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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出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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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望春宮奔出,趙璋帶著麾下三千馬步直殺向章敬寺。

弟弟趙玨一直是他的驕傲,誰都知道,咱弟弟是讀過書的水寇頭子,一身豪氣膽略,是陛下麾下難得的既有頭腦又有武勇的宿將。

以弟弟的才能,又帶著三千精銳據守險要的章敬寺……竟然連一日都冇能撐住?

這個訊息本身,比章敬寺失守更讓趙璋內心冰涼。

正因為對弟弟的能力瞭解,才更顯得保義軍的兵鋒,有多銳利,有多可怕。

所以趙璋此刻更是內心冰涼,由此管中窺豹,這仗屬實也冇有打的必要了。

作為轉戰天下多年的悍寇,趙璋自然也看得出眼前局勢。

隨著章敬寺的陷落,望春宮陷入正麵和側麵皆敵的境地,且通化門側翼洞開,長安東麵屏障已失大半。

這種情況下,趙懷安的保義軍可憑章敬寺為跳板,像潮水般湧向通化門,或者如惡狼般撲向望春宮的側背。

如此,失敗隻是時間問題。

這種情況下,自己眼前的選擇,無非三種。

走,投、戰。

所謂走,就是立刻脫離戰場,向南或向東流竄,重新變成流寇。

但這三千人能帶走多少?糧草何來?

前有諸道唐軍堵截,後有保義軍這樣的凶悍追兵,能逃出生天的希望極其渺茫。

所謂投,就是向保義軍,或者向其他唐軍投降。

弟弟趙玨若還活著,或許還是個選擇,但現在弟弟戰死,他如何會去投保義軍?那兄弟們戰死豈不是成了笑話?

而且唐廷對待他們這些叛賊,最後不是秋後算賬,也會被當做消耗品。

所以,投肯定是不能投的。

至於戰。

那就是退回望春宮,與孟楷等人合兵一處,做困獸之鬥,等待戰場出現轉機。

但等不到,那就是陪著望春宮一起殉葬。

趙璋幾乎立刻否決了這條路,他出來本就是想救弟弟或為弟弟報仇,但看清局勢後,他明白那毫無意義,隻是送死。

趙璋勒住戰馬,在一處高坡上停了下來。

他的身後,三千本兵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著趙璋的決斷。

他們同樣惶恐,同樣不知道前路在何處。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沉重。

最終,趙璋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接著調轉馬頭,掃視著自己麾下這些跟隨多年的老兄弟。

趙璋緩緩開口:

“章敬寺已失,我弟弟也死了!”

“本來我帶你們出來,就是為了他報仇!”

“可我想了一路,我這是將你們往死路上帶!”

“你們不負我,所以隨我出擊,可我也不能負了兄弟們,因我個人的恩仇而壞了你們的性命!”

“你們也是爹孃養的,命不是這麼糟踐的!”

“我對我的弟弟很瞭解,他如果能有隻言片語給我,也定然是要我帶著兄弟們尋個活路的。”

趙璋頓了頓,看著大夥,繼續道:

“向南流竄,前路茫茫,九死一生。咱們兄弟轉戰多年,不是為了最終像野狗一樣死在荒郊野外。”

猶豫了一下,趙璋下定了決心,說道:

“而陛下……黃王那邊,局勢恐怕也再難挽回了。咱們這點人馬,杯水車薪。”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

“況且,對黃王的恩情,我弟弟和一班兄弟們都已經用血給還完了!”

“所以現在……我們得為自己多想想!”

“弟兄們跟了我趙璋多年,我不能帶大家往死路上走!”

“眼下,要想活命,還想給弟兄們謀個稍微安穩點的前程……或許,隻剩下一條路可走了。”

他冇有明說,但在場的都是老江湖,許多人已經隱隱猜到了趙璋的意思,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驚恐,有猶豫,但更多的是絕處逢生的希冀。

“掉頭!”

趙璋不再猶豫,馬鞭指向南方:

“跟緊我,動作要快!”

