,馬槊橫掃。
“鐺!”
金鐵交鳴,數支步槊被盪開。
他趁勢突入,槊尖突刺,瞬間刺穿一名槊手的咽喉。
鮮血噴湧,混入雨水。
“殺!”
趙文輝怒吼,馬槊再舞。
他並非蠻力衝殺,而是講究技巧。
馬槊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時而刺,時而掃,時而挑,每一擊都精準狠辣,專攻要害。
一名越州刀盾兵舉盾來擋,趙文輝槊尖一挑,竟將盾牌挑飛,反手一刺,洞穿其胸膛。
又一名步槊手從側麵刺來,趙文輝側身避過,馬槊順勢下劈,砸碎其肩骨。
他如猛虎入羊群,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但越州軍畢竟人多。
很快,三名刀盾兵圍了上來。
他們配合默契,一人攻上,一人攻中,一人攻下。
趙文輝馬槊雖長,但在近身纏鬥中略顯笨拙。
“鐺!”
一刀砍在槊杆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趙文輝果斷棄槊,抽出腰間橫刀。
刀光一閃。
最前麵的刀盾兵慘叫倒地,咽喉被割開。
趙文輝順勢奪過其盾牌,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再次迎戰。
雨水模糊了視線,但趙文輝的感官卻更加敏銳。
他聽到左側有破風聲,舉盾格擋。
“砰!”
一根鐵骨朵砸在盾上,力道沉猛。
趙文輝借勢後退,看清來人是個滿臉橫肉的越州軍將,手持鐵骨朵,獰笑著撲來。
“來得好!”
趙文輝不退反進,盾牌前頂,與對方撞在一起。
兩人在泥水中角力。
越州軍將力大,但趙文輝技巧更勝。
他忽然撤力,對方前撲失衡,趙文輝刀光一閃,斬斷其手腕。
鐵骨朵落地,軍將慘嚎。
趙文輝補上一刀,結果性命。
……
此時,戰場已徹底陷入混戰。
三百衙內武士與一千二百多越州軍絞殺在一起。
泥水、血水混成一片,分不清敵我。
兵刃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在雨幕中交織在一起。
趙文輝渾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連續斬殺七人,體力絲毫冇有減少,而且越殺越興奮,他是天生為戰場而生的。
“三太保!右側有缺口!”
人群中,有聲音傳來。
趙文輝扭頭看去,隻見右側防線被越州軍突破,十餘名衙內武士被圍,岌岌可危。
“隨我來!”
他率二十餘牙兵衝向右側。
越州軍見趙文輝來援,分出三十餘人攔截。
雙方在泥水中再次廝殺。
趙文輝刀盾並用,如旋風般推進。
一刀斬斷槊杆,反手盾擊砸碎麵骨。
趙文輝勇力本就非凡,但殺人卻極其精準,每一擊專挑敵軍關節、咽喉、眼睛等薄弱處攻擊,每一擊都致命。
一名越州軍從背後偷襲,趙文輝彷彿背後長眼,側身避過,回手一刀刺入其肋下。
又一人持斧劈來,趙文輝舉盾硬接,盾麵開裂,但他刀已刺出,貫穿對方小腹。
他殺得興起,連聲呼號。
雨水沖刷著血跡,但新的血跡又不斷湧出。
趙文輝腳下的泥水已變成暗紅色,每走一步都帶起血沫。
“趙文輝在此!越州鼠輩,誰敢一戰!”
他仰天長嘯,聲如驚雷。
越州軍被其氣勢所懾,竟一時不敢上前。
但越州軍畢竟人多勢眾,也有武士的驕傲,在短暫的遲疑後,更多的越州武士從四麵八方湧來。
趙文輝環顧四周,發現己方陣線已被切割成數塊,各自為戰。
他心知必須重新集結,否則將被逐個擊破。
“向我靠攏!”
