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靈兒的聲音穿透層層禁製，在狹小的密室中回蕩。
周明遠眉頭微挑，手上動作卻絲毫未停——那枚漆黑令牌與獸皮捲軸，在他指尖觸及的瞬間，便自行化作兩道流光，被他收入混沌源碑空間之中。
“周明遠！別裝死！本宮知道你在裏麵！”
凰靈兒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近了許多，顯然已闖入殿堂內部。
周明遠嘴角微微上揚，轉身步出裂隙。
剛一踏出密室，便看到一副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凰靈兒一身七彩霓凰羽衣，周身燃燒著淡淡的南明離火，風華絕代地懸浮在半空。然而這位鳳族公主此刻的姿態，卻與她高貴的身份形成強烈反差：她**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高高提起一隻毛茸茸的小獸**，正是一臉生無可戀、嘴裏還叼著半根金色翎羽的小蠻。
“鏟屎的！！！”
小蠻一見到周明遠，立刻像見到救星般撲騰起來，小爪子在空中亂揮，“救命啊！這女人瘋了！不就啃了她一根毛嘛，至於追殺到這兒來嗎！”
“一根毛？”凰靈兒鳳眸微眯，語氣危險，“那是本宮鳳冠上的翎羽！上古鳳祖遺留之物！你當是路邊撿的雞毛？”
小蠻理直氣壯：“反正在你頭上也是落灰，不如讓小爺我嘗嘗鮮。味道還不錯，就是有點硌牙。”
凰靈兒：“……”
周明遠：“……”
敖煌、玉麟子、岩魁三人此刻已調息完畢，站在一旁，表情精彩至極。敖煌那張俊美的臉上寫滿了“這世界瘋了吧”的茫然；玉麟子撫須苦笑；岩魁則撓著頭，甕聲甕氣道：“這小獸……比俺還橫啊。”
凰靈兒深吸一口氣，壓下掐死小蠻的衝動，目光轉向周明遠，朱唇輕啟，語氣危險：
“周明遠，你家這小東西，說，怎麼賠？”
周明遠一臉無辜：“賠？公主殿下，小蠻是我的夥伴，不是我的寵物。它做的事，我可不負責。”
“你——”凰靈兒鳳眸圓睜。
小蠻立刻配合地點頭：“對對對！鏟屎的管不了我！我是自由的獸！”
凰靈兒怒極反笑：“好，那本宮就把它帶回秘境，關在離火牢裏，每天隻給三顆靈果，餓上幾百年，看它還敢不敢嘴硬！”
小蠻一聽，頓時炸毛：“你敢！鏟屎的！救命！”
周明遠依舊一臉淡然，甚至還悠閑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公主殿下，小蠻頑劣，您要教訓，在下絕不攔著。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與小蠻對上，“它要是餓瘦了，以後啃不動東西，那可就不能怪它了。”
小蠻與他對視一瞬，立刻心領神會。
一人一獸，眼神交匯間，彷彿有無數資訊在無聲傳遞——
**“準備好了？”**
**“早準備好了！”**
**“那就——”**
“跑！”
周明遠一聲低喝，身形驟然化作灰色流光，朝著殿堂出口激射而去！
與此同時，小蠻渾身白光暴漲，那被凰靈兒攥著的身體猛地一縮，竟如同泥鰍般從她指縫間滑脫，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精準地落在周明遠肩頭！
“想跑？！”
凰靈兒反應極快，素手一揚，南明離火化作赤紅火網，鋪天蓋地罩向一人一獸！
然而周明遠頭也不回，反手一拋——一道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化作屏障，將火網暫時阻隔。與此同時，他清朗的聲音悠悠傳來：
“公主殿下，那根翎羽小蠻喜歡，就留著當紀唸了。至於賠償——”
他聲音一頓，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您頭上不是還有兩根嗎？那兩根，我替小蠻提前收下了！下次見麵再取！”
話音未落，他與小蠻的身影已消失在殿堂出口，隻留下囂張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
凰靈兒愣住。
敖煌愣住。
玉麟子、岩魁，以及剛剛趕到的青龍、白虎、赤羽等人，全都愣住。
“他……他說什麼？”凰靈兒聲音有些飄忽。
玉麟子輕咳一聲，捋須道：“公主殿下，周道友的意思是……您剩下的兩根翎羽，他預定了。”
“預……預定？！”
凰靈兒絕美的臉龐瞬間漲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她狠狠一跺腳，南明離火轟然爆發，將周圍地麵燒出一片焦黑：
“周明遠！你給本宮等著！下次見麵，本宮非把你的毛拔光不可！”
