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15號是紅星機械廠發工資的日子。周明遠排著長隊,從會計科視窗領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裏麵裝著四十二塊五毛錢和幾張工業券。他捏著這薄薄的信封,想起自己在2023年的年薪加獎金,不禁苦笑。
又不夠花了吧?王誌強從後麵拍他肩膀,走,去供銷社換點糧票。
周明遠跟著王誌強來到廠區的小廣場,這裏已經聚集了幾十號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時有人從口袋裏掏出各種票券交換。這是80年代特有的交易場景。
老張,今天糧票什麼價?王誌強問一個蹲在角落的中年人。
一斤全國糧票換八毛錢,省內的六毛。老張頭也不抬地說。
周明遠挑了挑眉。在2023年,他研究過中國價格改革的歷史,知道這種票證交易在80年代初還很普遍,但親眼見到還是覺得新奇。
換不換?王誌強問。
周明遠搖搖頭:等等。他的金融分析師大腦飛速運轉起來。這些工人大多數不懂理財,發了工資就急著換票買東西,往往被中間商壓價。
誌強,咱們廠工人平均工資多少?他小聲問。
四級工大概五,像咱們這種剛轉正的四十多。
周明遠心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物價,一個工人家庭每月光吃飯就要花掉二十多塊,再加上日用品、衣服、房租,確實捉襟見肘。但如果合理分配,利用好各種票證和時間差,完全可以提高資金使用效率。
各位工友!周明遠突然提高聲音,我有個建議!
廣場上漸漸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與其被中間商賺差價,不如我們自己成立個互助會。周明遠走到人群中央,需要糧票的和有富餘糧票的直接交易,省去中間環節。我還可以幫大家做個理財計劃,讓有限的工資發揮最大作用。
理財?啥意思?有人問。
就是教你怎麼花錢最劃算。周明遠解釋道,比如這個月肉價要漲,可以提前買;下個月肥皂會降價,可以等到那時再買。
你咋知道啥時候漲價降價?老張警惕地問。
周明遠暗自慶幸自己研究過80年代的價格改革歷程。我看報紙和內部資料分析的。他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不信的話,我可以先免費幫幾個人規劃,有效果了再說。
幾個年輕工人將信將疑地圍了上來。周明遠根據每個人的家庭情況、工資收入和已有票證,給出了具體的消費建議和儲蓄方案。他專業的分析和篤定的語氣很快贏得了信任。
周技術員說得有道理啊!一個年輕女工驚嘆道,按他說的,我這個月能省下五塊錢呢!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小時,周明遠就被工人們圍得水泄不通。他耐心地為每個人提供建議,同時在心裏記下這個時代特有的經濟細節——這些在未來都會成為寶貴的商業情報。
明遠哥!沈曉蘭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我爸讓你今晚來家吃飯,別忘了!
周明遠這纔想起今天是週末,答應去沈家吃飯的事。他看了看手錶——一塊老式上海牌機械錶,已經下午四點半了。
我馬上來!他高聲回應,然後對工友們說,今天就到這裏,有需要的明天上班找我。
人群不情願地散開,好幾個工人還追著問明天在哪裏能找到他。周明遠一一答應,這才脫身走向沈曉蘭。
沒想到你還懂這個。沈曉蘭好奇地看著他手裏記滿數字的小本子。
一點小技巧而已。周明遠輕描淡寫地說,心裏卻有些忐忑。沈曉蘭的父親沈建國是廠裡的老會計,眼光毒辣,今晚這頓飯恐怕沒那麼好吃。
沈家住在家屬區一棟紅磚樓的三樓,兩室一廳的房子在這個年代算是相當不錯的待遇。周明遠拎著路上買的兩瓶水果罐頭和一包白糖——這是80年代走親訪友的標準禮品。
來了?進來吧。開門的是沈曉蘭的母親李淑芬,一個和藹的中年婦女,繫著圍裙,身上帶著油煙味。
阿姨好。周明遠恭敬地問好,把禮物遞過去。
來就來,帶什麼東西。李淑芬嘴上這麼說,臉上卻笑開了花,老沈,明遠來了!