他冇有說具體去哪裡,但隊伍中都保持著無言的默契。

三千馬步軍,在趙璋的帶領下,悄然改變了方向,如同一條試圖脫離漩渦的魚,朝著未知命運奔去。

……

在長安東、西兩線戰事都如火如荼的時候,長安南線,也就是王鐸軍團,正坐壁上觀。

其實王鐸也想趁機發動攻勢,以減輕自己此前戰敗的屈辱。

可實際上,眼下局勢,他還真就是無可奈何。

當日尚讓大軍出奔襲王鐸,在少陵大破王鐸前軍,後來黃巢決定對西線的鄭畋發起猛攻,所以就將尚讓帶兵回城。

而當時尚讓在退回城前,為了穩定南線,壓製住王鐸,就留下了四千精銳駐紮在長安東南門,啟夏門,門外十五裡左右的高平原。

這四千人中,由尚讓的族弟尚福和悍將劉陵帶領。

尚、劉二部所率武士都是王仙芝時代的遺澤,是尚讓從前輩老帥們手裡接收的身經百戰的老兄弟,亦是他賴以縱橫天下的兵膽。

後期擴張的隊伍,即便是數萬都不能與此四千人相比。

尚讓留下這四千人,既是為了不讓王鐸軍團北上對長安形成威脅,也是好讓自己能在成為守住據點,這樣等他擊潰昆明池的鄭畋軍團後,他可以由此對王鐸兵團進行打擊。

當時安頓好這四千人後,尚讓就帶著大軍回長安了。

於是,擺在藍田的王鐸麵前的,就是這樣一個難題。

對於這四千巢軍精銳,王鐸手裡的兵力縱然已到兩萬左右了,卻還是冇有邀戰的勇氣。

更致命的問題是,就是他麾下的三川、荊襄兵實在是不爭氣。

他們竟然就在少陵原那邊和長安城內的巢軍開黑市,與巢軍交易物資。

對於大老遠跑過來的三川兵馬來說,來長安就是來發財的。

現在無望打入長安,可要是能通過倒賣軍資就能發財,那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巢軍當中,本身也存在大量的荊襄籍貫的新卒,他們和南線兵團很多人都是老鄉,說話都聽得懂,所以這黑市的生意自然也做得風生水起。

王鐸對此自然是非常震驚的,因為朝廷實際上現在也物資匱乏,為了支援藍田這邊的三川兵馬,三川百姓實際上已經吃了半年苦了。

可現在,三川軍還要把軍資倒賣給巢軍,那長安的巢軍哪裡還能被擊敗?這些人巴不得一直做這個生意,兩麵發財。

所以,王鐸曉得後,非常粗暴的關閉了少陵原那邊的黑市,還抓了一批人正法。

但這可惹惱了麾下這些兵痞子,此後幾乎是對王鐸的命令概不理睬。

其實也不隻是這個原因,實際上,南線唐軍也是對高平原上的四千巢軍發起過進攻的。

畢竟能搶的話,誰還會做生意啊!

可問題是,打了,但打不過啊!

唐軍對巢軍常常數千人就能擊敗其軍萬人,就是因為大部分的巢軍實際上都是臨時投募過來的流民和農夫,他們冇有戰力,也不懂基本的陣列和旗鼓,一點組織度都冇有。

可一旦唐軍遇到了巢軍中的老兄弟,尤其是王、黃時期存留到現在的,那就是哪怕隻有數百人,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而現在高平原上駐紮四千這樣的老兄弟,果然三川兵馬剛列陣於野,就被寨內衝出的尚福率兵擊潰。

此後,南線唐軍就再冇動過其他心思,老老實實的做生意。

可下麪人躺了,他王鐸不想啊。

不動?朝廷的催戰文書,一日緊過一日。

眼見著東線和西線都打起來了,他王鐸手握兩萬之眾卻坐觀成敗,這觀望縱賊的罪名一旦坐實,彆說官位,腦袋都怕保不住。

這一日,就在王鐸焦頭爛額,幾乎要愁得白髮都要掉光的時候,牙將王參衝了進來,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地狂喜:

“節相!節相!大喜!天降奇兵……不,是降兵!”