遠處，正疾速飛遁的周明遠忽然打了個噴嚏。
小蠻趴在他肩上，心滿意足地舔著那根翎羽，小眼睛眯成一條縫：“鏟屎的，你剛才那句話絕了！‘提前收下’！哈哈哈哈哈！你是沒看見那女人臉都綠了！”
周明遠嘴角微揚，沒有說話。
他心中清楚，方纔那番插科打諢，固然是玩笑，但也是**試探**——試探凰靈兒對小蠻的真實態度，試探她對那枚令牌可能的反應。
畢竟，那令牌上的符文，與小蠻額間印記如此相似。
而凰靈兒作為遠古鳳族公主，知道的，恐怕遠比她說出來的多。
“鏟屎的，咱們現在去哪兒？”小蠻問。
周明遠目光望向遠方——那是秘境的方向，也是那“出事”的方向。
“回去。”他說，“看看這秘境，究竟出了什麼事。”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剛得的漆黑令牌，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還有，這玩意兒……也該找人問問了。”
小蠻打了個哈欠，將那根翎羽往懷裏一塞，嘟囔道：“行吧，回去就回去。不過鏟屎的，下次再讓我當誘餌，你得加錢。”
周明遠：“……”
他忽然有點後悔，剛才沒讓凰靈兒把小蠻多關幾天。
周明遠與小蠻一路遁逃，穿過幽冥深淵的灰霧，掠過傳送陣的光芒，終於在次日清晨，踏入了天衍秘境的邊界。
秘境入口的結界依舊流轉著柔和的光暈，靈霧繚繞，仙禽啼鳴，與深淵的壓抑死寂形成鮮明對比。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久違的純凈靈氣，神情微微放鬆。
“終於回來了！”小蠻從他肩上跳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小爪子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這一趟可累死本小爺了，得好好補補。鏟屎的，等會兒去棲梧苑再要點靈果唄？那女人的庫存是真不錯。”
周明遠低頭看它一眼，嘴角微抽：“你剛啃了人家一根祖傳翎羽，現在還想回去要靈果？”
“那有什麼？”小蠻理直氣壯，“啃都啃了，債多不愁嘛！再說你不是還預定了她另外兩根嗎？遲早都是咱們的，提前預支點利息怎麼了？”
周明遠：“……”
他發現小蠻這無賴的性子，跟自己學了個十成十。
一人一獸穿過結界，踏入秘境腹地。
靈霧漸散，眼前景象逐漸清晰——
然後，周明遠的腳步，猛地頓住。
前方百丈外，通往群仙殿的必經之路上，一張**華麗的火玉軟榻**橫在路中央。軟榻之上，凰靈兒斜倚憑幾，一手支頤，一手拈著一枚朱紅的靈果，鳳眸微眯，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身後，八名鳳族女侍站成一排，手中各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羽扇，整整齊齊地扇著風。再往後，赤羽將軍抱臂而立，冷峻的麵容上難得露出一絲看好戲的神色。
道路兩旁，不知何時聚集了數十名各族修士——有龍族的、白虎族的、玄武族的，甚至還有幾個魔族的。他們或站或坐，有的端著靈茶，有的嗑著靈瓜子，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悠閑模樣。
敖煌也在其中。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金袍，龍角梳得鋥亮，手裏居然還捧著一碟靈果，一邊吃一邊沖周明遠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幸災樂禍笑容。
周明遠：“……”
小蠻：“…………”
“喲。”
凰靈兒悠悠開口，聲音慵懶，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危險意味。
“這不是咱們的周大俠嘛。還有這隻……可愛的小東西。”
她將“可愛”二字咬得極重，鳳眸在小蠻身上轉了一圈，小蠻立刻縮到周明遠腿後，隻探出半個腦袋。
“還敢回來呀？”
凰靈兒坐直身子，將手中靈果隨手一拋，身後的女侍精準接住。她站起身，七彩霓凰羽衣在靈霧中流光溢彩，一步步向周明遠走來，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微震顫——當然，是氣的。
“本宮還以為，你們要躲到天荒地老呢。怎麼，幽冥深淵逛夠了，想起來回家了？”
周明遠麵不改色，甚至還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公主殿下說笑了。深淵之事一了，晚輩自然要回來向諸位前輩復命。至於躲……”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真誠：“晚輩行的端坐的正，為何要躲？”
