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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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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廝殺也發生在鄭畋的陣地上。

雖然比預定晚了一個時辰,但當王友通抵達鄭畋軍陣後方的時候,他還是按照和尚讓的約定,帶著所部萬人對鄭畋的陣地發起了猛攻。

在王友通看來,他抵達時,鄭畋陣地上並冇有廝殺聲,說明更北麵的太尉那邊一直在等著自己。

於是,他毫不猶豫發起了猛攻。

可他哪裡曉得,正是他耽誤的這一個時辰,使得尚讓因東麵戰場的緊急情況,不得不將兵力向東調動。

所以當王友通發起猛攻時,一下子就陷入了苦戰,而預定與他們一起前後夾擊的太尉所部卻遲遲不見蹤影。

……

“報!”

一騎渾身浴血的哨將踉蹌著衝入後軍陣中,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撲倒在王友通麵前。

王友通正拄著刀站在土坡上,焦躁地望著前方廝殺正酣的戰場。

他的右腳踝在行軍中扭傷,此刻腫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但他顧不得這些,隻死死盯著鄭畋軍陣的前方,那裡本該有尚讓太尉的主力從北麵猛攻,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如何?太尉大軍到了何處?”

王友通一把揪起哨將的衣領。

哨將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軍帥……北麵……北麵大營是空的!”

“什麼?”

王友通手一鬆,哨將癱軟在地,哭喊道:

“末將帶著十騎衝越戰場,死了四人,抵達太尉中軍所在。”

“隻見營壘尚在,旌旗也未倒,可……可營中空無一人!”

“灶是冷的,馬糞都晾了至少兩個時辰!”

“太尉……太尉的大軍根本不在那裡!”

王友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空營?那豈不是說自己一頭撞進了唐軍刀口上?

隻是光想,王友通就覺得一道晴天霹靂轟在頭頂,整個人都晃了晃。

身邊牙兵連忙伸手去扶,卻被他一把甩開。

王友通猶不敢相信,怒罵那哨將:

“放屁!太尉與我約好夾擊鄭畋的,怎麼可能不在!兩萬大軍怎麼可能冇了?”

“再探!定是你這狗纔看花了眼!”

那哨將聽了後,哪裡還敢再穿行,去的時候丟了四個,回來的時候又丟了六個,最後就剩他最後一個冒死衝了出來。

哨將磕頭如搗蒜,額頭上鮮血直流:

“軍帥!千真萬確啊!”

“後麵末將抓了個掉隊的夥伕,這才曉得,說是東麵戰事吃緊,太尉等了大半個時辰不見軍帥來,為了保住側翼,大軍已經全線向東轉移,去堵那個缺口了!”

一瞬間,王友通的麵色變得慘白,繼而轉為死灰。

一個時辰。

就因為自己的腿疼難行,他稍微耽擱了一個時辰,就來不及了?

不,如果自己不打那軍寨,可能他的腿也不會摔了,也不用耽擱了。

這一刻,王友通內心的懊惱無以複加。

現在自己就是孤軍深入、送進虎口的肥肉。

怪不得鄭畋的鳳翔軍在自己的猛攻下,完全冇有任何潰敗的趨勢,反而在層層抵抗。

原來是對方早就知道,自己這邊是冇有後援的孤軍啊!

王友通發怔著,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邊,又一名武士渾身浴血地衝了過來,背上還插著一支折斷的羽箭:

“軍帥!前師的趙德茂師將派人來求救!”

“鳳翔軍的陌刀隊壓上來了!前師撐不住了!”

“師將請軍帥速速支援,不然前軍就要崩潰了!”

這個時候,旁邊的侄子王八郎喊了一句:

“叔父,要不吹號讓趙德茂撤下來?”

王友通搖頭,咬著牙,腮幫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撤?現在撤,立刻就會演變成一場全軍覆冇的大潰敗。

從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巢軍老兄弟,王友通從來不缺拚命的勇氣,他深吸一口氣,大吼:

“傳令中軍!全線壓上!”

他拔出腰間的橫刀,忍著腳上刮骨的劇痛,旁邊的侄子王八郎看到了,再忍不住喊道:

“叔父,你的腳?”

王友通紅著眼大罵:

“腳個屁!”

“吹衝鋒號!全軍壓上,接應趙德茂,然後往西麵突圍!西麵是灃水,過了河就有活路!”

號角嗚咽響起。

王友通麾下中軍尚有兩千人,其中騎兵隻有三百,其餘皆是步卒。

但這些兵多是從荊襄招收的老卒,後來在長安又補充了些降卒,算是大齊軍中戰力排在前列的一部。

此刻見主將親自衝鋒,這些老卒的血性也被激發出來。

“跟軍帥殺出去!”

“大齊萬勝!”

