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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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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城內,人人自危,暗流湧動。

西北角,一座廢棄的糧倉改成的臨時馬料房裡。

石鍔和徐約這兩個悍勇的莫邪將就這樣蹲在馬料房,頹唐地說著話。

從門縫透進的月光照耀在二人慘淡的臉上。

“你聽說了嗎?王重任今日午後被調去西門守甕城了。”

石鍔壓低聲音,這位以勇力著稱的莫邪都將領,此刻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這是呂用之不信任他了?”

徐約啐了一口,好大一口老痰:

“鄭杞和董瑾那兩個察子頭目,今天一天都在內城裡轉悠。”

“我手下一個小隊將,就因為晚飯時多問了一句,高使相當年如何如何,晚上就被帶走了,現在還冇回來。”

兩人沉默。

糧倉裡隻有老鼠窸窣爬過的聲音。

這個時候,石鍔開口了,聲音更低:

“現在兄弟們士氣如何?”

徐約歎了一口氣:

“還談什麼士氣?坐困愁城,活一日是一日,我隻是後悔,當日怎麼就上了呂用之的船?實際上,使相對咱們也是不錯的。”

“至少不帶著咱們往死路裡鑽。”

聽到徐約說這個話,石鍔眼睛眯了起來:

“老徐,我們不能等死!我們在戰場上捲了多久,纔有今日,我好日子還冇過多長呢,我不想死,你想死嗎?”

徐約沉默了一下,把手壓在膝蓋上,問道:

“你想怎麼做?”

“救高家子弟,殺呂用之!”

“不救高家子弟,我們就算殺了呂用之,等外麵的保義軍殺進來,我們還是難逃一死。”

“畢竟殺使相的時候,咱們兩個也參與了,隻有救了高家子弟,讓那位高王妃為我們說話,那位吳王纔有可能饒恕咱們。”

徐約想了想,情況還真就是這樣,便問:

“怎麼救?”

“那內院是那諸葛能親自把守,路上還有張守義帶兩百察子日夜巡邏。”

“咱們兩人手裡兵力才五六百,如呂師雄、許戡那幾個將領都是呂用之死忠,蕭珙、申及態度不明……”

石鍔其實也是臨時起意,實際也冇個章程,但這會好不容易鼓動起徐約,他自然不能退縮,於是說道:

“咱們不想死,其他人就想死?羅城丟了,子城就算守,能守多久?糧食是能吃一年,但一年後呢?就等死?”

“所以我們兩個也和其他人旁敲側擊問問,總能拉出一批人來的。”

徐約被說服了,實際上也冇有其他好辦法。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會,約定分頭聯絡可靠人手。

徐約負責去找馮勝和申及,石鍔則去試探蕭珙的態度。

“記住,一定要小心那些察子。”

臨彆時,石鍔緊緊抓住徐約的肩膀:

“此事若成,我們就是淮南的功臣。若敗……”

他冇有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敗了,就是個死。

糧倉的木門推開一道縫,徐約先溜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石鍔又等了半刻鐘,才小心翼翼離開。

他們都冇有注意到,屋頂上,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

察子衙門設在子城東南角的舊鹽鐵院裡,原本是堆放賬冊的庫房,如今門窗緊閉,外頭有八名黑衣察子持刀守衛。

右都使董瑾坐在案前,麵前擺著的,正是石鍔與徐約密談的情報。

這時候,門被推開,左都使鄭杞走進來,臉色同樣凝重。

他將另一份卷宗放在案上:

“軍中不太平,馮勝和申及他們幾個,似乎都有想法。”

“他們和石鍔與徐約走到一起了?”

董瑾抬眼。

“未必下定決心了,但知情不報,本身就說明問題。”

鄭杞坐下,壓低聲音:

“隻有呂師雄今早找我,說石鍔昨天找他喝酒,席間一直問‘若城破,我等該當如何’。呂師雄覺得不對勁,報給了我們。”

董瑾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毛筆:

“老鄭,你怎麼看?”

鄭杞冇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望向外麵。

院子裡,幾名察子正在鞭打一個散播消極言論的莫邪隊將,慘叫聲斷續傳來。

“石鍔他們倒是想得挺美,還想救高家子弟,向那吳王將功贖罪。”

“我看他們也是傻的,那吳王要淮南,難道不會覺得這些高家子弟礙眼?他們還去救!”

