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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得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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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李重霸這邊也是說發興了,他是真想拉孟楷一把。

於是,他也不坐下,繼續站著說道:

“而要看人如何,就要看身邊之人如何。”

“我家大王用人,就是重義,重豪傑。”

“我軍中元從諸將之首,叫王進,是大王身邊的肱骨大腿!”

“這王進是什麼人呢?昔日不過西川軍中一不得意者,就因為袍澤被大慈寺的和尚逼死,就孤身前去刺殺,這是何等義氣!”

“還有軍中如高仁厚、胡弘略,康彥君、黨守肅四君,當時他們在雙流城內的棚子裡都要凍死,卻冇去同流合汙,要去劫掠百姓,這是何等恪守武人的本分?”

“還有個叫姚行仲,此人本是龐勳老卒,隻因得了江匪的些許恩惠,縱然被那匪魁看輕,隨意鞭撻,可最後,就因為主家一話,當我家大王帶著大軍前來,他隻有三十甲士,卻依舊出莊死守,護著主家老小。”

“你可以說他這人愚忠,可以說那江匪這種殺人越貨的敗類,對此人忠,那也是同流合汙之人!”

“但隻憑這事,如何不叫一句‘三杯吐然喏,五嶽倒為輕’,是頂天立地的信義。”

“隻是他這份情義,所托非人而已!”

“所以那姚行仲後來被大王救活後,雖也歸降,但常有自賤之意,覺得當不得大王的佩服!”

“可你曉得大王是怎麼說的?”

此刻孟楷已經被這一係列的故事給深深吸引,他忍不住傾著身子,靠過來,搖頭。

李重霸看到孟楷這一係列動作,心中越發有把握,便說道:

“我家大王說,他用姚行仲,不看他的過往從賊,隻看他護主死戰的那股義氣,直接就說了一句‘我眼中你是什麼人,比你是什麼人更重要!’。”

“還有那張歸霸,孟兄弟,你也認識的吧。”

孟楷點頭,對於以前河北落的猛將張歸霸當然印象深刻。

李重霸繼續說道:

“當日鄂北一戰,張歸霸曾遇到了黃萬通,當時黃萬通要張歸霸拿自己的首級去立功!算是給故人一份禮物!”

“可那張歸霸呢?他將首級埋了,空手去見的大王,隻說黃萬通寧死不降、捨身全義,絲毫不提首級下落。”

“而我家大王呢?不僅不惱,反而讚張歸霸做得對,說黃萬通是‘同道’,是‘好漢子’,下令厚葬。”

“甚至,當時這首級落在了高駢手裡,我家大王也為了這首級和高駢發生激烈衝突!”

“當時大王有一句話,我是親耳聽聞的,他說‘黃萬通這樣的好漢,他的首級不是讓人賞玩的!’。”

“孟兄弟,我就問你,是你能說出這番話來?是你如是那黃萬通,在九泉之下,能含笑不!”

“縱是敵我!能有這般豪傑英雄,識你,重你!且問你,動容不?”

此刻,孟楷已經是正襟危坐了,他聽得心情搖曳,渾身大汗,酒一下都發了出來。

一個活生生的趙懷安,就這樣在李重霸的講述中,清晰起來。

那邊,李重霸也感歎道:

“我自詡為人四海,所以身邊也有一班兄弟,可和大王比,我是真寡淡啊!”

“大王待人,全憑一副真心,對六耶、豆盧君這樣的心腹親從,他嬉笑怒罵,越罵越親;對王進這樣的大將之才,他尊之敬之,給足榮譽,位在諸將之上。”

“這不是尋常的用人手段,這是以心換心,以義聚義。”

“這旁人做得到嗎?做不到!做了,也是一股偽躁之氣,隻因隻有英雄惜英雄,義士識義士。”

“你得是真英雄,真豪傑,纔能有此氣度!才能真的折服這些豪傑好漢!”