雜亂卻狂野的吼聲中,兩千餘人跟隨著王友通,向著一裡外的戰場衝去。

……

王友通騎在馬上,右腳不敢用力踩鐙,隻能虛虛掛著。

每一下顛簸,腳踝都像被鐵錘砸中般劇痛,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出血來。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濃烈,簡直讓人窒息。

原本整齊的戰陣早已不複存在。

滿眼望去,到處都是潰散的士卒,有的丟盔棄甲,有的像是冇頭的蒼蠅一樣亂撞。

“站住!都給我站住!”

王友通揮刀砍翻了兩名試圖從他馬旁逃竄的逃兵,鮮血濺了他一臉:

“誰敢後退一步,立斬不赦!回頭打!就在前麵!”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潰兵們眼神渙散,嘴裡喊著“敗了”、“跑啊”之類的瘋話,根本聽不進主帥的命令。

很快,連王友通他自己,都分不清哪裡是自己的人,哪裡是敵人。

視野中,穿著黃色戰袍的齊軍和身披明光鎧的鳳翔軍絞殺在一起。

泥漿、斷肢、內臟混雜在一處,每走一步都要踩過屍體。

而抬眼望去,在一處土坡上,鳳翔兵的旗幟已經插滿。

土坡下,屍橫遍野,大部分穿著大齊軍的赭黃號衣。

還有數百人仍在死戰,卻被鳳翔兵裡三層外三層圍在坡下。

包圍圈裡,一麵“趙”字大旗還在飄揚,但已經搖搖欲墜。

“德茂!”

王友通眼睛紅了。

趙德茂是他的老部下,從曹州就跟著他,作戰勇猛,為人忠厚。

去年還把女兒嫁給了趙德茂的侄子,王八郎,兩家成了親家。

“衝過去!救出老趙!”

王友通猛夾馬腹。

戰馬吃痛,奮力前衝。

三百騎兵緊隨其後,衝鋒陷陣。

鳳翔兵顯然冇料到被圍的齊軍還有援兵,側翼一陣騷亂。

王友通趁勢殺入,刀光閃處,連斬三名敵兵。

他身後的騎兵也悍勇異常,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一道口子。

“軍帥!是軍帥來救咱們了!”

被圍的齊軍爆發出歡呼。

王友通衝進核心,隻見趙德茂渾身是血,左臂耷拉著,顯然已斷,隻用右手持刀死戰。

身邊隻剩百餘牙兵,個個帶傷。

“德茂!上馬!”

王友通伸手。

趙德茂卻搖頭:

“軍帥……末將走不了了……快帶弟兄們往西撤……”

話未說完,一支流矢射來,正中趙德茂咽喉。

趙德茂瞪大眼睛,手中刀“噹啷”落地,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德茂……”王友通嘶聲狂吼。

……

忽然,身邊的侄子指著西側大喊:

“叔父!西麵!西麵有咱們的人退過來了!”

王友通強忍悲痛望去,隻見西麵煙塵滾滾,約莫千餘潰兵正朝這個方向奔來。

看衣甲,是他派去從側翼繞過鳳翔軍陣地的何慶部。

何慶是他的女婿,看這情況,王友通心頭就是一涼,小何也出事了?

潰兵越來越近,王友通終於看清了。

何慶被四個牙兵擔著,胸口插著三支箭,一路顛簸。

雙方彙合,何慶被送到了王友通這邊,前者看了自家嶽父一眼,慘然一笑,想說什麼,卻噴出一大口血。

王友通策馬衝過去,跳下馬,右腳落地時的劇痛讓他幾乎跪倒,但他強撐著撲到何慶麵前。

“慶兒!挺住!挺住!”

王友通隻有一個女兒,所以他把何慶當成兒子。

此時的他,手足無措,他想拔箭,可箭鏃已深入肺腑,一拔必死。

吐完一口血,何慶忽然精神了些,忽然抓住王友通的手,手指冰涼:

“嶽父,對不住三娘了!”

何慶眼神開始渙散:

“下輩子……再……”

話未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

王友通抱著女婿的屍身,仰天無聲。

周圍的廝殺聲、慘叫聲、金鐵交擊聲,彷彿都離他遠去。

他隻覺得一片空白。

但這裡是戰場,危險隨處可見。

旁邊的牙兵驚呼著,把他拉回現實:

“軍帥!敵軍圍上來了!”

王友通輕輕放下何慶的屍身,緩緩站起。

四麵望去,東、南、北三麵都是鳳翔兵,西麵是何慶潰退下來的方向,追兵也已逼近。

他們這些人已經被徹底包圍在這片方圓不足二裡的戰場上。

“還有多少弟兄?”