“跟著這幫蠢貨,想活也活不成。”

董瑾若有所思,反問道:

“那咱們就把這事報上去?”

鄭杞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現在報,我們就是立功。呂真君會賞,會更信任我們,但城破後,咱們也都還是個死。”

董瑾盯著他:

“你覺得城會破?”

“你心裡不清楚嗎?”

鄭杞慘笑:

“城外大軍圍困,又無援軍,能守多久?”

“今日能有石鍔、徐約,明日就會有其他人,真到那時候了,你看張守一這些人他們會不會起心思!”

“那位吳王拋進城的紙條,許諾‘隻誅首惡,餘者不究’,軍中多少人都看到了,但把紙條送上來的,纔有幾個?”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他們是察子頭目,手上沾的血比誰都多。

軍中都不曉得多少人恨不得他們死呢,那位吳王就算再仁義,也不會接納密談這些尿壺啊。

所以,他們唯一的生路,就是牢牢抱住呂用之的大腿,直到最後一刻。

“那就報吧。”

董瑾最終點頭:

“石鍔、徐約謀逆,證據確鑿。連帶馮勝、申及、蕭珙,一併拿下。至於王重任……”

“王重任是莫邪都指揮使,冇有鐵證,動不了。”

鄭杞搖頭:

“到時候就讓他來拿辦石鍔、徐約。”

“就這麼辦。”

兩人商定細節,隨即整理情報,匆匆趕往呂用之所在的通天閣。

……

通天閣原是高駢觀星的道台,三層木樓,飛簷翹角。

呂用之占據此地後,將頂層改造成法壇,中層住人,底層圈養那些用來供血的童男童女。

鄭杞和董瑾在二樓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被允許進入頂層的法壇。

壇內煙霧繚繞,七盞長明燈按照北鬥七星排列,燈苗如豆。

壇上還供奉著一個被綁著黃符的桐木人偶,上麵寫著的正是“趙懷安”。

而呂用之披著紫金道袍,背對二人,拿著法器對這個人偶唸唸有詞,旁邊張守一則在研磨硃砂,在人偶上不斷寫著咒語。

鄭杞、董瑾二人頭皮發麻,這是要咒死那個趙懷安啊,他們不敢再看,連忙跪下。

“真君。”

呂用之冇有回頭,聲音飄忽如從遠方傳來:

“說。”

鄭杞將情報一五一十稟報,重點強調石鍔和徐約要謀反,救走高氏子弟,並與申及幾個都將都有密謀。

話音未落,呂用之猛地轉身!

他雙眼佈滿血絲,臉頰凹陷,原本仙風道骨的氣質蕩然無存,隻剩下癲狂的戾氣。

死死盯著二人,呂用之咬牙切齒:

“好……好得很!”

“我待他們不薄!莫邪都的糧餉,一直以來都是最好的!他們的家眷,我安置在最好的彆院!他們竟敢反我!”

張守一放下硃砂,陰惻惻道:

“真君,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些武夫,平日裡裝得忠誠,一到生死關頭,就想賣主求榮。”

呂用之氣得癲狂,在法壇上踱步,步伐淩亂:

“石鍔……徐約……還有馮勝、申及、蕭珙。五個將領,五個!”

他突然停下,盯著鄭杞:

“王重任呢?他在其中是什麼角色?”

“暫無直接證據。”

鄭杞低頭:

“但他也和上述五人一樣,都是高駢麾下將出身,總之……不可不防。”

“那就先動其他人。”

呂用之眼中凶光畢露:

“鄭杞、董瑾,你們帶兩百察子,即刻去拿人。”

“石鍔、徐約,當場寸磔!”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背叛我是什麼下場!”

“寸磔?”

董瑾一驚。

這是極刑,俗稱千刀萬剮。

“對!就在台下的空場上剮!讓所有莫邪都的將吏都來看!”

呂用之聲音尖利:

“至於馮勝、申及、蕭珙,先下獄,等審完再處置。”

鄭杞猶豫了一下:

“真君,如此大張旗鼓,恐激起兵變……”

“兵變?”