“所以啊,大王身邊聚集這樣一群人物。他們或許出身不同,境遇各異,但骨子裡都有一股‘義’字。”

“大王自己呢?他就說,我保義軍求的就是義,為天下公理、道義,而義之所在,雖千萬人亦往矣。他是真信這個,做這個,所以身邊人自然也是這般氣象。”

“這就叫主明臣直,義氣相投。”

“我保義軍為何戰無不勝,就是因為,自上而下,各統兵官,皆以恩義為先,衣同袍,食同鍋,死同山!是真正的生死弟兄!”

“跟了這樣的主君,誰不願拚死向前?這天下,終究是義理人心的天下。”

“而以前在巢軍呢?內外之彆,新舊之分,本都是不服唐廷暴政的,卻要內部自己分個三六九等,內內外外,最後勾心鬥角!”

說到這個,孟楷羞愧地低下了頭,因為他之前不就是這樣嗎?

“所以巢軍打不過保義軍,也不可能打得過!”

其實,到這裡,孟楷幾乎已經是被徹底說服了。

所以,李重霸在這臨門一腳時,說了這樣一句帶有就範的話:

“最後,看一個人如何,你看不清,可有的人看得清。”

“你看那些你信任的人,他們是如何評價這個人的。”

說到這裡,李重霸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聲道:

“孟兄弟,我李重霸說個不過分的,那就是在草軍諸帥中,我人品如何?是不是能讓兄弟們信任?”

對此,孟楷點了點頭,對李重霸的義氣和為人,他是佩服和信任的。

然後李重霸就指著自己:

“你們信我李重霸,那就信我說的,保義軍值得投!大王值得你們獻忠心!”

“甚至你們一生可能都隻有這麼一次機會了!”

孟楷抿著嘴,又問了一個問題:

“會如何處置我們呢?”

李重霸一聽這話,曉得事情成了,這才坐了下來,認真回道:

“孟兄弟,我就說自己的情況。”

“當日我和我弟重胤一併投降,現在我是保義軍衙內飛熊都的都將,我弟重胤現在衙內重步控鶴都都將,皆為軍中重職。”

“而當初一同被俘的不少弟兄,如今在保義軍中,雖不能說是位高權重,但也各有職司,領兵者亦有之。”

他見孟楷凝神傾聽,繼續道:

“孟兄若率眾歸順,我以性命擔保,大王絕不會加害。”

“你這五千弟兄,願意留下的,打散編入各軍,一視同仁;不願留下的,發給路費遣散。”

“至於孟兄你……以你的才能和聲望,統領一都舊部,絕無問題。”

“千萬不要嫌低,都將已經是我軍實權武職的最高了!”

孟楷眯起眼睛,忽然反問:

“淮西郡王……真肯信我?不怕我陣前倒戈?”

李重霸坦然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王魄力,非常人能及。”

“而且你要來了,糧餉不缺,戰功不少,我軍軍法雖嚴,但賞罰分明。”

“你記住,大王有言,‘天下洶洶,皆因活路太少。保義軍願為天下開一條活路,不問出身,但憑本事與忠心。’”

“孟兄弟,隻要你忠心做事,日後前途不會少你的!”

“再說個難聽的!大勢如此,孟兄弟是聰明人,即便大王什麼都不許諾,能允五千兵馬活著下來,就已是天大恩德!不是嗎?”

“至於孟兄弟你?既已決定歸順,又何必自毀前程?是吧!”

“好了,老孟,我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我也說了太多,現在就等你一句話了!”

“你想把你的兄弟們,帶到何處!”

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夕陽徹底沉入遠山,暮色籠罩望春宮。

遠處保義軍營中開始點點燈火,如同繁星落地,更襯得望春宮孤寂淒涼。

孟楷低著頭,看著手中空癟的酒囊,剛剛李重霸的話,一遍遍在他腦中迴響。

趙懷安的為人,五千條性命,所謂的忠義與大勢,求活的本能……各種念頭激烈交戰。

不知過了多久,孟楷緩緩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終於下了決斷。

他沙啞著,一字一句地問道:

“李重霸,你以你昔日之名,今日之位擔保,方纔所言,句句屬實?淮西郡王真能如你所說,善待我及我麾下將士?”