“行的端坐的正？”凰靈兒鳳眸微眯，“那本宮的翎羽呢？”
“翎羽？”周明遠一臉茫然，低頭看向小蠻，“小蠻，你拿公主殿下的翎羽了？”
小蠻立刻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那是公主殿下自己掉下來的，本小爺隻是……隻是幫忙撿起來保管一下！”
“保管？”凰靈兒聲音拔高，“你把它啃了！”
“那是……那是幫公主殿下檢驗品質！”小蠻振振有詞，“萬一那翎羽放久了變質了呢？本小爺以身試毒，這是多大的犧牲！公主殿下不感謝也就罷了，怎麼還興師問罪？”
凰靈兒：“…………”
周圍看熱鬧的各族修士，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隨即被同伴捂住嘴。
敖煌嘴裏的靈果差點噴出來，連忙用袖子擋住臉，肩膀抖得像篩糠。
周明遠心中給小蠻點了個贊，麵上卻依舊一副“我很無辜”的表情，甚至還嘆了口氣：“公主殿下，您看，小蠻也是一片好心。雖然方式……呃，粗糙了些，但出發點絕對是好的。”
“出發點是好的？”凰靈兒氣得發笑，“它把本宮祖傳的鳳祖翎羽啃得隻剩半根，你跟我說出發點是好的？”
周明遠認真點頭：“這說明小蠻對公主殿下的東西愛不釋手，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呃，欣賞。”
“欣賞？”凰靈兒鳳眸圓睜，“它那叫欣賞？它那是啃！”
“啃也是欣賞的一種表現形式嘛。”周明遠一本正經，“就像凡人喜歡一件東西，會忍不住撫摸、把玩；小蠻喜歡一件東西，就會忍不住……嘗一嘗。這是它表達喜愛的方式，很質樸，很純粹。”
凰靈兒被這一通歪理噎得說不出話。
她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好，好。”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咬牙切齒道，“周明遠，你行。本宮說不過你。不過——”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讓周明遠心中一凜。
“本宮在這裏等你們，可不隻是為了翎羽的事。”
她上前一步，湊近周明遠，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那枚令牌，還有小蠻額頭上的符文……本宮知道它們的來歷。”
周明遠瞳孔微縮。
凰靈兒退後一步，恢復了那慵懶高傲的姿態，揚聲道：“周明遠，翎羽的事，本宮可以暫時不計較。但你必須回答本宮一個問題——”
她目光落在小蠻身上，鳳眸深邃：
“這小傢夥，你到底是從哪裏撿來的？”
周圍驟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明遠和小蠻身上。
小蠻難得沒有插科打諢，隻是默默抓緊了周明遠的褲腿。
周明遠沉默片刻，正要開口——
“轟——！！！”
一道**驚天動地的巨響**，從秘境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從秘境核心——萬古閣的方向——衝天而起，直貫雲霄！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古老的符文崩碎、消散！
一道**蒼老、驚怒、帶著無盡痛楚的聲音**，響徹整個秘境：
“**何人……膽敢……動我……萬古閣……根基……**”
是龍淵！
周明遠臉色驟變。
凰靈兒鳳眸中慵懶盡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來，”她輕聲說，“本宮的問題，要等一等了。”
她看向周明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周明遠，你欠本宮一個答案。下次見麵，記得帶上小蠻——還有那兩根翎羽。”
話音落下，她身形化作赤紅流光，朝著萬古閣方向疾射而去。
赤羽將軍與八名女侍緊隨其後。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也紛紛起身，或驚疑、或凝重，議論紛紛地朝著光柱方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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