王鐸猛地抬頭,蹙眉喝道:

“慌什麼!什麼降兵?說清楚!”

“是……是打著趙字旗號的兵馬!約莫三千人,馬步混雜,盔甲還算齊整,已經到了營外十裡!”

“為首的將領自稱趙璋,說是……說是大齊偽侍中,願率部棄暗投明,歸順朝廷,請節相接納!”

那本家侄子趙參一口氣說完,自己都覺得像做夢。

“趙璋?大齊侍中趙璋?!”

王鐸霍然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盞都渾然不覺。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黃巢麾下核心大將之一,什麼賊之五虎將……

等等!趙璋此刻來降?

震驚過後,是巨大的疑慮。

天上掉餡餅?還是黃巢的詐降之計?

趙璋為何早不降晚不降,偏偏在長安東線激戰正酣、南線對峙僵持時來降?

他手下那三千人,是真是假?會不會是來賺我營寨的?

幾乎是連珠炮般,王鐸接連發問:

“你可看清了?確是趙璋本人?兵馬狀態如何?有無後續部隊跟隨?”

“回節相,哨騎回報,對方打的是‘趙’字大纛和‘侍中趙’的認旗,為首將領身形魁梧,頗似傳聞中的趙璋。”

“其部行軍頗有章法,不似潰兵,但也……風塵仆仆,麵帶疲色。周圍二十裡內,未發現其他巢軍大隊活動。”

王參也謹慎回答。

王鐸揹著手,在帳內急速踱步。

風險與機遇,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若是詐降,引狼入室,他這本來就脆弱的南線大營可能瞬間崩潰,他王鐸的下場可想而知。

但若是真降……這可是黃巢的核心大將!政治意義巨大!不僅能極大打擊賊軍士氣,更能瞬間改變南線力量對比!

那四千高平原的老卒,若得知趙璋投降,軍心必亂!自己一直渴求的破局契機,或許就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若能成功收降趙璋,便是大功一件,足以抵消他此前作戰不利、約束部眾不嚴的罪過,甚至能讓他重新在朝廷麵前挺直腰桿!

“富貴險中求……不,是為國納才,分化賊勢!”

王鐸喃喃道,眼中漸漸燃起熱切的光芒。

他停下腳步,命令道:

“傳令!中軍所有牙兵、帳下軍,全部披甲列隊!”

“命左右兩廂的襄鄧兵、金商兵各抽一千精銳,於營門兩側高地列陣,弓弩預備!但冇有我的命令,絕不許輕舉妄動!

“再請監軍使、幾位掌書記速來中軍!”

不管那趙璋是因何出降,這都是他的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

半個時辰後,藍田大營轅門洞開,但氣氛肅殺。

營牆之上,旗幟嚴整,刀槍映日。營門外,王鐸身著紫色官袍,在數百名頂盔摜甲的牙兵簇擁下,立於臨時搭起的高台之上。

左右兩側山坡上,兩千精銳唐軍列成戰陣,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遠處,一支兵馬緩緩行來,果然打著“趙”字旗號。

隊伍在距離唐軍營壘一箭之地外停下。

為首一將,翻身下馬,獨自向前步行了數十步,然後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

“敗軍之將,大齊偽侍中趙璋,感念天恩,願棄暗投明,率本部三千弟兄,歸順王師!請王節相收錄!”

聲音洪亮,一路傳到大營的望樓上。

王鐸在高台上,眯著眼仔細打量。

隻見那趙璋果然身材高大,雖麵容疲憊,甲冑沾塵,但舉止間仍有剽悍之氣,此刻跪在那裡,姿態放得極低。

其身後兵馬,靜靜肅立,雖有些不安張望,但佇列未亂,確是一支有戰鬥力的部隊,不像是誘餌或疲兵。

王鐸心中信了七八分。

若非真到了走投無路或看清大勢,以此等悍將身份,何必行此大禮?

詐降也不必把姿態放得如此之低,更不必真的將部隊帶到彆人營門口受製。

他清了清嗓子,用儘可能威嚴而寬宏的聲音道:

“趙將軍深明大義,棄逆歸順,實乃朝廷之福,蒼生之幸!本相奉天子詔,討伐不臣,正需四方豪傑襄助!將軍請起!”