李重霸毫不猶豫站起身,肅然抱拳:

“我李重霸在此立誓,方纔所言,若有半句虛妄,或大王日後食言負約,叫我李重霸身敗名裂,死於亂箭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望著李重霸鄭重的神色,聽著這毒辣的誓言,孟楷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不甘、絕望都吐出來。

孟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由於久坐和酒醉,險些摔倒,李重霸下意識想去扶,卻被他揮手攔住。

孟楷踱步走到窗前,望著宮外那一片連綿的保義軍燈火,又回頭看了看昏暗的樓內,最終,將那個空酒囊狠狠扔在地上。

“罷了……罷了……”

他轉身,麵向李重霸,儘管身形有些佝僂,但目光愈發堅定。

“李兄!煩請你回覆淮西郡王。”

“我孟楷,願率望春宮內全體將士……歸降保義軍。隻求……善待這些人。”

說完這句話,孟楷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但整個人都如釋重負。

也許為了黃巢的恩情,他可以如趙玨那樣選擇死,但同樣為了麾下的五千兄弟,他也能帶著他們奔一條活路。

放下,或許比堅持更需要勇氣。

李重霸心中也鬆了口氣,鄭重回禮:

“孟兄弟深明大義,救數千性命於水火,功德無量。”

“我這就讓牙兵下坡回報大王,我自己就留在你這,也好讓你穩住軍心。”

“還請孟兄約束部眾,今夜妥善準備,明日拂曉,開宮門,列隊出降。一切事宜,自有安排。”

孟楷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這李重霸為人,的確冇得說。

隨後李重霸就出了閣樓,將外麵被看管起來的牙兵喊來,一陣耳語後,又將一麵金牌交給了牙兵,然後這才轉身。

那邊,樓下一眾孟楷牙兵齊齊抬頭,看到窗戶前自家大帥點頭,這纔有一隊人出來,護著那李重霸的牙兵,舉著火把,下了宮。

此時,孟楷獨自留在昏暗的望春樓上,遙遙地望向西麵的長安,知道屬於他們的時代,到底是要結束了。

但至少今夜,兄弟們能睡個安穩覺了。

於是,他慢慢走到牆邊,取下掛著的佩刀,凝視良久,然後,將它輕輕放在了案幾之上。

閣樓外,李重霸遠遠地看著,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笑著走了進來。

後麵的事還很多,冇有塵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有變數。

……

翌日,天光拂曉,望春宮下,保義軍中軍帳下十二個都,列陣於野。

晨霧如紗,籠罩著長安東郊這片昔日的皇家宮苑。

斷壁殘垣間,保義軍各部肅立,旌旗在晨風中輕揚。

中軍大纛下,趙懷安一身明光鎧,立於四驢並駕的驢車之上。

他冇有戴盔,晨風吹起他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

扶著車軒,趙懷安看向遠處的宮門,那裡依舊緊閉著。

前頭,王彥章策馬奔來,鐵槍斜指地麵,來回打旋著戰馬,稟告:

“大王,時辰已到。”

趙懷安微微頷首,卻抬手止住了身後準備發令的旗鼓。

再等等!

就在此刻,薄霧中,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先是一麵白旗伸出,在晨霧中格外刺眼。

隨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洞的陰影中。

那人卸了甲冑,隻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戰袍,雙手高舉過頭,捧著一柄長柄戰斧,正是孟楷。

這位黃巢麾下五虎將之一,以“鐵關鎖”之名威震草軍的猛將,此刻步伐沉重地走出宮門。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但每一步踏出,都格外緩慢。

在孟楷身後,隨他一併出降的隻有數百人,他們臉色灰濛濛的,身體微抖著,隻有脊椎依舊挺著,維護著武人最後的尊嚴。

孟楷帶著這些人,一路走到了距離保義軍陣列百步處停下,他的身邊,還站著李重霸。

此刻,孟楷雙膝跪地,將戰斧橫置於身前,深深叩首,對著驢車上的趙懷安嘶啞喊道:

“敗將孟楷,率殘部請降!”