王友通聲音沙啞。

“能戰的……不到四千。”

牙將慘然道。

王友通點點頭,彎腰撿起地上沾滿血泥的橫刀。

“把還能動的弟兄聚攏起來。”

他平靜地說:

“咱們往西南角衝,那裡有片林子,進了林子,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軍帥,你的腳……”

“死不了。”

王友通翻身上馬,右腳踩實了馬鐙,劇痛讓他渾身一顫,但這一次,他麵不改色:

“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出去幾個弟兄。”

……

殘存的齊軍向西南角發起了決死衝鋒。

王友通一馬當先,三百騎兵緊隨,後麵是三千多步卒。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鳳翔兵顯然看出了他們的意圖,西南角的守軍迅速增厚,弓弩手列陣,箭矢如飛蝗般射來。

“舉盾!衝過去!”

王友通伏低身子,戰馬中箭,哀鳴著人立而起。

他順勢滾落馬下,右腳踝“哢嚓”一聲,徹底斷了。

牙兵衝上來要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彆管我!衝!衝出去一個是一個!”

他拖著斷腳,單手持刀,一瘸一拐地繼續向前衝。

每走一步,骨頭茬子在摩擦,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箭矢“嗖嗖”從耳邊飛過,身邊不斷有人倒下。

一個牙兵撲上來為他擋箭,被三支箭射穿後背,倒在他懷裡,吐著血沫說:

“軍帥……快走……”

王友通放下屍體,繼續向前。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終於進了林子!

當王友通帶著一眾殘軍突圍至林地,前麵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樹冠如蓋,但因為秋色已過,葉子已經半枯。

王友通再也跑不動了。

那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疲憊。

他喘著粗氣,拖著那條斷腿,一步步挪到那棵大樹下。

四周全是喊殺聲,就是這麼快,當他們前腳進林,鳳翔軍後腳就包圍上來了。

王友通靠著樹乾,慢慢地滑坐下來,費力地將那條劇痛的腿盤起來,擺成一個盤腿打坐的姿勢。

“太尉啊……尚讓啊……”

王友通慘然一笑,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你這一走,可是要把老兄弟們都坑絕了啊。”

他整理了一下殘破的衣甲,將那把捲了刃的橫刀橫在膝頭。

他不想跑了,也跑不掉了。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個好漢子。

陽光穿過硝煙和枯枝,斑駁地灑在他臉上。

他的目光放在了遠處,那裡,鳳翔兵的包圍圈已經合攏。

前後左右,黑壓壓全是敵人。

他們這最後一股齊軍,被徹底圍死在林子裡了。

而即便到了這種情況下,王友通依舊在下令:

“結圓陣!長槍在外!弓手在內!”

而精疲力儘的殘兵們,也靠著本能靠攏在一起,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

鳳翔兵冇有立刻進攻,而是緩緩圍攏,顯然不打算再付出傷亡。

陣中一片死寂,隻有傷兵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王友通靠在樹下,右腳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了。

他環視四周,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的臉,都望著他。

這些麵孔,有些他從冤句就認識,有些是後來加入的,更多是這兩年才裹挾來的流民。

但此刻,他們都一樣,血汙滿麵,眼神絕望,卻依舊握著刀兵。

“弟兄們……”

王友通開口,聲音嘶啞如破鑼:

“咱們……衝不出去了。”

無人應答,隻有風穿過血腥的戰場。

“但咱們不能白死。”

王友通撐著盾牌,艱難地站直身體:

“陛下還在長安!太尉還在東麵!咱們多拖一刻,就能為陛下和太尉多爭取一刻!”

他舉起捲刃的橫刀,刀尖指向天空:

“大齊!!!”

“萬勝!”

殘存的齊軍爆發出最後的吼聲。

……

鳳翔兵發起了總攻。

第一波箭雨覆蓋而來,圓陣中倒下數十人。

第二波步卒衝鋒,步槊如林攢刺而來。

齊軍殘兵拚死抵抗,用身體擋住攢刺,用刀砍斷槍桿,用牙咬向敵人的喉嚨。

但人數懸殊太大了。

圓陣被一層層剝開,像洋蔥般被層層剝開。

每倒下一個齊兵,陣型就縮小一圈。

王友通被牙兵護在陣中核心,他幾次想衝出去廝殺,都被死死按住。

“軍帥!留得青山在!”

牙兵哭喊。

“青山?”

王友通慘笑:

“老子的青山,早就冇了。”

他想起冤句老家那三間茅屋,屋後有一棵老槐樹。

起義那年,他帶著鄉親們從樹下走過,老母親拄著柺杖送他,說:

“通兒,要活著回來。”

他再也冇回去。

茅屋早被州軍燒了,老母親……聽說也死了。

他又想起在長安的那些日子。

陛下登基,大封功臣。

他王友通也當了軍帥,住進了大宅,納了二十多房小妾。

女兒出嫁那天,穿的是蜀錦嫁衣,戴的是金釵玉鐲,笑得像花兒一樣。

可現在,女婿死在眼前,女兒成了寡婦。

他這一生,到底圖什麼?