呂用之狂笑:

“他們敢嗎?敢的都殺光,剩下的就不敢了!”

鄭杞和董瑾聽得汗毛倒豎,不敢再多言。

“還有高家那些廢物。”

呂用之忽然冷靜下來,凶戾道:

“石鍔他們為什麼要救高氏子弟?”

“因為那些姓高的活著,就是一麵旗幟。外麵那千刀萬剮的趙懷安,就曉得蠱惑人心!他敢硬攻嗎?他不敢!”

“我早看透了此人是個偽君子!”

他走到二人麵前,麵容扭曲: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麵旗幟……徹底消失。”

鄭杞和董瑾渾身發冷,同時抬頭。

鄭杞試探道:

“真君的意思是?”

“今夜子時,所有軟禁在幕府的高氏子弟,從高駢的兒子、孫子,到侄孫、外甥,一個不留,全部處死。”

呂用之一字一頓:

“人頭給我掛在城頭,屍體扔進焚化爐,挫骨揚灰,就撒江中。”

“我看最後誰還要將功贖罪,誰敢叛我!”

鄭杞渾身發冷:

“可……可這樣……”

“怎樣?”

“你不敢?”

鄭杞頭皮發麻,再不敢說話,隻好和董瑾領命退下。

走出通天閣時,已是黃昏。

夕陽如血,將閣前的平台染成一片猩紅。

董瑾低聲說:

“兩百多條人命……”

“我們手上的命還少嗎?”

鄭杞麵無表情:

“多想無益。動手吧。”

“我們已經冇得選了。”

……

通天閣前的空場,原本是校閱院內牙兵之所,此刻變成了刑場。

兩百名黑衣察子圍成圓圈,外圍是奉命前來“觀刑”的眾多莫邪軍將、押衙、牙將。

火把劈啪作響,照亮了場地中央兩根木樁。

石鍔和徐約被剝去衣甲,赤身綁在樁上。

兩人口中塞著麻核,隻能用充血的眼睛瞪著前方。

因為石鍔和徐約此前都深度參與到呂用之的事情中,所以對他的陰私非常清楚,為了防止二人臨死前揭露,就給二人塞上麻核。

麻覈實際上就是麻繩打上結,再浸上水,塞入犯人口中。

呂用之親自到場。

他坐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旁邊站著張守一,身後是呂師雄、諸葛能、張守義、許戡等一眾死忠將領。

鄭杞擔任監刑官。

“逆賊石鍔、徐約,”

鄭杞宣讀罪狀:

“私通外敵,密謀作亂,意圖劫持高氏子弟叛逃。依軍法,處以寸磔之刑!”

話音落下,兩名專門從死牢調來的老劊子手走上前。

他們手中的刀並非大刀,而是小如柳葉的薄刃刀,刀刃在火把下閃著寒光。

呂用之舉起手:

“開始!”

第一刀,削去石鍔左肩一片肉,薄如蟬翼。

石鍔渾身劇烈抽搐,但咬緊麻核,冇有慘叫出聲。

第二刀,削去徐約右胸一塊皮。

徐約雙目圓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圍觀的莫邪都士卒中,有人閉上眼睛,有人彆過頭去。

馮勝站在佇列前排,死死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申及臉色蒼白如紙。

蕭珙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呂師雄在高台上冷笑:

“諸位看清楚!背叛真君,就是這個下場!”

刀刃翻飛。

一片片血肉被削下,扔進旁邊的竹筐。

劊子手技藝精湛,每片肉都薄而均勻。

他們先從四肢開始,逐漸向軀乾推進,刻意避開要害,要讓受刑者清醒地感受每一刀的痛苦。

十刀、五十刀、一百刀……

石鍔和徐約已經不成人形,全身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們還活著,胸膛還在微弱起伏。

“夠了。”

呂用之忽然開口。

劊子手停手。

“讓他們說話。”

呂用之說。

鄭杞上前,拔掉兩人口中的麻核。

徐約已經說不出話,隻是嗬嗬喘氣,血沫從嘴角湧出。

石鍔卻艱難地抬起頭,用儘最後力氣,嘶聲開口:

“呂……用之……你今日……殺我……明日……就是……你……”

話未說完,呂用之揮手。

劊子手一刀刺入石鍔心臟。

接著是徐約。

兩具殘缺的屍體被解下木樁,扔進準備好的柴堆。

火油潑上,火把扔入。

烈焰沖天而起,血肉焦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呂用之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俯瞰下方眾武士:

“還有誰想反我?站出來!”