保義軍陣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雖然曉得結果多半會如此,可大夥還是遺憾,畢竟軍功冇有了。

不過有些人看向那些巢軍降卒有傲然,有輕蔑,但依舊有不少人感歎,也許這就是沙場武人的宿命吧。

趙懷安靜靜看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按照常理,此刻應由軍校上前受降,收繳兵器,清點降卒。

然而趙懷安卻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忽然從驢車上一躍而下。

“大王!”

楊延慶驚呼一聲,下意識要跟上。

趙懷安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竟獨自一人,卸了腰間橫刀交給身側的史敬思,空著雙手,大步向著跪在地上的孟楷走去。

晨風捲起趙懷安身上大氅,獵獵作響。

他走得不快,步伐卻沉穩有力。

兩軍陣前,數萬雙眼睛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孟楷依然跪伏於地,聽到漸近的腳步聲,寬闊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直到一雙戰靴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抬起頭。”

孟楷緩緩抬頭。

他的目光與趙懷安相遇時,先是本能地一縮,隨即又倔強地迎了上去。

四目相對,無聲對峙。

趙懷安看了他片刻,忽然彎下腰,伸出雙手,不是去接那柄戰斧,而是扶住了孟楷的手臂。

這個動作讓孟楷愣了一下。

“起來。”

趙懷安說完,就手上用力,竟將孟楷從地上拎了起來。

孟楷站直了身子,幾乎與趙大一般高。

可他依舊低著頭,雙手將戰斧向前遞出。

趙懷安冇有接斧。

他反而伸出右手,重重拍了拍孟楷的肩頭,鎧甲相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鄂北之戰,你以三千步卒結陣,硬抗我麾下悍將劉知俊的七次衝鋒,陣線紋絲不動。”

趙懷安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近處的人都聽見:

“昨日在這望春宮,你率部死守宮牆,我軍三次登城,三次被你殺退。孟將軍,好一個鐵關鎖。”

“名不虛傳!”

孟楷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羞愧,最終化為苦澀: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敗?”

趙懷安打斷他,轉身麵向那些陸續走出宮門、跪倒一地的巢軍將士,聲音陡然提高:

“你們敗了嗎?”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將所有人都擁入懷中:

“黃鄴麾下,孟楷、費傳古、李詳三部最是精銳,而你這鐵關鎖,又是精銳中的精銳!轉戰南北,攻堅拔寨,諸藩大軍聞你們名而色變,這是敗嗎?”

孟楷愣住了,他身後的巢軍將士們也愣住了,許多人茫然地抬起頭。

趙懷安大步走到那些降卒麵前,目光掃過這些人:

“你們中間,有從曹州就跟著黃王的老弟兄,有轉戰千裡、從嶺南殺到關中的壯士,也有被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不得不拿起刀槍的苦命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卻更加穿透人心:

“你們為什麼要造反?為什麼要提著腦袋跟這個天下對著乾?”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因為活不下去了!對不對?”

趙懷安的聲音陡然激昂:

“關東連年大旱,朝廷的賦稅卻一分不減!中原水患,州府的催科卻一日不停?他們吟詩作對,遊山玩水,有誰管過百姓的死活?”

“你們拿起刀槍,不是想當皇帝,不是想封王侯!你們隻是想活著!想讓爹孃有口飯吃!想讓妻兒有條活路!”

“這有錯嗎?”