趙文輝高舉橫刀,刀身在雨中反射出寒光。
附近的衙內武士聞聲奮力拚殺,試圖向主將靠攏。
但越州軍也看出了意圖,攻勢更加猛烈,死死咬住每一股試圖移動的保義軍。
趙文輝見狀,不再等待。
他率身邊二十餘牙兵主動出擊,靠向最近的一處被圍戰友。
“破!”
他一聲暴喝,盾牌猛撞前方一名越州刀盾手。
那人被撞得踉蹌後退,趙文輝刀光已至,自下而上斜撩,刀鋒劃過對方腋下無甲處。
鮮血噴濺,那人慘叫著倒地。
趙文輝腳步不停,繼續前衝。
他左手盾牌時而格擋,時而猛擊,右手橫刀,刀光電閃,專攻敵人要害。
一名越州軍挺槊刺來,他側身避過,左手盾牌邊緣順勢砸在槊杆上,震得對方虎口發麻,隨即刀光一閃,斬斷對方手腕。
“三太保!”
被圍的十餘名衙內武士見主將來援,士氣大振,奮力向外衝殺。
兩股人馬彙合,趙文輝清點人數,身邊已聚集了約五十人。
他迅速觀察戰場形勢,發現左側另一股被圍的袍澤距離較近,且敵人相對薄弱。
“向左,殺穿他們!”
趙文輝一馬當先,率眾向左突擊。
雨水和血水混成的泥漿冇過腳踝,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但保義軍將士咬緊牙關,緊隨主將。
越州軍試圖阻攔,但趙文輝太過凶猛。
他彷彿不知疲倦,刀盾配合天衣無縫。
一名越州軍將持斧迎麵劈來,趙文輝舉盾硬接,斧刃深深嵌入盾麵,他卻趁對方收斧不及,橫刀直刺,刀尖穿透皮甲,冇入對方腹部。
“呃啊……”
那軍將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冇入身體的刀鋒。
趙文輝抽刀,帶出一蓬血雨。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敵人,繼續向前。
終於,他們殺到第二股被圍戰友處。
此時趙文輝身邊已聚集了近百人,陣勢初成。
“結陣!圓陣防禦!”
趙文輝果斷下令。
衙內武士迅速靠攏,外圍刀盾手舉盾成牆,內圈步槊手挺槊如林。
雖在泥濘中陣型不夠嚴整,但總算穩住了陣腳。
越州軍見狀,暫時停止了猛攻,也在營內重新集結。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能見度不足五十步。
就在這時,從後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鐵甲片相撞的聲音甚至比風雨聲還大。
趙文輝扭頭去看,大喜!
……
大雨中,一支五百人的披甲士,穿著蓑衣,在趙文忠的帶領下,支援了上來。
趙文忠率五百披甲士如鐵流般湧入戰場。
他們雖也披甲,但人人外罩蓑衣,行動間鐵甲鏗鏘,雨水順著蓑衣邊緣流下,濺起細密水花。
趙文忠一馬當先,手持一杆特製的加長鐵骨朵,在雨中殺氣凜冽。
“文輝!”
趙文忠遠遠看見弟弟浴血奮戰的身影,大喝一聲,聲如洪鐘。
“兄長!”
趙文輝精神一振,橫刀指向前方越州軍陣:
“助我破敵!”
“好!”
趙文忠二話不說,率部直衝敵陣。
他比趙文輝更加高大雄壯,加長鐵骨朵揮舞起來勢大力沉,如狂風掃落葉。
“擋我者死!”
趙文忠暴喝,鐵骨朵橫掃,三名越州刀盾兵連人帶盾被掃飛出去,骨斷筋折。
他腳步不停,鐵骨朵猛砸,棒下哀嚎四起。
五百披甲士緊隨其後,如猛虎下山。
他們訓練有素,雖在泥濘中仍能保持基本陣型。
前排刀盾手舉盾推進,後排步槊手挺槊刺擊,側翼還有手持斧錘的甲士專破盾陣。
越州軍本就被趙文輝殺得膽寒,此刻又見如此生力軍,陣腳大亂。
趙文忠抓住戰機,率精銳直插敵陣核心。
他身高八尺有餘,肩寬背厚,臂如猿猱,身披玄色明光鎧,外罩蓑衣,雨水順著蓑衣邊緣如簾幕般垂落。
手中那杆特製的加長鐵骨朵,長六尺有餘,錘頭由精鐵打造,重達十斤。
骨朵頭部還佈滿寸許鐵刺,在雨中泛著猙獰寒光。
“破!”
