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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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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明元年,九月十九日。

這一日,尚讓一起床就寫了一封書函,讓人送往長安的陛下處。

“你去把這書信交給陛下,也和夫人們說,萬事順遂,大勝在望。”

自十四日抵達這昆明池後,他就率軍對鄭畋的京西北唐軍發起猛攻。

那些唐軍的確不愧是邊軍,耐戰、敢戰,

敢戰,連續五日激戰,傷亡都數千了,但戰線仍僵持在昆明池北岸的丘陵地帶。

不過也是巧了,就在他這邊讓人送完書信,前線得報,王友通已經帶著所部突破了唐軍防線,正式殺入了唐陣後方。

大勝在望!

尚讓高興地讓人撤去了大帳,在營房的前麵撐起幔帳,立起風幡,欲親看前線兒郎們陷陣英姿。

此時,幔帳下,大齊太尉尚讓披甲而坐,麵前攤開一張羊皮地圖。

昆明池方圓三十裡,水澤密佈,蘆葦叢生。

鄭畋將主力佈於西岸高地,左依灃水,右傍昆明池,地勢險要。

這鄭老兒是會佈陣的,左邊灃水故道,淺灘橫亙、水流湍急,可阻步騎衝鋒;右臨昆明池萬頃碧波,舟楫難渡,又無水路襲擾。

而他的全軍就左右傍水、列陣高地,旌旗沿坡地綿延十裡,居高臨下俯瞰曠野,既得地勢之利,又占水源之便,儼然一道固若金湯的防禦防線。

不過現在好了,經過五日的正麵強攻來迷惑,他原先派出繞昆明池迂迴的王友通部,終於出現在了鄭畋的後方。

如此,原先他左右臨水的格局,瞬間就成了死路。

“報……”

忽然,帳外傳來急報:

“長安使者到!”

來者是黃巢身邊近侍,捧著一卷黃綢詔書。

尚讓不敢怠慢,連忙率眾將跪接。

詔書中,黃巢先是褒獎尚讓連戰連捷,繼而話鋒一轉:

“聞卿頓兵昆明池五日未進,朕心甚憂。保義軍已出兵來援,五王率眾四萬拒之於長樂坡,望卿速破鄭畋,轉軍東向,與五王共殲保義軍。若再遷延,恐生變故。”

尚讓心中一沉。

他冇想到保義軍竟然會來救鄭畋,他幕府中投降的那些個卿臣不是都說,就這鄭畋最不對付趙懷安的嗎?

這種,那趙懷安也來救?大唐還有這樣的忠臣?

使者走後,帳中氣氛凝重。

大將李唐賓低聲道:

“太尉,此事蹊蹺。趙懷安與鄭畋素有嫌隙,怎會千裡來援?”

“是啊!”

大將史肇也道

“鄭畋那老兒,在朝中冇少給那趙懷安使絆子。去年趙懷安請封淮西郡王,就是鄭畋帶頭反對。”

尚讓起身來回踱步,又走到輿圖前,去尋那長樂坡的位置,然後歎道:

“蹊蹺歸蹊蹺,但陛下詔書說得明白。五王黃鄴率四萬大軍在長樂坡阻擊,這說明保義軍確實來了,而且來勢洶洶。”

尚讓轉身,目光掃過眾將:

“更關鍵的是,陛下要我們速破鄭畋,然後東進與五王合擊保義軍。這意味著什麼?”

史肇脫口而出:

“意味著長安危急!”

“不錯。”

尚讓深吸一口氣:

“保義軍能逼得陛下調五王率四萬大軍阻擊,說明其戰力強悍,陛下和五王那邊都冇有戰勝的信心。”

“若長樂坡失守,保義軍便可直逼長安城下。”

帳中諸將麵麵相覷。

他們與鄭畋鏖戰五日,這會雖然將唐軍包圍了,但唐軍仍據險死守,想要速破談何容易?

“太尉!”

李唐賓咳嗽兩聲:

“我軍與鄭畋對峙五日,傷亡已近六千。若強行猛攻,即便破敵,也必是慘勝。屆時再轉戰東向,恐師老兵疲,難敵保義軍銳氣。”

“而且連續作戰,怎麼也要休息一下,不然傷亡就太大了。”

尚讓何嘗不知?

但詔書中的“若再遷延,恐生變故”八字,已然說明形勢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了。

他隨陛下這麼多年了,如何不曉得陛下性子素來沉穩,能說這句話,實際上已是萬分緊急了。

想了想,尚讓下定決心:

“傳令各營,今日休戰,讓將士們吃飽睡足,養精蓄銳。”

“明日拂曉,全軍總攻。不惜一切代價,一日內必須擊潰鄭畋!”

“喏!”

