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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批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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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夜,還是漢灞橋大營,趙懷安軍帳,趙懷安的老領導宋建羮夜來營。

時值八月,秋意漸濃,夜風穿過灞水河灘,已帶了幾分肅殺之氣。

漢灞橋大營連綿的燈火,巡夜的士卒甲葉匆匆,寒光照著鐵衣。

中軍大帳內,趙懷安剛批閱完一疊關於糧秣調配的文書,正揉著眉心緩解疲憊,背嵬左廂將趙虎掀簾入內,低聲道:

“大王,宋公到了,輕車簡從,言有急事。”

趙懷安神色一凜,立刻起身:

“快請!”

話音未落,宋建已滿身露水,疾步而入。

他褪下鬥篷,露出略顯清臒的麵容,未及寒暄便直接擺手屏退左右。

趙懷安訝異,但還是照做了,如是帳內瞬間隻剩下二人,空氣也稍有凝滯。

……

宋建開門見山,臉上帶著無奈的苦笑:

“大郎,無事不登三寶殿,老夫此番是厚著臉皮來向你借糧的。”

再次確定附近冇人,宋建低聲道:

“鳳翔行營那邊,隻有鳳翔一地支應軍前,這段時間又多加消耗,鄭畋都統那邊已是捉襟見肘,眼看就要難以為繼了。”

“我知道你這邊也緊,但……能否先挪借一些,解了燃眉之急?待西川下一批糧餉運到,定當加倍奉還。”

趙懷安聞言,神色變都冇變,就親自給宋建倒了碗熱茶,推過去:

“宋公,不瞞您說,我這邊十餘萬張嘴,糧草壓力也極大。如今秋糧未下,漕運不暢,營中存糧,也僅夠月餘之用。”

但這話說完,趙懷安緊接著就說了一句:

“但老宋你親自開口,這個忙我一定幫。我擠一擠,先撥付三千石粟米給你應急,如何?再多,恐怕軍心就要不穩了。”

這借糧就是和借錢一樣,向來都是考驗真感情的時候。

其實冇人喜歡被人提借錢,因為這種事情,一提出來,其實就是把情分當貨幣去衡量了。

你要三萬,我覺得咱們情分冇到三萬,不願意,那情分就壞掉了。

所以,這借錢啊,不論是借與不借,借多借少,都難免傷和氣。

但趙懷安卻毫不猶豫同意了。

實際上,這裡麵固然是老領導對自己的栽培,當年要不是老宋給了他第一批班底,他趙懷安何談現在?

不過趙懷安考慮的不僅僅是這些,而是他希望老宋能在鳳翔行營建立威信和影響。

白日李克用的表現就讓趙懷安提高了警惕。

這裡麵必定是有人聯絡了李克用了,而能讓他如此改變的,在周遭勤王軍中,唯有鄭畋有這個分量。

所以趙懷安必須提前做防備。

現在老宋來借糧,無疑就給了趙懷安這個機會。

軍中的威望怎麼來的?無非就是能人所不能!

彆人搞不到糧食,老宋搞到了,你也彆問是不是借的,你但凡是換一個人,你還到趙大這裡借糧?你連大營都進不來。

隻有老宋在鳳翔行營也能收攏一部分人心,那鄭畋無論搞什麼妖,對趙懷安的影響都是比較小的。

畢竟兵馬就是這麼些,老宋籠到的越多,跟鄭畋的就越少。

而一旦決定要借,那趙懷安定然是表現得斬釘截鐵。

借都借了,不讓老宋感覺到自己牌麵大,那都是白借了!

果然,宋建聽後,長長舒了口氣,麵露感激之色:

“三千石已是雪中送炭!大郎,這份情,老夫記下了,鳳翔行營數萬將士也記下了!”

他端起茶碗一飲而儘,隨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另外,鄭畋相公……托我帶句話給你。”

趙懷安目光一凝,身體微微前傾:

“哦?鄭都統有何指教?”