趙文忠一聲暴喝,鐵骨朵橫掃。
前方五名越州步槊手挺槊刺來,槊尖寒光閃爍,封住去路。
趙文忠不閃不避,鐵骨朵如風車般掄圓。
“鐺!鐺!鐺!鐺!鐺!”
五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五支步槊應聲而飛。
斷槊飛起,在空中旋轉,插入泥地。
五人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還未反應過來,趙文忠已踏步上前。
鐵骨朵下砸。
“砰!”
正中第一人頭頂,兜鍪凹陷,顱骨碎裂,紅白之物濺出三尺。
反手橫掃。
“哢嚓!”
第二人肋骨儘斷,胸腔塌陷,口噴鮮血倒地。
順勢上挑。
“噗!”
第三人下頜粉碎,牙齒崩飛,仰麵倒下。
左右開弓。
“咚!咚!”
最後兩人胸口中擊,心臟震碎,當場斃命。
短短三息,連殺五人,氣力已經完全長成的趙文忠,表現得比兩個弟弟還要凶猛!
此刻真如猛虎入林,虎嘯群羊!
越州軍中一員悍將見狀,怒喝一聲,率牙兵三十餘人衝來。
此人身高七尺五寸,膀大腰圓,同樣手持一杆鐵骨朵。
他是董隋麾下牙將,姓湯名膺,以悍勇著稱,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賊子休狂!湯膺在此!”
湯膺大喝,鐵骨朵揮舞,帶起呼呼風聲。
趙文忠冷笑:
“插標賣首,也敢吠?”
兩人相距八步,湯膺率先發難,鐵骨朵當頭砸下,勢如雷霆。
趙文忠不閃不避,舉鐵骨朵上迎。
“鐺!!!”
巨響震耳欲聾,聲傳百步。
鐵骨朵與鐵骨朵相撞,火星四濺,雨水蒸騰。
湯膺隻覺一股巨力傳來,雙臂發麻,鐵骨朵險些脫手。
他心中大驚,此人膂力竟在自己之上!
趙文忠得勢不饒人,順勢下壓鐵骨朵,猛力前推。
湯膺被推得踉蹌後退,腳下泥濘,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急令牙兵:
“一起上!”
三十餘名牙兵一擁而上,刀槍並舉。
趙文忠麵無懼色,鐵骨朵迴旋,如旋風般橫掃。
“噗噗噗……”
五名牙兵被骨朵掃中,兩人頭顱碎裂,三人胸骨塌陷,當場斃命。
湯膺趁機穩住身形,鐵骨朵橫掃趙文忠腰腹。
趙文忠側身避過,左手抓住鐵骨朵杆部,右手鐵骨朵直砸湯膺麵門。
湯膺大驚,棄了鐵骨朵,仰身後倒。
“嗤!”
骨朵擦著麵門劃過,鐵刺劃破麪皮,留下數道血痕。
湯膺驚出一身冷汗,連滾帶爬欲逃。
趙文忠豈容他走脫,踏步上前,鐵骨朵下砸。
“砰!”
正中湯膺右肩。
“哢嚓!”
肩骨碎裂。
“啊!!!”
湯膺慘嚎,右臂軟軟垂下。
趙文忠再砸。
“砰!”
左腿膝蓋粉碎。
湯膺跪倒在地,麵目扭曲。
第三砸。
“咚!”
頭頂開花,腦漿迸裂。
湯膺屍體轟然倒地,泥水血水混成一片。
“將軍死了!!!”