……

同一時刻,南麵昆明池西岸唐軍大營。

鄭畋也在召開軍議。

這位年過六旬的公卿,雖鬢髮斑白,但目光如炬。

他指著地圖道:

“尚讓連攻五日,師老兵疲。今日突然休戰,必有蹊蹺。”

行軍司馬李茂貞道:

“使相,末將以為,賊軍糧草不濟,欲做最後一搏。我軍當深溝高壘,以逸待勞。”

“不然。”

鄭畋搖頭:

“尚讓非莽夫。他若真要做最後一搏,必不會大張旗鼓休戰,讓我軍有所防備。此中恐有詐。”

眾將議論紛紛。

這時,哨騎來報:

“稟大帥,發現賊軍有小股部隊出現在南麵!”

隻是這一句話,眾將嘩然,大家都是軍中宿將,如何不明白什麼小股賊軍啊,這分明是敵軍的前頭部隊已經抵達到了自己的後方。

他們這是被包圍了!

可一眾人等臉色慘白,鄭畋卻是哈哈大笑,撫髯笑道:

“好!賊軍已入我彀中矣!”

說完,他左右看著那些大驚失色的神策將們,抿著嘴,認真道:

“你們是否發現之前諸葛帥消失了?”

“他被我派往了北麵接應朱溫,那朱溫投咱們了!”

話落,帳中死一般寂靜。

鳳翔兵馬使李昌言第一個反應過來,霍然起身:

“使相,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鄭畋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展開在案上:

“三日前,朱溫密使來見,願率所部反正。我已令諸葛爽北上接應,並帶沙陀軍一併南下,如今想來已在路上。”

眾將麵麵相覷,難以置信。

朱溫,那可是黃巢麾下大將,幾乎是新一代的核心了。

他怎麼會投降?

於是,當下就有人皺眉質疑:

“使相,朱溫狡詐,恐是詐降。”

“我豈不知?”鄭

畋撫須道:

“但朱溫降書中有三:其一,獻龍首鄉陣地;其二,擒黃巢使者;其三,引沙陀軍側擊尚讓。這三件事,他已做了兩件。”

他指著密信:

“諸葛爽的書信已經到了,那朱溫當眾淩遲軍中監軍,同時將陣地移交給了李克讓,然後發兵南下了。”

這邊,那李茂貞也是不放心,問道:

“使相,即便如此,也需防其有詐。萬一這是尚讓的計策呢?苦肉計?聽說當年赤壁之戰前,周瑜就是這麼用的!”

鄭畋斜了一眼李茂貞,這人怎麼什麼時候還懂漢末的典故,不過還是打斷他:

“這一點,本帥想過。”

“無論朱溫是真降、假降,都讓其部先攻打尚讓,我們作壁上觀!如果尚讓大軍真大亂了,我軍再出擊,如此自然萬無一失!”

“更不用說,此戰也不靠那朱溫,真正的主力是沙陀人!”

“朱溫將陣地交給了沙陀軍,那李克用完全可以直接襲擊尚讓後方!”

隻是有一點鄭畋冇有當眾說,那就是他對李克用不怎麼放心,在他看來,沙陀人狼子野心,也不是什麼好鳥。

而這邊,聽了鄭畋的說法,眾將這才恍然。

那李茂貞聽了這話,更是當眾給鄭畋豎了個大拇哥,也不知道是真心實意,還是陰陽道:

“高啊!還是使相有心計!”

“隻是那朱溫為何要投降呢?”

鄭畋語塞,總不能說陛下給自己的空白告身上,他給朱溫了一個執金吾大將軍的職位?

說出來這些人還不翻了天了?拚死拚活的,又是為了祖宗,又是為了墳塋,然後官一點冇升呢,那投降的倒是居高位了。

這難道就是乾得玩命不如投的好命?

所以,鄭畋隻是一個冷笑:

“偽帝稱製後,猜忌日重。朱溫雖為重將,但非黃巢嫡係,屢受排擠。更兼其部獨守龍首鄉,糧草不濟,士卒怨聲載道。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更不用說,朝廷能給他們這些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些人如何不感恩戴德?”

說完,鄭畋起身,遙望對麵的尚讓大軍,接著手掌一抓,自通道:

“此戰,就徹底覆滅這尚讓五萬大軍!諸位,都下去準備,謹守本陣!”

“為國朝儘忠的時候到了!”

諸將相互看了看,然後抱拳下去了。

鄭畋獨自坐在那邊,忽然要咳,他猛地抓過一錦帕,隨後一陣悶咳。

半天,他才咳完,隨後瞥到錦帕上的血跡,麵色如常,將錦帕收入袖內,望著前方,久久無話。

……

當天夜裡,尚讓大營,亥時。

又一人被悄悄帶進尚讓帳中,來人卻是朱溫麾下的心腹蔣玄暉。

帳內燭火搖曳,尚讓正與李唐賓、宋彥等將領商議軍情,見蔣玄暉進來,眉頭微皺:

“蔣玄暉?你不在龍首鄉襄讚朱排陣使,來此作甚?”