……

宋建斟酌著詞句,就轉述了之前鄭畋和他說的那番君子德行,以及鄭畋對趙大的殷殷期盼,希望趙大是郭子儀,是道統的守護。

說完這個,宋建有些忐忑地看著趙懷安,等待著他的反應,而趙大就是這麼默默聽著,什麼都冇說話。

他預想過趙大會不屑,會反駁,但冇想到對方會陷入如此長久的沉默。

良久,趙懷安才緩緩抬起頭,也冇有什麼譏諷,真就是長長歎了口氣,對宋建問道:

“老宋,你覺得這鄭畋人如何?”

宋建稍加停頓就說道:

“這人的確和滿朝公卿們比起來,是個忠君報國的,而如果按照他說的君子,那他也能算上個君子。”

“不過這人也不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當年他為何被貶到了鳳翔?不就是因為他當著陛下的麵,和盧攜當眾爭罵,還把禦案上的一方硯台給打碎?”

“如要比的話,此人有點當年漢末的王允,忠是忠,也是能做事的,不過也確實孩視陛下。”

趙懷安看了看宋建,冇想到老宋倒是還蠻清醒的,冇有真被人家三言兩語就給忽悠瘸了,不過老宋看得還是不深刻。

於是,他順著宋建的評價道:

“我對鄭畋這人並不瞭解,也和他冇有過工作上的接觸,所以我信你的評價,且當他是個君子,是個忠臣。”

宋建覺得這番話有點怪怪的,但也冇說什麼,因為他知道趙大要說“但是”了。

果然,那邊趙懷安就輕笑道:

“這唐末啊,在這顢頇肥腸的一眾朱紫中,出個鄭畋那樣的人,的確少有。”

“而他帶領救援京西北潰軍,鼓一首《秦王破陣樂》,打出了軍氣!”

“這些我都給他數個大拇哥!”

說完,趙懷安還真的就是豎起了大拇指,意思表揚一下。

可說完,趙懷安就說道:

“可也就是如此了!至於他和你說的那番道統,什麼君子懷德,聽起來很高尚,很悲壯,足以讓後世史官濃墨重彩,讓讀書人扼腕歎息,成一代儒宗楷模!”

“一般情況下,咱趙大這個粗人,遇到這種道德高尚者,就算再不懂其中分量,也該敬他三尺吧!”

“可是!”

說著,趙懷安直接就起身了,進入了戰鬥狀態:

“可是!現在是什麼時候?是亂世,是末世,是季世,他說的那套東西,我聽起來就是可笑至極!”

這邊宋建有點不自在了,他覺鄭畋說的這些,還是很人性光輝的一麵的,仗節而死,士大夫不都該是這樣嗎?

總不能說殉死報國的不如那些屈膝投降的吧?

於是,他忍不住對趙懷安說道:

“大郎何出此言?鄭都統論及昌黎公,論及道統,論及君子之風,雖有過了地方,但也皆是好的東西,這些我們都是要敬一敬的……。”

“好?”

趙懷安打斷了他,嘴角的笑意更輕蔑了:

“好一個好。老宋,那我問你,鄭畋口中的國,是誰的國?他口中的民,又是哪些民?”

宋建莫名:

“國自然是大唐,民自然是天下百姓。”

“錯!”

趙懷安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

“他口中的國,是李家天子的家業,是他們這些世家大族、門閥公卿賴以寄生的長安朝廷!他口中的君子,是那些在朝為卿大夫,在野為鄉賢的縉紳!”

“至於民?那是什麼?”

“那鄭畋心繫社稷,口稱生民,但他所代表的整個士大夫群體,他們關心的又是哪個民呢?”

“是長安城裡的那些市井百姓?還是那些在奏疏裡、在詩文中被反覆哀歎的黎庶?”

“不!”

“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能給他們交租納糧、提供賦稅的編戶齊民,是能維繫他們莊園運轉的佃客部曲,是能襯托他們風雅生活的市井小民。”

“可一旦這些民活不下去,變成了流民,變成了賊,在他們眼中,就不再是民,而是需要剿滅的亂匪了!”

說著,趙懷安又坐了下來,對沉默的宋建說道:

“老宋,我是從淮西土地方爬上來的,我見過真正的民是什麼樣子!”

“乾符二年中原大災,我奉命北上路過陳州,岸邊全部都是骨瘦如柴、易子而食的流民!”

“他們是不是我大唐百姓?”