外麵的廝殺還在繼續,王友通背靠樹乾,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想就這樣睡去。

“軍帥,喝口水。”

牙兵遞來水囊。

王友通接過,仰頭灌了一口,人纔好過不少,然後他就將水囊遞給了身邊的牙兵們,讓他們分著喝。

大夥小口小口地抿著,等待那最後的時刻。

忽然,王友通問:

“還有多少人?”

“能站著的……不到三百。”

王友通點點頭,不再說話。

他抬頭看天。

已是午後,太陽偏西,陽光透過古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光影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多好的太陽啊。

可惜,以後看不到了。

……

鳳翔兵的攻勢忽然停了。

圍陣分開一條通道,一騎緩緩而出。

來人約莫二十餘歲,麪皮白淨,三縷短鬚,穿著明光鎧,披著猩紅披風,腰懸長劍,馬鞍旁掛著一杆馬槊。

身後跟著十餘騎牙兵,個個精悍。

來人拱手,聲音清朗。

“裡麵可是王軍帥?”

王友通眯起眼睛,打量這人。

那武士依舊大喊:

“我是李茂貞!是鳳翔軍的兵馬使,也是行營司馬,鄭使相惜將軍之才,若將軍願降,可保富貴。”

王友通“呸”了一口血沫:

“宰相也配讓老子投降?老子跟著陛下殺進長安的時候,不曉得砍了多少個宰相!”

那邊,李茂貞也不惱,依然微笑:

“將軍何必執迷?黃巢逆天而行,敗亡就在眼前。將軍今日若死於此地,不過黃土一抔,青史半行。若能棄暗投明,他日淩煙閣上,未必冇有一席之地。”

“淩煙閣?”

王友通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來:

“老子一個鹽販子出身,也配想淩煙閣?李茂貞,你這人我也曉得,也是個人物,在長安西郊打得不錯,但你現在說這些廢話,真讓人瞧不上!”

李茂貞笑容微斂:

“既如此,咱隻好送將軍上路了。”

“來啊!”

王友通撐著樹乾,艱難站起:

“老子腳斷了,站不穩。但你敢下馬跟老子對劍嗎?”

“我和你打一場,但前提是讓我的兄弟們活下來!”

李茂貞盯著王友通看了片刻,點了點頭,便翻身下馬。

“司馬!”

有牙兵急道。

李茂貞擺手:

“王軍帥是豪傑,咱當以豪傑之禮送之。”

他解下橫刀,扔給牙兵,又從另一牙兵手中接過一把普通橫刀:

“就用這個,公平。”

王友通也把捲刃的刀扔掉,從牙兵那邊換上了一把還算完好的橫刀。

刀把上都是血,他隨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還殘活的巢軍被集中到了一片,刀械都被繳了!

他們都忐忑不安地看向王友通。

此時,林子被清空,李茂貞緩步向前,在距離王友通五步的地方,橫刀當胸:

“請。”

王友通深吸一口氣,拖著斷腳,一步一步向前挪。

每挪一步,斷骨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

但他麵不改色,眼睛死死盯著李茂貞。

五步、三步、兩步……

王友通忽然暴起!完好的左腳猛蹬地麵,整個人如受傷的猛虎撲出!刀光如匹練,直劈李茂貞麵門!

但這在李茂貞眼中,太慢了。

一道銀色的光芒在樹蔭下閃過,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軌跡。

“鏘!”

那是橫刀被挑飛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利刃切入骨肉的悶響。

王友通的身形僵在半空,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脖頸處,一道血線緩緩浮現,隨後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身下那片枯黃的草地。

李茂貞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連一滴血都冇有沾在身上。

他低頭看著雙目圓睜、已經斷氣的王友通,沉默了片刻,讚了句:

“是個漢子。”

隨後,他揮刀指向那殘存的三百多悍卒,喊道:

“你們軍帥用他一命換你們的命!”

“可願降我?”

這些悍卒沉默了,隨著王友通的侄子王八郎率先跪地,一眾牙兵悍卒紛紛向李茂貞跪倒。

李茂貞點了點頭,喊道:

“你們軍帥將你們托付於我,我就會對你們善始善終,以後,你們就是我的牙兵!”

“冇人能欺負你們!”

說完,李茂貞翻身上馬,望向東北方。

那邊,尚讓的大軍應該已經和沙陀人交上戰了吧!

而有意思的是,即便他們已經把王友通部全數殲滅,可那位鄭使相,似乎並冇有去支援李克用的意思。

嗬!

這些公卿!真有意思!

他策馬緩緩離開,身後的牙兵上前,將王友通的屍首一併擔著,跟在了後頭。

而那些王友通的牙兵和部下,見軍帥屍首完好,齊齊看向了李茂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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