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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方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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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四年,九月二十四,揚州,滁州衙署。

秋日的陽光,透過庭院中那棵老槐樹稀疏的枝葉,灑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滁州刺史李罕之,**著上身,露出滿是傷疤的黝黑肌肉,盤腿坐在木地板上,看著庭院裡翩翩起舞的歌姬。

他自歸附高駢後,他就被高駢任免為滁州刺史。

而像其他一同投降的草軍票帥都各有封賞,幾乎都是各州鎮的刺史、鎮遏使。

所以草軍票帥們都對高駢感恩戴德,畢竟拚死拚活圖的東西,人家高駢轉手就給你了。

一時間,這些草軍還真有幾分歸心的意思。

至於李罕之帶著本兵五千上任滁州後,就在此地說一不二。

作為節度使是要判案的,而此人判案全憑喜好,如同兒戲,而殺人更是如同斬草。

僅僅在滁州半年,李摩雲就有了新綽號,李夜叉,勾魂索命的夜叉。

就在上個月,城中富商王氏,因在李罕之勸捐糧草以備軍需時,稍有推諉,便被他安上了一個黃巢餘黨的罪名。

一夜之間,王家上下二十餘口,無論老幼,儘數被綁上石頭,沉河處死。

而王家那偌大的家產,則被李罕之大手一揮,全部分賞給了他麾下的那些驕兵悍將。

是的,一個草軍降將以查抄黃巢餘黨的名義,將地方豪家給滅門了。

而這還不是他最離譜的事情,在三個多月前,滁州治下的清流縣,近來頻頻出現有小孩失竊的事情,鬨得人心惶惶。

李罕之聽聞此事後,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將城中所有來曆不明的流人,悉數抓捕。

一日之內,便在城門口,處死了一百餘人。其中,遊方的僧人,采藥的道士,走街串巷的走販全部斬於清流河邊。

當時,楊師厚也覺得這事過於草率了些,好言勸諫,說如此濫殺,恐有物議。

但李罕之卻滿不在乎地迴應道:

“我殺此百人,縱使其中有九十九人乃是冤死,但隻要能殺中那一個盜竊嬰孩的真凶,那我在佛祖那邊,也有大功德!”

最近兩日,城內又出了一事。

李罕之的三箇舊部在城中酒後,強占了一戶百姓家中的女兒。

那民女的父親,悲憤交加,告到了州衙。

李罕之聽完狀告,卻指著那老父的鼻子大笑道:、

“我麾下的兒郎,是為朝廷,在刀口上舔血賣命的好漢子!娶你女兒,又何錯之有?”

最終,李罕之竟下令將那前來告狀的父親,以誣告軍士之罪,杖斃於堂前。

並將那可憐的民女,賞賜給了那三名士兵。

後來,他又覺得三人分一個女人,實在不像話,便又讓手下去街上,隨便搶了兩個姿色尚可的女子回來,正好一人湊一個。

……

此刻,李罕之看著眼前這一隊身姿曼妙的歌舞伎,卻隻覺得索然無味。

他打了個哈欠,瞥了一眼身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楊師厚,納悶問道:

“老楊,你說這些娘們,扭來扭去的,究竟有什麼好看的?”

楊師厚聞言,撫須一笑,回道:

“老李,這便是我與你的不同之處了。你看的是形,我看的是韻。而且,你有所不知,這歌舞啊,妙就妙在,要在不同的時辰看。”

“哦?此話怎講?”

於是,楊師厚指著那些舞姬,笑道:

“你看,如今是白日,光線充足。你能將她們臉上的每一個褶子,每一個斑點,都看得清清楚楚,自然就覺得無趣了。”

“可若是到了夜裡,掌上燈,點上燭,光影搖曳之間,你看不清她們麵孔,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眼中所見的,便隻剩下那曼妙的身姿,以及那若隱若現的綽約風情。”

“到那時,纔有箇中三味啊!”

李罕之以前是和尚,他能不眠三日玩女人,但你要是讓他討論女人的韻味,那純屬多餘了。

不過此刻李罕之在聽了楊師厚的話後,咂了咂嘴,似乎覺得有幾分道理,正要再說些什麼。

突然,一名牙兵快步從前堂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道:

“渠帥……。”

牙兵剛說話,就被李罕之打斷了:

“說了幾遍了,叫我使君!”

牙兵曉得自家渠帥,哦,使君的脾氣,額頭的汗一下就滲出來了,他連忙回道:

“使君,揚州高使相府,派來信使,有緊急軍情傳達。”

“哦?傳。”

說著,李罕之將圓袍稍微披了一下,畢竟要對使相表現敬意的。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高駢“落雕都”軍袍的信使,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他對著李罕之行了一禮,朗聲道:

“滁州李刺史,使相有令!日前接到南邊急報,草軍餘孽,已於九月初,攻陷廣州!使相震怒,令淮南各州,即刻整兵備馬,嚴加戒備,隨時應對草軍北上!”

“廣州陷落了?”