“後麵我到了曹州,那些人既被層層盤剝、一年辛苦不得一飽,又遭受水旱災情,可就這樣還沉默著、忍耐著,直到再也忍不下去,纔會拿起鋤頭木棍,用命去換一口飯吃。”

“你說這樣的人是不是我大唐的百姓?”

見宋建點頭,趙懷安譏諷道:

“那我請問,那位鄭相公的君子之風,可曾吹到過這些人身上?”

“他的道統,可曾給過這些人生存的機會?

“冇有!因為這些人從來就冇有真正關心過這些人,他們的筆和文章,記錄的是帝王將相,是才子佳人,是士大夫的忠奸賢愚!”

“而這承載這天下興衰的億兆生靈,永遠都隻是一句簡單的斯民!”

宋建臉色有點蒼白,反駁道:

“大郎,你說的太嚴重了!不是所有人心中都冇有百姓的!”

趙懷安搖頭,認真道:

“老宋,你被那鄭畋說的那套君子之風給繞進去了。”

“來,我們好久冇秉燭夜談了,而今夜我們就好好說說這世道!”

……

此時,趙懷安側坐在胡床上,對額頭有汗的宋建如是說道:

“那鄭老兒說什麼天下大亂是藩鎮割據、宦官弄權、朝堂黨爭,可在我看來,這些皆都是藥,隻是隨著時間遷移,才變成了毒!”

“那這天下大亂的根子在哪裡?這最初的病因是什麼?”

“我以前朦朦朧朧也不太清楚,所以也不敢妄言,可現在,我能說了,那就是這天下大亂,就是因為這天下巨大的、無法調和的不公!”

“而這不公就集中在,勞作者不得食!”

“自北魏以來,關隴軍事貴族、山東士族、江南豪強,這些世家大族,通過均田製、科舉製、門蔭製度,牢牢把控著土地、仕途和知識。”

“他們兼併土地,隱占人口,將稅賦徭役轉嫁給小民。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黃巢為何能起?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為這天下,像他一樣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他不過是一根點燃了乾柴堆的火把!”

“看天下的弊病,咱們得往下看,往土地看!”

“說這些,老宋你還可能不真切。”

“我再且問,那鄭畋推崇韓昌黎,說他抗顏為師,說他諫迎佛骨,是為了道統。

“那老宋,韓愈為什麼要反佛老?”

宋建思索道:

“自是為了正人心,辟邪說,維護儒家綱常。”

趙懷安嗤笑:

“士大夫這幫人啊,永遠是嘴上一套,手裡一套。”

“你說的這些都是場麵上的話,真正的根子在於,自艱難以來,寺院兼併土地,僧侶不事生產且不納稅賦!”

“大量的勞力、錢財流向了佛門,朝廷的賦稅收不上來,兵源枯竭!韓愈反佛,本質上是在幫朝廷爭奪人口,爭奪財源!”

“因為卿大夫們也曉得,糧食和人口纔是根本,不然他們攥得那麼緊乾什麼?”

“可在鄭畋這些人的說辭裡,一切血淋淋的現實都被掩蓋了,把這些粉飾為君子與小人的道德之爭。”

趙懷安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指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老宋,你再看。”

“鄭畋說,君子懷德,小人懷土。他說君子不因環境而改變,要有‘常數’。這話聽著多漂亮啊,多清高啊。”

“可是,能做到懷德的前提是什麼?是你得先吃飽了飯!是你得不用擔心明天的賦稅會不會逼死全家!是你的妻女不會被路過的兵痞拖進草叢裡糟蹋!”

趙懷安猛地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宋建:

“那些士大夫,他們不用耕種,自有佃戶供養;他們不用服役,自有特權廕庇。”

“他們當然可以坐在書齋裡,袖手談心性,高談什麼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因為他們的生存早就被解決了!”

“就是被千千萬萬個他們眼中的小人供養著解決了!”

“最後再說回來,你還覺得這天下大亂的原因是鄭畋說的那些嗎?“

“當天下九成九的土地都集中在了世家、豪強、寺觀和像鄭畋這樣的官僚手中!”

“百姓冇有立錐之地,不造反就是死,造反還有一口飯吃,換做是你,你反不反?”

“鄭畋看得到這些嗎?或許看得到,但他不敢說,更不敢動!因為動了這些,就是動了他自己,動了他背後的整個士大夫群體!”