趙璋聞言,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頓首:

“璋不識天命,助紂為虐,罪孽深重!今幡然悔悟,隻求戴罪立功,以贖前愆!麾下三千弟兄,皆是被裹挾從賊,乞王節相開恩,準其一同歸正!”

這話說得更是懇切,將投降理由歸結為“幡然悔悟”、“戴罪立功”,既提了投降的請求,也給了王鐸處置的餘地。

王鐸心中大定,臉上露出笑容: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將軍既誠心來歸,過往一概不究!”

“爾等將士,既願反正,便是王師一員!本相自當奏明朝廷,為將軍及有功將士請功授賞!”

“謝節相恩典!節相萬歲!”

趙璋這才站起身,回頭對部眾高喊。

其麾下三千人,也參差不齊地跟著呼喊起來,氣氛頓時“熱烈”了不少。

王鐸心中暢快,但仍保持著警惕:

“趙將軍一路辛苦!請先率部於營外劃定的區域駐紮休整,糧草器械,稍後便至!待安頓妥當,再請將軍入營一敘,共商破賊大計!”

他安排趙璋部在眼皮子底下、但又與自己的大營保持一定距離的地方紮營,既是慣例,也是防備。

同時立刻送上糧草以示安撫,並準備在營中設宴,進一步籠絡和試探。

看著趙璋部開始按指示移營,王鐸長長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憑藉收降趙璋之功重獲聖眷,甚至以此為契機,聯合趙璋舊部對高平原那四千賊軍發起致命一擊的景象。

“快,速擬奏章!八百裡加急,送往漢中行在!”

“奏報陛下,南線大捷……不,是南線取得重大進展,偽侍中趙璋率精銳三千來歸,賊勢已挫,我軍士氣大振,不日即可進剿長安南郊之敵!”

王鐸對匆匆趕來的掌書記興奮地吩咐道,臉上泛起紅光。

……

半個時辰後,日頭西斜,藍田唐軍大營轅門外。

三千歸降兵馬已在指定區域立起簡易營寨,雖略顯倉促,但井然有序,顯見主將帶兵有方。就在這時,轅門守軍忽見一人,自那新立營寨中獨自走出。

此人已卸去甲冑,隻著一身素白麻衣,揹負著一捆荊條,荊刺雖經粗略處理,但依舊嶙峋,在其背後格外醒目。

他步伐沉穩,麵色肅然,正是剛剛歸降的趙璋。

趙璋在轅門外十步處停下,再次單膝跪地,朗聲而言:

“罪將趙璋,特來向王節相負荊請罪!”

雖身穿罪服,但豪氣不減。

此舉一出,不僅營門守軍嘩然,訊息更是飛速傳入中軍大帳。

王鐸聞報,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得意湧上心頭。

負荊請罪!這可是古之廉頗請罪於藺相如的典故!

趙璋竟然效仿此舉,這姿態放得何其之低,誠意表得何其之足!

“快!隨本相出迎!”

王鐸難掩激動,立刻起身,整了整衣冠。

不僅是他,帳內所有幕僚、將佐,也都紛紛跟上。

親眼見證一位敵軍核心大將如此恭順地請罪歸附,這本身就是難得的場麵,足以載入他們個人的見聞錄,日後也是談資。

王鐸率領著一眾文武,快步來到轅門。

隻見趙璋依舊跪在那裡,白衣負荊,在夕陽餘暉下,竟有幾分悲壯的味道。

王鐸搶上幾步,親自彎腰,雙手虛扶。

“趙將軍!何至於此!快快請起!”

他此刻臉上的笑容,比方纔在營外高台上要真切、熱絡得多。

趙璋抬起頭,眼神複雜,有愧悔,有決然,更多的還是刻意表現的恭順,他下拜曰:

“節相!璋昔日愚頑,附逆抗天,罪孽深重!雖蒙節相寬宏收納,然心中惶恐,無地自容!”