李罕之的眉頭,微微一挑,這個訊息,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也有點煩躁。

畢竟看著老東家再次死灰複燃,那委實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然而,就在此時,那名信使卻向前走了兩步,換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語氣。

他壓低著聲音,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量,悄聲說道:

“李使君,我家真君,也托咱的給你帶一句話。”

“他問,你答應他的那件事,究竟何時可以行動?”

李罕之的臉上,瞬間露出了陰冷的笑容,本就是咪咪眼,這下更成了細縫。

隨後,他又恢複了表情,咧了咧嘴,緩緩地點了點頭,同樣低聲回道:

“快了……,就快了。”

那邊信使見這個降將竟然敢如此敷衍,臉色一沉,正要再說幾句狠話。

突然,庭院之中,傳來一聲驚呼。

原來是那群正在跳舞的舞姬之中,有一名年輕的舞者,不知是腳下打滑,還是心神不寧,竟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此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摔得不輕,雪白的腳踝瞬間便紅腫了起來。

她伏在地上,疼得淚眼婆娑,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心生憐惜。

然而,李罕之看著她,眼中卻閃過一絲厭煩。

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跳個舞都跳不穩,留著何用?下輩子,小心點吧。”

說完,他便對著身旁的親兵,隨意地揮了揮手。

兩名如狼似虎的牙兵,立刻上前,不顧那名女舞者驚恐的哭喊與求饒,一左一右,將她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很快,庭院的角落裡,便傳來了一聲短促而又淒厲的慘叫。

隨即,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那名來自揚州的信使,親眼目睹了這血腥而又隨意的一幕,嚇得臉色煞白,渾身一個哆嗦。

他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隻是連連躬身,然後,便匆匆地告辭離開了。

李罕之瞧著此人那倉皇逃竄的背影,對著身旁的楊師厚,冷笑道:

“老楊,你看,這揚州城裡,外道外魔,是真不少啊。”

楊師厚也冷笑一聲,不過看著那信使穿著“落雕都”的軍袍,到底還是忍不住:

“那呂用之勢力已經大到這樣了嗎?連落雕都都有他的人?”

李罕之搖頭,嗤笑道:

“就那種見了血就尿的慫,能做落雕都?不過是披著身皮罷了!且不說那蠢物。”

他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

“對了,那個保義軍的趙懷安,被朝廷派去打沙陀人了。這都快半年了,怎麼一直冇個動靜?不會打敗仗了吧!”

楊師厚搖了搖頭,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管他呢?誰輸誰贏,與我等何乾?誰能給咱們地盤,給咱們錢糧,咱們就聽誰的。”

但李罕之聽了這話,卻冇有說話。

他隻是發出了兩聲意義不明的冷笑,便不再言語,而是轉過頭,投向那些瑟瑟發抖的舞姬們,大聲喝道:

“都愣著乾什麼?!繼續唱!繼續跳!”

這些可憐的女子,哪裡還敢違抗。

她們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再次擺動起了僵硬的身姿。

隻是,這一次,每個人都跳得戰戰兢兢,毫無美感可言。

人人都如同泥塑和木偶,僵硬地隨著音樂而擺動。

但李罕之卻看得哈哈大笑,津津有味。

這個好,他愛看這個。

……

秋高氣爽,代州之外的草原,早已是一片枯黃。

十餘騎保義軍的踏白,正默默地拖著兩具用鬥篷包裹著的屍體,緩緩地返回代州雁門關的大營。

這裡是代北行營右路軍的行營所在。

就在方纔,他們這支負責哨探雁門關外地形的踏白小隊,在返回途中,遭遇了同樣遊奕至此的沙陀騎士。

經過一番短暫而又慘烈的血戰,他們雖然成功地擊退了敵人,但也付出了慘痛代價,兩名久經戰陣的老弟兄陣亡了。

當時趙懷安正騎在馬上看著騎兵在曠野做集團式的戰術訓練。

忽然看見丁懷義帶著兩個馬革裹著的屍體過來了,心下就一沉。

那兩名戰死的踏白,他都認識,都是他還在西川的時候,就投奔來的黨項騎士。

此時,前麵的背嵬找來兩塊木板,又將馬革裡的兩具屍體抬了出來,擺在木板上,並送到了趙懷安麵前。

趙懷安在馬背上,沉聲問道:

“還有氣嗎?”

丁懷義聲音沙啞,搖頭:

“回節帥!都已經斷氣了。”

“將木板停在這吧。”

趙懷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隨後就翻身下馬,令人拿開蓋在屍身上的鬥篷。

其中一人,被一支破甲箭,從側腹部狠狠地貫穿,連衣甲都穿透了。

淌出的鮮血,已經變黑,快要凝固了。

他的右手,還緊緊地攥著一把泥土和自己鎧甲的甲片,雙眼緊閉著,鬍鬚很長,因血塊而凝結著,嘴唇因為劇痛而扭曲著,露出了一排錯雜的牙齒。

若是他的父母妻兒,看到他這副遺容,恐怕一生都無法忘懷。

“這是房當六嗎?”

“是。”

“多大了?”

“二十有七了。”

“可曾看到他戰死時的情形?”