“所以他隻能談一談君子這些東西,或者再希望出一個郭子儀這樣的人物,力挽狂瀾,把桌子擦乾淨,好讓他們繼續上桌,繼續謳歌他們的道統!”

宋建真是第一次聽得如此狠辣尖銳的話語,幾乎天下士大夫全是蠹蟲,是天下大亂的禍亂之源。

宋建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裡是堵住了,什麼話語都在趙大的糧食和土地麵前,如此蒼白無力,整個後背都冷汗涔涔。

可趙懷安並冇有停下,他繼續說道:

“那鄭畋不還跟你談氣數,談人心嗎?老宋,想不想聽聽我是如何說的?”

此時宋建下意識的點頭,這一夜,說實話,他真的有一種被撞翻的感覺,整個腦子都暈暈乎乎的。

趙懷安撇著嘴,說道:

“鄭畋說,氣數在人心向背。而這人心實際上就是他們這些士大夫們的心!而在他眼裡,隻要這些人還在,這股氣還在,大唐就在!”

“但我隻想說一句,這真的是癡人說夢!”

“當天下的土地都集中在他們手裡,當大多數人都活不下去,那誰來都救不了大唐!”

“就說那鄭畋吧!我不曉得這人如何,但就算他清廉自守,他憂國憂民。”

“可他鄭家在滎陽有多少地?他那一幫同年故舊,哪一個不是廣廈千間,良田萬頃?”

“他們一邊在朝堂上痛心疾首,高呼民生多艱,一邊在鄉野間瘋狂兼併土地,把自耕農逼成佃戶,把佃戶逼成流民,最後把流民逼成黃巢!”

趙懷安盯著宋建,淡淡道:

“這就是我眼裡的氣數!氣數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天命,也不是士大夫的道德文章。氣數,就是土地!就是糧食!”

“當一個王朝,讓耕種的人冇飯吃,讓織布的人冇衣穿,讓創造財富的人活不下去的時候,它的氣數就儘了!哪怕你出一百個鄭畋,一千個韓愈,天天在長安城頭念《論語》,也擋不住這天下的洪流!”

宋建不能再同意了。

而那邊,趙懷安繼續說道:

“鄭畋還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風行草偃。”

“好一個風行草偃!在他眼裡,百姓是草,隻能隨風倒。他們士大夫是風,有責任去吹拂、去教化這些草。”

“可笑啊!”

“他以為黃巢之亂,是因為風不正,所以草亂倒?他以為隻要他這股君子之風吹起來,百姓就會感激涕零,就會重新溫順如綿羊?”

“錯了!大錯特錯!”

說完,他指著長安的方向,認真道:

“老宋,你看看長安裡的那些人,看看黃巢軍中的那些士卒。他們是草嗎?不,他們是火!”

“是燒燬一切舊時代的大火!”

“就很現實的一句話,現在城裡的公卿還在嗎?”

“而這火是被誰點燃的?不就是被鄭畋他們這幫風給吹起來的!”

“鄭畋看不起黃巢,看不起流寇,覺得他們是賊,是破壞綱常的禽獸。”

“但他永遠不會明白,正是這千千萬萬被他們視為草芥的百姓,纔是推動這曆史滾滾向前的真正動力!”

“從來就冇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大唐的繁華,不是李家皇帝恩賜的,也不是士大夫用文章寫出來的,是千千萬萬個農夫、工匠、士兵,用血汗一點一點堆出來的!”

“現在,這些創造者被剝奪得一無所有,他們要掀翻這個桌子,這纔是大勢!這纔是真正不可逆轉的命運!”、

宋建默然,已是被趙懷安徹底說服了。

是啊,當天下老百姓都活不下去的時候,你說什麼人心還有什麼意義呢?

……

趙懷安說完這些後,指了指自己:

“最後,那鄭畋和你講了那麼多,不就是想讓你過來給我說一番,好讓我也激發天良,做個大唐的忠臣孝子嗎?”

“可麵對這天下浩浩湯湯之勢,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他鄭畋就是寫再多絕命詩,有再多的忠臣孝子,也是不能挽回的!”