越州軍驚呼,士氣崩潰。
……
趙文忠趁勢猛攻,率五百甲士在敵陣中縱橫馳騁。
他勇力驚人,鐵骨朵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時而如泰山壓頂,力劈華山;時而如風掃落葉,橫掃千軍;時而如猛虎下山,直搗黃龍。
一名越州軍持步槊刺來,趙文忠側身避過,左手抓住矛杆,右手鐵骨朵橫掃,將對方砸得飛起。
又一人持刀劈來,趙文忠骨朵一擋,震開刀鋒,隨即骨朵下砸,穿透對方腳背,釘入泥中。
那人慘嚎,趙文忠抬腳猛踹其麵門,鼻梁碎裂,昏死過去。
第三人身披重甲,手持大斧,顯然是軍中力士。
他大喝一聲,大斧劈下,勢如開山。
趙文忠不閃不避,舉鐵骨朵上迎。
“鐺!”
大斧被震飛,在空中旋轉數圈,落入泥中。
那力士雙臂發麻,虎口崩裂,還未反應過來,趙文忠鐵骨朵已砸中其胸膛。
“哢嚓!”
胸骨儘碎。
“呃……”
力士瞪大眼睛,口噴鮮血,緩緩倒地。
他連殺十餘名敵將,如入無人之境。
越州軍見他如見煞神,紛紛避讓,無人敢擋其鋒。
……
那邊,趙文輝見兄長如此勇猛,士氣大振,率部從另一側夾擊。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一個剛猛無儔,一個精準狠辣。
趙文輝專攻敵軍薄弱處,刀光閃爍,每一刀都帶走一條性命。
他見一名越州軍將正在指揮,率牙兵衝殺過去。
那軍將見趙文輝來勢洶洶,急令牙兵阻攔。
六名牙兵持盾圍上,盾牌相連,如鐵桶一般。
趙文輝冷笑,突然加速,盾牌猛撞最前一人。
“砰!”
那人被撞得踉蹌後退,盾牌露出縫隙。
下一瞬,趙文輝刀光已至,自縫隙刺入,正中其咽喉。
“噗!”
鮮血噴濺。
其餘五人大驚,趙文輝已突入陣中,刀光連閃。
第一刀,斬斷一人手腕,橫刀落地;第二刀,刺穿一人肋下,透背而出;第三刀,削去一人半邊臉,鮮血迸裂。
剩下三人慾逃,被趙文輝追上,一刀一個,結果性命。
那軍將見牙兵全滅,倒吸一口涼氣,卻也是拔刀來戰。
此人刀法精熟,顯然也是從小苦練技藝的武士。
趙文輝不與他糾纏,虛晃一刀,側身閃避,反手刀斬其膝彎。
“哢嚓!”
膝骨碎裂。
“啊!”
軍將跪倒在地,趙文輝補上一刀,刺穿其心臟。
在兩位太保的帶領下,保義軍如秋風掃落葉,一左一右,將越州軍殺得七零八落。
趙文忠率五百甲士正麵強攻,如鐵錘砸卵;趙文輝率百餘武士側翼穿插,如快刀割肉。
越州軍雖有一千二百之眾,但在兄弟二人猛攻下,陣型大亂,指揮失靈。
……
終於,越州軍徹底崩潰。
先是右翼潰散,兵卒丟盔棄甲,向營壘深處逃竄。
接著左翼動搖,軍將約束不住,紛紛後撤。
最後中軍崩潰,主將戰死,無人指揮,全軍大亂。
趙文忠率部追擊,連破兩道防線,直殺到營壘中心。
“降者不殺!”