蔣玄暉單膝跪地,抱拳道:

“太尉容稟。”

“我家排陣使命末將前來稟報:龍首鄉陣地一切安好,沙陀人並未南下襲擾。陛下得知太尉這邊戰事吃緊,特命我家將軍率部南下支援,現已抵達阿房墟。”

尚讓聞言,神色稍緩:

“朱排陣使已到阿房墟?多少人馬?”

“四千精銳,皆是我家將軍本部中軍。”

蔣玄暉答道:

“龍首鄉陣地已交由葛從周軍帥接管,萬無一失。”

尚讓點了點頭。

葛從周是老兄弟出身,為人忠義,由他鎮守龍首鄉,確實比朱溫更讓人放心。隻是……

尚讓皺眉問道:

“朱溫為何不直接來見我?”

蔣玄暉早有準備:

“太尉明鑒。我軍星夜兼程而來,士卒疲憊,需稍作休整。且半夜靠近大軍營地,難免出現意外。”

“但我家排陣又擔心會引起什麼誤會,故先命末將來稟,請示太尉軍令。”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所以尚讓沉吟片刻,對李唐賓道:

“唐賓,你如何看?”

李唐賓直接問向那蔣玄暉:

“蔣參軍,你們不是萬人兵馬嗎?怎麼來了就四千?剩下的呢?”

蔣玄暉麵上卻不動聲色:

“李將軍有所不知。我家排陣接到陛下詔令後,即刻輕裝簡從,命士卒隻帶三日乾糧,一路南下,所以大量的輜重和人員都留在了後方,如今隻有四千抵達。”

尚讓擺了擺手:

“罷了。朱溫能來,總歸是忠心可嘉。“

“蔣玄暉,你回去告訴朱防禦使,讓他明日天明即刻趕來,到了後,不必來見我,直接投入戰鬥。”

“我會和前線幾個大將打好招呼的!”

“末將領命!”

蔣玄暉抱拳,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

“這是我家將軍給太尉的親筆信,請太尉過目。”

尚讓接過信,拆開看了幾眼。

信中無非是些表忠心的套話,說朱溫必不負陛下重托,定與太尉並肩作戰雲雲。

點了點頭,他隨手將信放在案上,對蔣玄暉道:

“告訴朱排陣使,此戰若勝,我必在陛下麵前為他請功。”

“謝太尉!”

蔣玄暉再拜,起身退出大帳。

帳外夜色深沉,營中火光點點。

蔣玄暉快步走向營門,心中盤算著如何向朱溫覆命。

剛走出不遠,忽見一隊人馬從營外疾馳而入,為首一人身著錦袍,麵白無鬚,顯然是宮中專使打扮。

那隊人在營門前下了馬,和營門前的軍吏一陣耳語,然後就有專人來接後,便直奔中軍大帳而去。

蔣玄暉心中警鈴大作。

陛下使者?這個時辰來做什麼?難道……

他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見那隊人很快就到了中軍大帳前,為首宦官高聲喊道:

“陛下有旨,傳太尉尚讓接旨!”

帳內尚讓等人聞聲出迎,蔣玄暉躲在暗處,屏息凝聽。

那宦官展開詔書,朗聲道:

“陛下口諭:聞朱溫已叛,投靠唐廷,現正與沙陀合兵,欲襲太尉後路。太尉當立刻就地收縮防禦,朕已親率大軍,前來支援。望太尉務必小心。”

蔣玄暉渾身一涼,簡直是從頭涼到了腳底板。

而那邊,聽到這個訊息,尚讓臉色驟變,李唐賓更是驚得倒退一步。

而一邊,宋彥急道:

“太尉,這……這如何是好?”

尚讓深吸一口氣,對那宦官道:

“天使,此事可有憑證?朱防禦使剛剛還派他麾下幕僚蔣玄暉來報,說他已率軍南下支援,此刻正在阿房墟。”

宦官冷笑:

“太尉還矇在鼓裏?朱溫早已在龍首鄉陣前斬殺監軍嚴實,舉旗歸唐。”

“此刻沙陀李克用正與他合兵一處,欲南下夾擊太尉。陛下得報,特命咱家星夜來傳旨,陛下的話,你還能不信。”

蔣玄暉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一路後退,就要出營,可還冇多久,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營門。

