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隻有無盡的——虛無。
周明遠一行人站在虛空之中，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穹頂。呼吸不存在，聲音不存在，甚至連存在本身，都彷彿在被某種力量緩緩抹去。
小蠻趴在周明遠肩上，難得沒有貧嘴。她隻是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小身體微微顫抖。
雲芷麵色蒼白，凈璃仙光在體表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明小緊緊拉著周明遠的手，小臉煞白。明大眉頭緊鎖，時間之力在周身流轉，卻如同泥牛入海，無聲消融。周明暗左眼的星光與右眼的黑暗同時黯淡，周明水冰藍光芒早已縮回體內，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周明遠握緊吊墜，七枚碎片的光點在黑暗中掙紮著發光，卻隻能照亮身前三尺。
“這裏就是第五世界？”小蠻的聲音帶著顫抖。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就在這時，黑暗中亮起了一點光芒。那不是火焰，不是星光，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空。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盤膝而坐，閉著雙眼，穿著一襲沒有任何顏色的長袍。那張臉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沒有任何錶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快樂，沒有恐懼。隻有無盡的——空。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無盡的虛無。他看著周明遠，看著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嘴角沒有動，但聲音卻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來了？”
周明遠握緊拳頭：“周明無。”
那人點點頭：“對。我是周明無，第五世界之主，虛無的化身。”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小蠻鼓起勇氣：“你……你為什麼要幫源初虛無？”
周明無看著她，那雙虛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幫它？不，我就是它。”
周明遠瞳孔驟縮：“什麼？”
周明無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但每一步落下，整個虛無世界都在顫抖：“源初虛無，不是外來的存在。它是我，我是它。是所有世界、所有生命的終點，也是起點。你們一路走來，收服了四個世界的本源，以為自己在拯救世界？錯了。你們隻是在加速毀滅。”
周明遠死死盯著他：“什麼意思？”
周明無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團虛無的光芒，那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世界的幻影——有的在誕生，有的在毀滅，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微笑。“每一個世界，都有終點。每一個生命，都有盡頭。源初虛無，就是那個終點。你們抗拒它，逃避它，試圖消滅它。但你們不知道——沒有終點，就沒有起點。沒有毀滅，就沒有新生。”
他看向周明遠：“你們每收服一個世界的本源，那個世界的終點就提前一分。現在，四個世界已經提前走向毀滅。無數生命，因為你們而死去。”
周明遠渾身一震，小蠻驚呼，雲芷麵色慘白，明大沉默，周明暗握緊拳頭，周明水低下頭。周明遠的聲音沙啞：“你在騙我。”
周明無搖頭：“你心裏知道，我沒有。”
周明遠沉默了。他想起第一世界周明空的疲憊，第二世界周明炎的憤怒，第三世界周明水的瘋狂，第四世界周明殺的殺戮。每一個“自己”，都在承受著什麼，都在守護著什麼。而他，隻是拿走他們的本源，然後離開。他從來沒有問過——拿走之後，那些世界會怎樣？
周明無看著他：“你終於明白了。”
周明遠抬起頭：“明白什麼？”
“明白——你纔是源初虛無。”周明無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小蠻瞪大眼睛：“放屁！鏟屎的怎麼可能是那個鬼東西！”
周明無沒有理會她，隻是看著周明遠：“你以為你為什麼能收服其他世界的本源？因為那些本源，本來就是你的。你以為你為什麼能對抗源初虛無？因為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你就是它，它就是你。你們是一體的。從開天闢地之初，就是。”
周明遠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小蠻急了，拚命推他：“鏟屎的！你別聽他胡說！你就是你！你不是什麼鬼源初虛無！”
周明遠低頭，看著她，輕輕笑了：“小蠻，他說的是真的。我能感覺到。從我第一次麵對源初虛無的時候，就能感覺到。那種熟悉感，那種親近感，不是敵人，而是——自己。”
小蠻愣住了。
周明遠看向周明無：“如果我是源初虛無，那你是什麼？”
周明無看著他，那雙虛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我是你的倒影。是你所有世界、所有生命、所有因果的終點。你創造，我毀滅。你生，我死。你存在，我虛無。”
周明遠：“所以，我們是相對的？”
周明無：“對。”
周明遠：“那如果我死了呢？”
周明無沉默。
周明遠繼續問：“如果我死了，你會怎樣？”
周明無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你死，我亡。沒有你，就沒有我。”
周明遠笑了：“那如果我消失呢？徹底消失，從這個世界上抹去，讓所有人都忘記我。”
周明無渾身一震，那雙虛無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波動：“你瘋了？”
周明遠搖頭：“我沒瘋。我隻是在想——如果我就是源初虛無，那隻要我消失，它就會消失。對不對？”
周明無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周明遠說得對。他是源初虛無的化身，是周明遠的倒影。如果周明遠徹底消失，他也會消失。源初虛無，也會消失。所有世界，所有生命，將不再有終點。但也不再有起點。
周明遠看著他：“你害怕了？”
周明無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不是害怕，我隻是——不想你消失。”