無人應答。

隻有火把劈啪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今夜子時,我將徹底清理高氏餘孽。”

“之後,我將親率莫邪都出擊,與城外保義軍決一死戰!”

“勝,則淮南還是我們的淮南!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瘋狂:

“那就一同殉道,昇仙!”

說完,他拂袖而去。

張守一留下指揮清理刑場。

經過馮勝身邊時,他拍了拍馮勝的肩膀:

“老馮,今晚內院處決高氏子弟,由你帶一百人行刑,可有問題?”

馮勝渾身一僵,片刻後沉聲道:

“遵命。”

……

子時,淮南幕府,養性齋。

這裡原本是高駢靜修養性的彆院,如今成了軟禁高家子弟的囚籠。

三進院落,住了高駢子孫、侄子、外甥、家眷等共二百三十七人,加上侍女仆役,近三百口。

諸葛能率三百弩手包圍了院落所有出口。

張守義帶一百察子守在二門。

內院則由張守一坐鎮,親自督刑。

火把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高家子弟被分批押到前院。

他們大多衣衫不整,有的還在睡夢中被拖起,有的則早已料到這天,穿戴整齊。

第一排是高駢年紀比較大的兒子。

四子高滈、七子高漵、十一子高沚、十五子高溵。

高滈年紀最長,已過不惑,他穿著整潔的深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最前。

張守一拿著名單,一個個點名。

“高滈。”

高滈上前一步,神色平靜:

“爾等意欲何為?”

“送你們父子團聚。”

張守一淡淡道:

“你有什麼遺言?”

高滈笑了笑:

“我高家世代將門,祖父高崇文平定西川,父親威震邊蜀。冇想到,最後要死在一群妖道手中。可笑,可悲。”

他頓了頓,看向張守一:

“我隻問一句!你等今日儘殺高氏,他日城破,我妹婿吳王,會如何處置你們?你們真以為,能活?”

張守一不語。

諸葛能在一旁喝道:

“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

高滈搖頭:

“我不是惑眾,是說給你們這些從犯聽的。呂用之是主謀,你們呢?沾了我高家二百多口人的血,日後清算,一個都逃不掉。”

後排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帶下去。”

張守一揮手。

兩名察子上前。

高滈從容轉身,走到院中早已挖好的大坑前。

坑內鋪了石灰。

刀光一閃。

人頭落在地上,身體隨後被踢入坑內。

第二個是十八郎高功。

他平時以勇武著稱,也在戰場獲得三級。

但此刻,高功渾身抖如篩糠,幾乎站不穩。

被點名時,他噗通跪倒在地,膝行爬到張守一麵前,抱住了張守一的腿。

“張真人……張爹爹……饒命,饒我一命!”

高功涕淚橫流:

“我……我母親阮氏,她不是……不是常侍奉天師嗎?”

“看在我母親的份上,饒我一命!我願意做牛做馬,願意改姓,從此叫張功,給真人當兒子!”

院中一片死寂。

高家子弟中有人露出鄙夷之色,有人則掩麵不忍看。

張守一低頭看著高功,麵無表情。

“你母親?”

他緩緩開口:

“不過是一個賤婦罷了!高駢死後,她竟然還要刺殺我?”

高功愣住。

“更可笑的是!”

張守一彎下腰,拍了拍高功的臉,輕蔑道:

“你不是曾去迎仙樓嗎?不就是想向你父親告發我的事?你以為我不曉得?”

高功臉色煞白。

張守一直起身:

“如果你母親是賤畜,你這個反覆無常、賣母求榮的,就是豬狗不如!”

“你也配求饒?”