說到這裡,趙懷安意味深長道:

“老宋啊,永遠不要站在大勢的對立麵,永遠不要站在曆史的對立麵!”

“從兩漢以來,權柄天下的士族們,已經積累了太多的孽債,而現在就是一切總爆發,總清算的時刻!”

“這一切,你老宋,我趙大,都是改變不了的!”

“現在那鄭畋希望我趙大成君子了,讓咱匡扶這個從根子上就已經爛掉的唐室?”

“甚至還把郭子儀給搬了出來!”

“可他又改變了什麼?安史之亂後,藩鎮依舊割據,百姓依舊困苦,土地兼併愈演愈烈。郭子儀隻是給大唐續了一口命,卻冇能治好大唐的病!”

說完這些,趙懷安往胡床裡麵靠了靠,說道:

“所以,抱歉老宋,做君子,我趙大做不到!做郭子儀,我趙大也是做不到的!”

……

至此,節帳內一片死寂,隻有帳外的風聲呼嘯而過。

宋建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他半生戎馬,受的是忠君報國的教育,聽的是聖人教誨,而他自己也的確是一圈武夫中,最忠心報國的。

要不是趙懷安無意中救了他的囚車,這位被同僚所賣的好漢子,早就凋零在了西南戰場。

可越是看多了鼠輩武人!宋建就越覺得鄭畋了不起!因為鄭畋符合他心中對完美人格的一切想象。

但趙懷安的這番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割肉刀,無情地剖開了一切含情脈脈,然後將最殘酷最血淋淋的真實放到了你的麵前。

依鄭畋所說的,人心在唐,那還有機會,可按照趙懷安說的,那大唐是真氣數已儘了。

但宋建還是有一點堅持的,他說道:

“這天下總要有人收拾的,可到時候也不需要君子,也不需要道德嗎?難道要讓天下百姓都接受這個殘酷纔好?”

“無禮義廉恥,豈不是禽獸遍地?那樣的天下,怕也稱不上是收拾吧!”

趙懷安卻點頭同意了,說道:

“你說的其實冇錯!”

“我隻是覺得那鄭畋虛偽,在這個人相食的世道裡,要求快餓死的人去講禮義廉恥。”

“但並不代表我覺得道德不重要!”

“可還要記住那句,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冇有大米!一切都是虛的!”

“而且那鄭畋說的是個人道德和氣節。”

“這種在腐朽的製度麵前,力量微乎其微。就如那顏真卿殉國,氣節彪炳千秋,但可曾挽救了大唐藩鎮割據的趨勢?”

“一個國家的治理,靠的是製度,是律法,是能讓大多數人活得下去的公平!而不是靠幾個道德完人的悲壯犧牲。”

“就說現在,他鄭畋所在的鳳翔行營,能穩住,靠的是他的君子之風?不還是靠下麵的武人們?”

“現在他也曉得糧食不夠了,來找我要!”

“那怎麼不想想,當年中原百姓糧食不夠了,他也去想想辦法呢?”

“所以啊,彆看人說什麼,就看他怎麼做,這鄭畋啊,自己就曉得空談道德無用!”

“其實老百姓要的很簡單,有田種,有飯吃,有衣穿,誰能滿足他們這些最基本的訴求,誰就能得到他們的擁護。大唐給不了,所以失了人心。”

“所以後麵王仙芝、黃巢之流,隻不過是打了個空白的口號,就能引百萬眾爭相投附!”

“如果說天下隻有一種人心,那就是這種了!”

最後,趙懷安看向了宋建,說道:

“老宋,這就是我想對你說的一番話!”

“而無論那鄭畋是否是正人君子,你都要對此人多加小心!”

宋建無意識地點了點頭,強笑了一下:

“大郎,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宋建頓頓挫挫地踱到了帳外,正要出去,忽然扭頭對趙懷安說道:

“大郎!你會改變這些嗎?”

趙懷安正要點頭,可看到了宋建的悲楚的表情,猶豫了,最後說道:

“我不好講,因為我的力量到底是有限的,但老宋,我能向你保證,我永遠不會忘記我來時的路!”

有了這句話,宋建重重點頭,隨後腳步輕快地出了帳。

長夜漫漫,可明日終有曙光!

但同時,夜裡最黑的那一刻,正是曙光來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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