沈建國從裏屋走出來,五十齣頭的年紀,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情嚴肅。他上下打量了周明遠一番,點點頭:坐吧。
周明遠感覺像在接受麵試。他在木製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聽說你最近在廠裡風頭很勁啊。沈建國開門見山,又是改造機床,又是教人理財。
周明遠手心冒汗:隻是盡己所能,為廠裡做點貢獻。
沈曉蘭嗔怪地喊了一聲,明遠哥好不容易來一次,你別像審犯人似的。
李淑芬端著茶壺過來打圓場:就是,人家明遠現在可是廠裡的紅人,趙廠長都誇他有出息。
沈建國哼了一聲,從茶幾下麵拿出一張報紙:那你給我分析分析,這篇文章說的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是什麼意思?對未來經濟有什麼影響?
周明遠接過報紙,是當天的《人民日報》,頭版刊登著關於經濟體製改革的重要文章。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回答得太超前會顯得不切實際,回答得太保守又顯得平庸。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適度展示一些未來知識:我認為這是改革開放的重要一步。未來幾年,國家會逐步放開部分商品價格,允許集體企業和個體經濟發展,甚至可能允許外資進入某些行業。
沈建國眉毛一挑:哦?你這結論從哪來的?
文章裡提到要打破條條框框的限製,這說明上層已經意識到過度計劃的弊端。周明遠指著報紙上的關鍵段落,再看這裏,要重視價值規律的作用,這意味著價格將更多由市場決定。
沈建國摘下眼鏡擦了擦,表情緩和了些:繼續說。
周明遠受到鼓勵,聲音更堅定了:我預測三年內,國家會取消大部分農產品統購統銷;五年內,工業品價格也會逐步放開。到時候,像我們這樣的國營工廠,如果不能提高競爭力,很可能會被市場淘汰。
大膽!沈建國突然拍桌,周明遠心頭一緊,卻聽老人接著說,但很有見地。我做了三十年會計,最近也感覺到風向變了。
李淑芬從廚房探出頭:你們爺倆別光顧著談國家大事,準備吃飯了!
晚餐比周明遠預想的豐盛:一盤紅燒肉,一條清蒸魚,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盆紫菜蛋湯。這在1983年絕對是招待貴客的標準。
吃吧,別客氣。李淑芬熱情地給周明遠夾菜。
飯桌上,沈建國問了些周明遠家裏的情況——原主的父母都已去世,隻有一個遠在東北的舅舅偶爾聯絡。周明遠盡量如實回答,避免露餡。
明遠啊,酒過三巡,沈建國臉色微紅,你和曉蘭的事,我們老兩口原則上不反對。但有個條件。
周明遠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叔叔您說。
你得有套自己的房子。總不能結婚後還住集體宿舍吧?
沈曉蘭臉漲得通紅,誰說我要嫁給他了!
周明遠卻認真地點點頭:叔叔說得對。其實我已經在考慮了。我聽說廠裡可能要建一批福利房,我準備申請。另外...他猶豫了一下,我還想利用業餘時間做點小生意,多賺些錢。
做生意?沈建國眯起眼睛,你想當個體戶?
在80年代初,個體戶還是個略帶貶義的詞,很多人認為那是不務正業。
不是辭職工商。周明遠解釋道,就是利用週末時間,做些小買賣。比如從南方進些時髦衣服回來賣。
沈建國沉思片刻,突然問:你哪來的本錢?
我可以先從小做起。周明遠早有準備,最近幫工友們理財,他們願意湊點錢讓我試試。
出乎意料,沈建國竟然點了點頭:有想法是好事。但記住,別違法亂紀。
飯後,沈曉蘭送周明遠回家。夜色已深,廠區路燈昏暗,兩人並肩走在石板小路上。
你今天表現真好。沈曉蘭輕聲說,我爸平時可難討好了一開口就問國家大事,上次帶王誌強來家,把他問得直冒冷汗。
周明遠笑了笑:你經常帶男生回家?