周明遠一愣：“什麼？”
周明無看著他，那雙虛無的眼眸中，此刻竟然浮現出一絲溫度：“我等了你無盡歲月，看著你從一個世界走到另一個世界，看著你收服一個又一個自己，看著你變強，看著你成長。你以為，我隻是在等一個對手？不，我在等——一個能讓我真正存在的理由。”
周明遠心中一震。
周明無繼續道：“我是虛無，是終點，是毀滅。但如果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你纔是真正的存在。你纔是真正的——我。”
他走上前，站在周明遠麵前：“所以，不要消失。不要消失，好不好？”
周明遠看著他，看著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看著那雙此刻滿是懇求的眼眸，輕輕笑了：“好。不消失。”
周明無也笑了，那笑容，釋然，溫暖，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謝謝你。”
他抬起手，掌心那團虛無的光芒緩緩飄向周明遠：“這是我的本源，也是你的本源。收下它，成為完整的自己。然後——去第六世界，去第七世界，去所有世界。去找屬於你的答案。”
周明遠接過那團光芒，虛無的本源融入吊墜，第五個光點緩緩亮起。吊墜上那個“遠”字，此刻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彷彿在歡呼，彷彿在慶祝，彷彿在說——終於完整了。
周明無看著他，身影緩緩變淡：“去吧，他們在等你。第六世界的周明雷，第七世界的周明星——還有，最終的答案。”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在虛無中。
周明遠站在原地，久久不語。小蠻輕輕推了推他：“鏟屎的，你還好嗎？”
周明遠低頭看著她，笑了：“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那裏，新的光芒正在亮起。
第六世界，雷霆世界。第七世界，星辰世界。還有最終的答案，在等著他。
“走吧。”
光芒籠罩八人，第五世界漸漸遠去。而周明遠不知道的是，在他胸口的吊墜深處，那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正在喃喃自語：“快了，快了，最後的時刻，就要來了。”
第六世界——雷霆世界。天空是紫色的，大地是紫色的，連空氣中都瀰漫著紫色的雷絲。遠處，一座巨大的雷霆宮殿矗立在雷雲之中，無數道粗大的雷霆如同巨龍般盤旋環繞。
宮殿頂端，一道身影負手而立。那人穿著一襲紫袍，周身纏繞著無盡的雷霆。他轉過身，那張臉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純粹的紫色，如同兩道雷霆在眼眶中跳躍。
他看著周明遠一行人，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狂放的笑容：“來了？老子等你們很久了！”
周明遠看著他：“周明雷？”
那人點點頭：“對！老子就是周明雷！第六世界之主，雷霆之王！”
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周明遠麵前，上下打量著他：“不錯，比我想像的強一點。”
他看向小蠻，看向雲芷，看嚮明小，看嚮明大，看向周明暗，看向周明水：“都來了？很好。”
他忽然一拳砸在周明遠胸口：“這一拳，是替周明無打的。那傢夥，太慫了。”
周明遠被他砸得後退兩步，嘴角卻微微上揚：“你和他很熟？”
周明雷：“熟？那傢夥從開天闢地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跟個木頭似的。老子早就想揍他了。”
小蠻插嘴：“那你為什麼不去？”
周明雷看向她：“因為老子進不去他的世界。那傢夥，把門關得死死的，生怕別人打擾他修仙。”
周明遠笑了。周明雷也笑了。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團紫色的雷霆：“這是老子的本源——毀滅之雷。它能摧毀一切，也能重生一切。拿著它，去第七世界。那裏的周明星，在等你們。”
周明遠接過雷霆，第六個光點亮起。
周明雷看著他們，忽然問：“你知道周明星，是什麼嗎？”
周明遠搖頭。
周明雷沉默片刻，緩緩道：“他是希望，是所有世界的希望，也是最後的答案。見到他，你就知道——一切，都值得。”
周明遠看著他，點了點頭：“走。”
第七世界——星辰世界。沒有天，沒有地，隻有無盡的星辰。每一顆星辰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光芒之中，無數畫麵在流轉。
星辰中央，一道身影靜靜站立。那人穿著一襲銀袍，周身縈繞著無盡的星光。他轉過身，那張臉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璀璨的星辰，倒映著無數世界的命運。
他笑著：“你來了。”
周明遠看著他：“周明星？”
他點點頭：“對，我是周明星，第七世界之主，也是所有世界的終點和起點。你來這裏，是為了找答案。”
周明遠：“答案是什麼？”
周明星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緩緩開口：“答案就是——你就是你，不是源初虛無，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周明遠，獨一無二的周明遠。那些世界，那些自己，都是你的一部分，但你不能為他們而活，你要為自己而活，為那些在乎你的人而活。”
他指向小蠻，指向雲芷，指嚮明小，指嚮明大，指向周明暗，指向周明水：“他們，纔是你的世界，你的答案。”
周明遠沉默片刻，然後笑了，笑得釋然，笑得溫暖：“謝謝你。”
周明星也笑了：“不用謝。”
他抬起手，掌心那團星辰光芒飄向周明遠，第七個光點亮起。七枚碎片終於齊聚，吊墜上那個“遠”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門扉緩緩浮現——那是終極之門，也是起點之門。
周明星看著周明遠：“去吧，門後，有最終的答案。”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握緊吊墜，朝那扇門走去。身後，小蠻、雲芷、明小、明大、周明暗、周明水，六道身影緊緊跟隨。
門，緩緩開啟。門後——
無盡的黑暗。黑暗中，一道身影靜靜站立。那身影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無盡的空洞。
他看著周明遠，嘴角緩緩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無盡歲月。”
周明遠看著他：“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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