“唯有效古人之法,負荊請罪,略表悔過之心於萬一!望節相重重責罰,璋甘受無怨!”

說罷,竟直接以頭觸地。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王鐸連忙用力扶住,語氣懇切:

“將軍迷途知返,便是大善!”

“古語雲,‘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將軍既已反正,便是朝廷的人,往日種種,譬如昨日死!這荊條……快,替趙將軍取下!”

左右牙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為趙璋解下背後的荊條。

王鐸注意到,趙璋的白衣後背,已被荊刺劃出滿背的血痕,這更讓他心中大定。

“將軍赤誠,天地可鑒!”

王鐸感歎道,順勢握住趙璋的手臂。

“本相若再提舊事,倒顯得小家子氣了!來,趙將軍,隨本相入帳!本相已命人備下薄酒。”

“一來為將軍及眾將士洗塵壓驚,二來,正有許多破賊軍務,需向將軍請教!”

其實王鐸的這番姿態,同樣安穩了不少趙璋內心的忐忑,他其實冇有什麼選擇,個人的命運和兄弟們的性命騎士全看王鐸的個人操守。

但趙璋賭對了,因為王鐸這人打仗不行,帶兵不行,但卻是個忠厚長者。

之前草軍大帥劉漢宏就在他手上乾過一段時間,王鐸就對他不錯,冇因為他是降人就苛刻打壓。

他就常說,這些人都是天子之民,隻要投順,就還是大唐的子民!

但這會的王鐸可能並不清楚,在長安殺公卿如狗的這些巢軍,和以前已經是不一樣了。

而當那些逃離出長安的公卿曉得家中的慘劇後,怕也不會放過這些巢軍。

所以,很多時候,事情早已註定。

但至少此刻,當事的兩人都忘記了這個,那趙璋順勢起身,臉上感動,再次抱拳:

“節相厚恩,璋……感激涕零!敢不效死以報!”

王鐸大笑著,側身相讓,親自引著隻穿白衣、後揹帶血的趙璋入營。

而一眾唐軍文武帶著鄙夷和仇視的眼神注視著趙璋,直看到其人隨王鐸走入大帳。

而在不遠處的新降軍營中,趙璋的部眾遠遠望見自家主將被王鐸如此禮遇地迎入大營,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多少安定了一些。

或許,這條路,真的走對了?

至少眼下,他們不用再和保義軍血戰了!

……

帳內,酒宴已開。

王鐸高居主位,趙璋被安排在其左下首尊位。

儘管身著白衣,與滿帳冠帶袍服的文武格格不入,卻自有一份氣度。

王鐸頻頻舉杯,向趙璋勸酒,詢問長安城內虛實、賊軍各部部署、尤其是南麵高平原那四千老卒的詳情,態度極為熱切。

趙璋有問必答,言辭謹慎而詳儘,既表現出對舊主的“熟悉”,又刻意強調瞭如今大齊內部的矛盾、糧草不濟、士氣浮動等問題。

尤其是提到偽朝主力雲集東郊長樂坡,卻被保義軍壓著打,如今已是外強中乾、人心思動,而他也是因此而選擇南下尋條活路。

而且他料定,隨著他的出奔投降,長樂坡的巢軍人心將更絕望,偽朝再無未來了。

趙璋每一句回答,都讓王鐸的眼睛亮一分。

這些情報,與他之前掌握的資訊互相印證,更補充了許多關鍵細節。

他越發覺得,收降趙璋,簡直是老天送給他重振雄風的契機!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融洽。

王鐸藉著酒意,拍著胸脯保證,立刻為趙璋及其主要部屬請封。

而趙璋麾下三千人馬,仍由其統帶,糧餉器械優先補給,隻需稍加整訓,便可作為先鋒,為國效力,戴罪立功!

趙璋再次離席拜謝,言辭懇切,誓要親手攻破高平原賊寨,以報王鐸知遇之恩。

於是,一場宴會,就在賓主儘歡的氛圍中結束了。

而趙璋的判斷是冇錯的,因為當長樂坡諸軍曉得趙璋跑了後,一片嘩然,軍心浮動,人人都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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