胡說什麼呢!沈曉蘭捶了他一下,就你們倆。誌強是硬跟著我來蹭飯的。
月光下,沈曉蘭的側臉線條柔和而清晰,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周明遠突然有種衝動,想牽住她的手。但他剋製住了——這個年代的男女關係還很保守,當眾牽手可能會被說閑話。
明遠哥,你真的想做生意嗎?沈曉蘭突然問。
嗯。時代在變,光靠死工資很難過上好日子。周明遠望著遠處的燈火,我想讓你...讓你們都過上好生活。
沈曉蘭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我覺得你最近變了好多,但...是往好的方向變。以前你從不想這些。
周明遠心頭一緊。他必須更小心,不能露出太多破綻。
人總會成熟的。他輕聲說。
就在這時,三個黑影從路邊樹叢裡竄出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喲,小兩口約會呢?為首的是個二十齣頭的青年,留著長發,穿著時髦的喇叭褲,手裏晃著一把彈簧刀。
周明遠本能地把沈曉蘭護在身後。藉著月光,他認出這人是廠區有名的混混劉三,專門在夜裏搶劫談戀愛的年輕人。
把錢和票交出來,不然...劉三晃了晃刀子。
周明遠大腦飛速運轉。在2023年,他學過兩年巴西柔術,但不確定這具身體是否具備同樣的肌肉記憶。而且對方有三個人,還帶著武器。
曉蘭,我數到三,你就往廠保衛科跑。他低聲說。
那你呢?沈曉蘭聲音發抖。
別管我。一、二、三!
沈曉蘭轉身就跑。劉三罵了句髒話,舉刀向周明遠刺來。周明遠側身閃避,同時抓住對方手腕,一個標準的腕鎖動作將劉三摔倒在地。彈簧刀噹啷一聲掉在石板路上。
另外兩個混混愣住了,顯然沒想到一個文質彬彬的技術員有這樣的身手。周明遠撿起刀子,冷冷地說:還要繼續嗎?
你...你給我等著!劉三爬起來,帶著同夥狼狽逃竄。
周明遠長舒一口氣。剛才的動作完全是本能反應,看來這具身體雖然沒有經過專業訓練,但基本的格鬥本能還在。
明遠哥!沈曉蘭帶著兩個保衛科的人跑回來,看到周明遠安然無恙,直接撲進他懷裏,你沒事吧?
沒事。周明遠輕輕拍著她的背,幾個小混混而已。
保衛科的人詢問了情況,記下劉三的名字就離開了。回宿舍的路上,沈曉蘭一直緊緊抓著周明遠的手臂。
你什麼時候學的打架?她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周明遠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小時候跟廠裡退伍兵學過幾招防身術,沒想到真用上了。
沈曉蘭將信將疑,但沒有追問。走到女工宿舍樓下,她突然轉身麵對周明遠:明遠哥,不管你怎麼變的,我都...都喜歡現在的你。
說完,她飛快地在周明遠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跑進了宿舍樓。
周明遠摸著被親的地方,呆立原地。在2023年,這樣的純真感情早已難得一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愛上了這個單純的80年代女孩。
回到宿舍,周明遠發現王誌強正坐在他床上等著。
這麼晚纔回來?見家長很順利嘛。王誌強擠眉弄眼。
周明遠笑了笑,沒接話。他拿出小本子,開始記錄今天的收支情況和商業構想。
說真的,明遠,王誌強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你最近變化太大了,我都不敢認了。又是技術革新,又是金融理財,今天還聽說你打跑了劉三?你到底怎麼了?
周明遠筆尖一頓。王誌強是原主最好的朋友,對他的變化最敏感。
就是想通了很多事。周明遠合上本子,人不能一輩子渾渾噩噩。
王誌強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你不願說就算了。不過...他壓低聲音,李為民最近在打聽你,還去檔案室調了你的資料。你小心點。
周明遠心頭一凜。在他預見的畫麵裡,李為民確實是個威脅。
謝謝提醒。
王誌強走後,周明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兩周了,他逐漸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節奏和人際關係。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他要一直扮演周明遠嗎?還是應該活出自己的樣子?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周明遠突然想起沈曉蘭那個輕如蝶翼的吻。也許,在這個質樸的年代,他可以重新定義自己的人生。
他翻身起床,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木箱,翻開原主父親的筆記。在最後一頁,他發現了一張泛黃的圖紙——那是一台從未見過的機械裝置設計圖,標註日期是1976年。圖紙邊緣寫著一行小字:未來之鑰,待明遠開啟。
周明遠的心跳加速了。這難道就是係統提示的黑科技?他仔細研究圖紙,發現這是一台微型計算機的設計方案,比當時國內任何同類產品都先進得多。如果能夠製造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劇痛突然刺入他的太陽穴。周明遠眼前閃過一連串畫麵:一台閃著藍光的奇怪裝置,一個穿著未來服裝的男人,一份標著時空管理局的檔案...
畫麵消失後,周明遠大汗淋漓。這次預知的時間更長,資訊更複雜。那個未來人是誰?時空管理局又是什麼組織?他們和他穿越到這個時代有什麼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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