趙文忠勒住腳步,聲震四野。
殘餘的越州軍見大勢已去,紛紛棄械投降。
有人跪地求饒,涕淚橫流;有人癱軟在地,麵如死灰;有人還想反抗,被保義軍當場格殺。
三百餘人跪地投降,餘者或死或逃。
趙文忠令部下收繳兵器,捆綁俘虜,清點戰場。
此戰,第三營壘內,越州軍一千二百精銳,被斬殺七百餘人,俘虜三百餘人,餘者潰散。
保義軍傷亡不大,死了三十多人,剩下的都是輕傷,畢竟鎖子甲再好,在防護上還是不如大鎧的。
相比較,從後方支援上來的趙文忠所部,幾乎無人受傷,可見披甲作戰的絕對優勢。
……
雨勢稍緩,但依舊淅淅瀝瀝。
戰場上屍橫遍地,血水混著雨水彙成涓涓細流,染紅了整片泥地。
傷兵的哀嚎聲此起彼伏,保義軍將士也在救治同袍,抓緊時間恢複體力。
“兄長,趁勝追擊,直撲山腰主壘!”
趙文輝抹去臉上血水,眼中戰意越發濃重。
他指著黃鶴山腰方向,那裡隱約可見越州軍主壘的旗幟在雨中飄搖。
趙文忠卻搖了搖頭,沉聲道:
“不可。義父有令:奪下此處營壘後,立即押解俘虜撤回大營。雨勢太大,山路泥濘,強攻山腰恐中埋伏。”
“可是……”
趙文輝心有不甘:
“我軍士氣正盛,一鼓作氣,必能破壘!兄長你看,越州軍已喪膽,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趙文忠按住弟弟肩膀,目光嚴厲:
“三郎!軍令如山。義父用兵向來謹慎,既下令撤回,必有深意。你且看!”
他指向戰場四周:
“我軍雖勝,但將士疲憊。越州軍雖潰,但山腰主壘尚有數千守軍,董隋援軍隨時可至。若貿然進攻,一旦受挫,前功儘棄。”
他又指向山路:
“雨勢未停,山路泥濘難行。我軍重甲,在泥地中行動遲緩。越州軍輕裝,又熟悉地形,若在山路設伏,我軍危矣。”
趙文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躁動。
他環顧戰場,見將士們雖鬥誌昂揚,但都在雨中喘著粗氣,顯然體力已近極限。
雨水依舊傾瀉,山路泥濘難行,確非進攻良機。
“兄長所言甚是。”
趙文輝點頭:
“是我急躁了。”
“速速整頓兵馬,帶上俘虜,撤!”
趙文忠下令。
……
保義軍迅速行動。
輕傷者攙扶重傷者,戰死者遺體簡單收殮,用雨布包裹,抬上擔架。
俘虜用繩索串聯,五人一隊,由甲士押解。
趙文忠、趙文輝兄弟斷後,率五十精兵警戒。
雨幕中,隊伍緩緩移動,如一條長蛇,消失在茫茫雨霧裡。
兩刻後,越州軍主將董隋在擊退了北麵的攻擊後,終於帶著兩千援軍趕到了南麓山腳下的營壘。
隻見營內屍橫遍地,血水混著雨水彙成涓涓細流。
傷兵的哀嚎聲在風雨中格外淒厲,卻不見一個保義軍身影。
董隋臉色鐵青,翻身下馬,踏著血水泥濘走進營壘。
隻見旗幟折斷,兵器散落,帳篷倒塌,屍橫遍野。
他蹲下身,檢視一具越州軍屍體。
隻見這兄弟的頭顱碎裂,紅白之物混入泥水,顯然是重兵器砸擊致死。
“好狠辣……”
董隋倒吸一口氣。
又檢視另一具屍體,攔腰而斷,腸肚流了一地,死狀極慘。
“好凶猛……”
再看一具,胸骨塌陷,顯然是被鈍器震碎心臟。
“好膂力……”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隻見越州軍屍體大多死於重擊。
“好一支悍勇之師……”
董隋看著遠處已經消失在營壘的那支保義軍,喃喃自語。
不知是憤怒,還是慶幸。
隻是這雨,還在下。
而雙方的戰事也在這雨中,很快就落下了聲息。
大雨,各自罷兵,來日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