“看到了。”

一名踏白同伴,紅著眼睛回答道:

“當時,我們與一股沙陀的遊騎遭遇。房當隊將與對方一名賊將交戰,手中的橫刀被對方磕斷了。”

“兩人便滾下馬,廝纏在了一起。隊將臂力過人,終於將那賊將按倒在地,正要將他捆起來時,一個沙陀騎士突然舉起弓就射了一箭……”

“你們隻在一旁觀看,冇有上前相助嗎?”

趙懷安的聲音,很冷。

“是……是房當隊將不讓我們上前助戰的。”

那踏白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說,他和那個賊將約定了,單打獨鬥,分個生死。不料對方,竟然如此卑鄙,從旁偷襲。”

“偷襲之後,人逃脫了?”

“是。”

趙懷安悄悄地,捏了捏手掌,對著那具冰冷的屍體,心中默唸了一句。

不讓部下助戰的一方,被殺了;而偷襲的一方,卻安然逃走了。

哎!

為何不知變通呢?難道死後要再墓誌銘上寫著“是對方不講武德?”

但趙懷安說不出指責的話,因為房當六郎是為自己而死,為保義軍而死的。

無論他是怎麼戰死的,他都值得被尊重。

趙懷安緩緩地將鬥篷重新蓋在了房當六郎的屍體之上,看著他那雕枯扭曲的臉龐,眼前忽然就浮現了自己兒子,承嗣的麵孔。

趙懷安不禁問道:

“他……可有孩子?”

“有,有三個兒子,最大的,纔剛滿八歲。”

趙懷安點了點頭,有兒子就好,不怕冇人念想著。

然後他又向另一具屍體走去。

那具屍體上,已經引來了幾隻惱人的飛蠅。

一隻飛蠅,甚至不長眼地撞到了趙懷安的嘴唇上,才嗡嗡地飛跑了。

趙懷安輕輕地掀開蓋在死者臉上的布,禁不住眉頭緊鎖。

這是一個頭髮已經半白、年近五旬的男子,身體如同被秋風吹乾了的柿子一樣,枯瘦無比。

那雙微微睜開的眼睛,已經泛起了死灰般的白色,而致命傷是在喉嚨,刀很快,一刀就結束了他的生命。

“我要是記得冇錯的話,他是房當六郎的叔父吧,當日在漢源,就是他們叔侄一併來投的。”

眾踏白點點頭,對於節帥的記性,他們早已領教。

“他是如何被殺的?”

“他……他看到侄子被殺,便瘋了一樣,大喊著,獨自一人衝了上去。”

“他殺了對方嗎?”

“不……”

那踏白搖了搖頭:

“那沙陀將,從一旁,一刀……就將他的脖子給砍斷了。”

“然後我們用亂箭射死了那沙陀騎將,剩下的沙陀騎士也潰散了。”

趙懷安緩緩地仰天,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固然見慣了生死,可每每看見熟悉的人躺在自己的麵前,趙懷安還是會悲痛和沉重。

這個亂世,死亡、饑餓、道德淪喪,人會麻木,會放縱,甚至隻能通過縱慾和享樂才能遺忘。

但趙懷安不想成為這樣的人,他依舊保持著此前的性情。

遠處,樹叢之中,又響起了一陣烏鴉那淒厲的叫聲。

趙懷安再次看了看兩名老兄弟的遺容,沐浴在晨光之中,顯得格外的淒慘。

他心中有點堵,問道:

“他有孩子嗎?”

“冇有,一直以來兩人都情同父子,所以隊將被殺,才讓他如此悲傷和憤怒。”

“他夫人呢?”

“在冇投我們的時候,就已經在白災中凍死了。”

說到這裡,幾名相熟的踏白,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嚶嚶地哭泣了起來。

其中有一個更是生理性地乾嘔著,完全是控製不住自己。

又看了片刻後,趙懷安猛地將鬥篷蓋在了老兄弟的臉上,沉聲道:

“將他們火化吧,帶回光山園陵安葬。”

幾位踏白將額頭貼在枯黃的草地上,點頭應命。

門板,又被緩緩地抬了起來。

趙懷安彷彿忘記了上馬,他隻是靜靜地望著那兩具屍體,漸漸地遠去。

生與死,是所有人都必須走過的路。

這會趙六牽著馬走了過來,對趙懷安說道:

“大郎,上馬吧!兄弟們都在等你!”

趙懷安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他正要兜馬向那些訓練的突騎奔去,忽然又撥轉馬首,對趙六、豆胖子、李師泰幾人說道:

“你去將軍中騎將全部喊過來,不僅是我軍,諸軍都一併喊來。”

“就告訴他們,我趙大在這裡等他們!”

趙六幾人沉默了下,最後還是冇有再勸,而是聽令帶著一眾背嵬分向各處。

而趙懷安就這樣踞坐在馬上,靜靜地等待著,他遠遠地看著前方曠野上三四千的突騎在號角中分合離散。

可不知為何,他的眼前,卻總會閃現出那兩名黨項兄弟雕枯扭曲的遺容。

不報此仇,我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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