最後這一問,簡直是超出這些巢軍的想象。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一個大唐的藩鎮郡王,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全場死寂。

可正是這番話,卻也讓多少巢軍降卒,淚流滿麵。

他們本以為投降之後,要麼被坑殺,要麼為奴為囚,從未想過會有人理解他們,會有人替他們說出心中憋了多年的苦楚。

是,所有人都說他們是賊,可有誰想過,他們一開始也隻是想吃口飽飯。

孟楷的嘴唇劇烈顫抖著,紅著眼眶,喉結滾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如果這是這位淮西郡王的表演的話,那他也願意了。

而這邊,趙懷安深吸一口氣,聲音緩和下來,追憶回想:

“我趙懷安,壽州一個土錘,跟你們一樣,也是被這世道逼得走投無路。”

“當時地方土豪欺殺了我父親,我諸弟都小,家中就我一個,我不報此父仇,誰能報?”

“所以我拎著刀去追那些土豪,像殺雞一樣殺了他們!”

“仇是報了,我卻也得亡命江湖,背井離鄉。”

“我是受欺壓而拔的刀,你們也是受欺壓而舉的兵,又甚不同?”

“不過我比你有點幸運,那就是我在最難最難的時候,難到快要撐不住了,有人帶著我進了軍中,讓我有了一條不一樣的路!”

“此後,我打過南詔,也在中原打過你們!之後在鄂北,在關中,我們都是在在戰場上兵刃相見。”

“可我心裡清楚……”

趙懷安環視在場這些抬起頭看的巢軍,也看到孟楷也看過來,他一字一句道:

“我們不是敵人!從來都不是!”

“真正的敵人,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吃著民脂民膏卻罵百姓是‘賊’的蠹蟲!”

“是那些隻顧爭權奪利、不管百姓死活的藩鎮節度!”

“是這冇有任何公義可言的世道!”

趙懷安猛地轉身,再次麵對孟楷,目光如炬:

“孟將軍!”

“今日你開城請降,不是貪生怕死,是為了給還活著的這些弟兄們,掙一條生路!這樣的選擇,比死戰到底更需要勇氣!”

“我趙懷安,敬重!”

說著,他忽然從孟楷手中接過那柄長柄戰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卻見趙懷安雙手托斧,仔細端詳著,斧刃已有多處細微崩口,斧柄上纏著的麻繩也被血浸透成了黑褐色。

這是一柄真正百戰經年的大斧,就和它的主人一樣。

可下一步,趙懷安卻再次出人意料,他竟將斧子倒轉,斧刃朝下,又遞還給孟楷。

“斧,是你的武膽。這斧隨你轉戰千裡,飲過血,立過功,不該離手。”

說完,趙懷安盯著孟楷的眼睛,目光真誠而熾熱:

“我趙大今日不要你的斧,我要你的心。”

孟楷怔怔地看著遞到麵前的斧,又抬頭看向趙懷安,這個轉戰天下六年的武夫,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而趙懷安將長斧塞到了孟楷的手裡,隨後對在場的降軍大喊:

“願意跟我乾的,就留下。我保義軍的規矩很簡單,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不願意的,我發給路費,送你們回家,絕不為難。”

“但你們最好能將家人遷往淮西,這世道要亂了,我能保證的,就是我趙懷安一定能守護著治下!”

說完這些,趙懷安頓了下,繼而大吼:

“但有一條,你們必須記住……”

他語氣陡然嚴厲,厲聲吼出:

“從今往後,你們手中的刀槊,隻準對著真正的敵人!”

“對著殘害百姓的貪官汙吏!對著禍亂天下的軍閥藩鎮!”

“再不準對著無辜的百姓!再不準對著自己的袍澤!”

“能做到嗎?!”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孟楷單膝跪地,雙手高舉戰斧,哭吼道:

“我孟楷,願隨大王!滌盪濁世,還天下太平!”

“願隨大王!”

“願隨大王!”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起初零星,繼而彙聚成浪潮。

人心所向,什麼是人心所向,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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