片刻後,營門就關閉了。

很快,就有一隊隊人開始舉著火把,開始搜檢全營。

他們從營門吏那邊得知訊息,那蔣玄暉還冇出營。

見此,蔣玄暉一路慌忙逃竄,最後逃進了馬廄裡。

……

此時,尚讓忽聞此驚變,心中澎湃洶湧,但臉上依舊如常。

他先是將牙兵們喊來,讓他們帶著自己的傳符去營門口,緝拿那蔣玄暉。

然後,他對那宦官淡淡道:

“天使一路辛苦,請先到偏帳歇息。此事關係重大,容我查實後再做定奪。”

宦官皺眉:

“太尉,軍情緊急,豈容耽擱?陛下旨意……”

“我自有分寸。”

尚讓打斷他,對宋彥道:

“帶天使去偏帳休息,好生招待。”

宋彥應聲,引著那隊宦官向一旁的小帳走去。

冇多久,一隊甲士進來,用繩子扼死了那小宦官。

那小宦官死前才明白,自己是領了一個必死的任務。

這個在長安城陷後投降的宦官,就這樣死在了新主人的手裡。

冇人在乎。

……

馬廄裡,蔣玄暉哆哆嗦嗦地盤坐在地上,從袖子裡掏出一對截麵的牛角。

這對合起來就是一隻完整的牛角,是以三年生水牛左角製成,分陰陽兩麵。

蔣玄暉心裡默唸:

“能活嗎?”

隨後他就摔出牛角,兩麵牛角搖晃著落在地上,兩麵皆陰。

蔣玄暉的魂都嚇飛了,再一次撿起,再擲出。

還是雙陰。

再擲,還是雙陰。

此時,蔣玄暉渾身大汗,粗麻衣的後背已濕透一片,緊緊貼在皮肉上。

他盯著地上那對雙陰的牛角,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皆不許……”

蔣玄暉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蚋。

他猛地想起主公朱溫臨行時喊自己去的時候,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老蔣,你這人鐵口直斷,是我老朱的大貴人!這次去誆騙尚讓,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非你不可。”

想到這,蔣玄暉又想到之前被抓來的一名太清宮的**師,朱溫想招降此人,可此人隻是看了一眼過,就閉口不言。

太清宮是李唐皇室的家廟,也是唐王朝齋醮祈福的國家道場,規模宏大,其下的法師們也都是有大名氣的。

後麵蔣玄暉就來勸這**師,卻不想這人卻是對蔣玄暉說了這樣一番話:

“看你這樣子,是懂得些陰陽風角之事,而且應是有點火候,不然不會得那朱溫的信重。”

“可你會觀天象、卜陰陽,卻不懂人事!”

“我觀朱溫此人,刻薄寡恩,狼顧鷹視,乃天生反噬之主。”

“你如今替他奔走,看似權重,其實是取死有道!”

“你精通風角,能預知天時雨水,助他戰場決勝;你通曉權謀,能為他聯絡盟友,鋪平道路。“

“如是尋常人,遇到你,自此必將你奉為上師,對你畢恭畢敬!”

“可那朱溫,如何會讓自己信一個占卜術師?並讓你言未來福禍?”

“你越是能乾,替他辦成的大事越多,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就越是從股肱謀臣,變成心腹之患!”

“今日你能為他卜算天機、來日你若不為他所用,或者他不再需要你,他能留你?”

“所以啊,你那套卜算陰陽的本事,能算出自己的死期嗎?”

那**師說完這番話後,冇兩日就死了。

蔣玄暉也以為自己已忘了這番話,可此時,在看到這兩麵牛角,這話卻在腦海裡一直環繞。

蔣玄暉喃喃道:

“難道這就是報應來了?”

“如今連擲三次,皆是雙陰,分明是死路一條,絕無生機!

他顫抖著手,去撿那牛角,打算再擲。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不……不能慌……不能慌……”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懼。

這朱溫有龍相,自己是他的肱骨謀臣,如何會死在這裡?我隻要熬到天明,朱溫大軍就會從側麵攻打尚讓!

到時候,自己就能活下來。

對的,這裡不準,這地方是馬廄,都是汙穢之氣,不準的。

他閉上眼,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心中再次默唸,這次換了個問法:

“此行……不成?”

將牛角合於掌心,感受著那粗糙冰涼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牛角再次擲出。

“啪嗒。”

牛角落地,緩緩停止轉動。

一麵朝上,是陰。

另一麵……竟然是朝陽。

第四次,一陰一陽,神明同意!

這一刻,蔣玄暉徹底癱坐在地,怔怔地看著那對牛角,麵如死灰,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皆是命中註定!

馬廄外,隱約傳來一陣甲片撞擊聲,一片火把就這樣照了過來。

蔣玄暉整了整衣冠,雖然身體還在抖,但卻主動站了起來,然後對那些將要走過去的甲士們說道:

“我在這裡,帶我去見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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