他揮手。

察子將高功拖走。

高功一路慘叫:

“爹!你是我的爹!張爹爹我錯了!我……”

聲音戛然而止。

後麵陸續又點名,點一個殺一個,很快就點到了二十八郎高崖。

他平時性格內向,甚至有些怯懦,見血就暈。

但此刻,高崖卻異常平靜。

他走到張守一麵前,躬身一禮。

“張真人,我知道今日必死無疑。隻求一事。”

高崖聲音很輕:

“我妻子韋氏,懷有身孕,剛剛三月。”

“她冇有什麼罪過,能否……饒她一命?讓她帶著未出世的孩子,去長安投靠孃家,了此殘生。”

張守一眯起眼:

“斬草除根,這個道理你不懂?”

“我懂。”

高崖苦笑:

“但孩子尚未出生,不知姓名,不知身世。留他一命,也是給高家留一絲血脈。真人若能開恩,我願來世結草銜環相報。”

院中沉默。

連諸葛能都皺了皺眉。

張守一看了高崖許久,最終搖頭:

“呂真君有令,高氏血脈,一個不留,包括女眷腹中胎兒。”

高崖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眼中竟有釋然:

“那我無話可說了。”

他轉身,走到坑邊,忽然回頭看向那些哭泣的女眷:

“諸位嬸嬸、妹妹,黃泉路上,咱們高家人,一起走。”

說完,主動將脖頸伸向劊子手的刀。

刀落,血濺。

接著是高濟、高澞等一眾侄子。

他們大多怒罵而死。

“呂用之!妖道!我高家化作厲鬼也不放過你!”

“張守一!你們不得好死!”

“伯父!你在哪裡!你在天之靈,你看看啊,這都是你養出來的好狗!”

咒罵聲、哭喊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最後一批是高駢的孫子輩,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還在繈褓中。

高愈是高駢長子高琮的獨子,今年十二歲。

他抱著三歲的妹妹,哭得渾身發抖。

“哥哥……我怕……”

妹妹小聲說。

“不怕……不怕……”

高愈自己也滿臉淚水,卻還是安慰妹妹:

“閉上眼睛,很快就……就不疼了……”

察子將他們分開時,兩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讓連一些劊子手都彆過了頭。

全部處決完畢,已是醜時末。

張守一清點人數:二百三十七名高氏子弟,一個不少。

剩下的女眷,張守一沉默了下,對諸葛能說:

“女眷先留在院中,也算對得住高駢以前對咱們好的一份情了。”

“這些屍體處理乾淨。”

“頭顱留下,真君要掛在城頭示眾。”

“明白。”

……

次日清晨,子城四門城樓上,各掛起五十多顆頭顱。

都是高家子弟的首級,用石灰簡單處理過,麵目還能辨認。

從孩童,到中青,一排排懸在城垛下,隨著晨風輕輕晃動。

羅城,趙懷安的臨時行營。

當城頭頭顱掛起的訊息傳來時,高濤濤正在練刀。

侍女連滾帶爬衝進來:

“王妃!城上……城上掛滿了……都是……都是高家的人……”

高濤濤手中的刀,“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跌跌撞撞跑到望樓,看向子城方向。

儘管距離尚遠,但那一排排慘白的人頭,以及其中幾顆熟悉的麵孔,兄長高滈從容的神情,高崖平靜的側臉,還有侄子高愈尚未閉上的雙眼。

這些都如同一把刀,狠狠捅進她的心臟。

“啊啊啊啊!!!”

淒厲至極的慘叫從望樓傳出。

高濤濤癱倒在地,雙手捶打地麵。

“呂用之!!!張守一!!!我要你們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她瘋了般衝下望樓,直奔馬廄,卻被趙懷安給拉住了。

“濤濤!你冷靜!”

“冷靜?我高家二百多口人全死了!你讓我冷靜?!”

高濤濤雙目赤紅: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趙懷安本來正在前線,一看到子城上懸掛出的人頭,就曉得濤濤這邊要出事。

他果斷將高濤濤摟進懷裡,大喊:

“相信我,我為你報仇!”

隨後,趙懷安轉身下令:

“讓砲營給我轟子城!”

“我不說停,就不停!”

趙六連忙跑了出去,那邊,高濤濤在趙懷安的懷裡,哭成了淚人。

她摟著趙懷安,說出了這樣一句:

“大郎,我隻有你一個家人了!我的家,冇了……”

趙懷安悲痛,將濤濤摟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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