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玉符在周明遠掌中明滅,岩魁那甕聲甕氣的通報彷彿還在帳中回蕩。雲芷垂眸不語,指尖輕輕撫過那枚裂開的定神珠,唇角卻有一絲極淡的笑意——小蠻惹禍,似乎已成旅途中最令人放鬆的“插曲”。
周明遠沉默三息,將玉符收入懷中。
“不回?”雲芷輕聲問。
“不回。”周明遠語氣平淡,“前線戰局未定,禁地入口禁製未破,此時抽身,前功盡棄。小蠻那邊……它自有分寸。”
說到“分寸”二字時,他自己都覺底氣不足。
雲芷沒有追問,隻是輕輕點頭,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低聲道:“前輩決策極是。”
周明遠看她一眼,想說什麼,終隻道:“你體內‘種子’剛被封印,需靜養。今夜會議不必參加了。”
“是。”雲芷順從應下,卻在周明遠轉身時,輕聲補充,“若有需晚輩以凈璃仙體感應之處,隨時喚我。”
周明遠腳步微頓,未回頭,隻“嗯”了一聲,掀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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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帳之內,夜議**
與會者不過十餘人,皆是此次深淵行動的核心戰力。
青龍龍鬚低垂,率先開口:“周道友,你那靈獸在秘境之事,我等已聽聞。若需先行返回,此處有我等坐鎮,一時無虞。”
“不必。”周明遠落座,神色平靜,“小蠻自有其機緣,我在此處亦有未竟之事。禁地入口的禁製,破解到哪一步了?”
白虎戰將沉聲道:“入口覆蓋的乃上古‘四象封絕陣’殘篇,雖年代久遠,威力大減,但其結構複雜,強行破解恐引發空間崩塌。玄武族陣法長老估計,尚需至少十二時辰。”
“太久。”周明遠搖頭。
玉麟子撫須:“周道友可是有更快的辦法?”
周明遠沉默一息,抬眸:“我能感應到禁地深處碎片的位置——不止一片。若以我手中碎片為引,輔以混沌之氣模擬上古封印波動,或可讓禁製產生短暫‘誤判’,開啟一道縫隙,容精銳小隊潛入。”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你確定?”青龍龍目精光閃爍。
周明遠點頭:“赤燎殘魄融入碎片時,傳遞了一些記憶碎片。這處禁地……與他有關。入口禁製的佈設手法,我識海中混沌源碑虛影的共鳴,能破解。”
他沒說的是,赤燎記憶中還殘存著某些更黑暗、更破碎的畫麵——背叛、囚禁、無數次被抽取本源的痛苦。這些他暫時埋入心底。
敖煌今晚格外沉默,此刻終於開口,語氣彆扭卻罕見地沒有嘲諷:“既是如此,本少主願隨你同去。”
眾人看向他。
敖煌下巴微抬,金瞳卻不看周明遠:“本少主隻是不想讓龍族戰功被某些人獨佔。況且……”他頓了頓,“鎮爺爺說過,墟寂之敵,共禦之。本少主記著呢。”
周明遠看他一眼,微微頷首:“敖煌少主願往,自是助力。”
敖煌輕哼一聲,沒再說話,但周身那股刺人的鋒芒,似乎收斂了些許。
青龍、白虎、赤羽等人迅速敲定方案:
**周明遠、敖煌、玉麟子、岩魁**,組成四人的先鋒精銳,於子時三刻由周明遠以碎片共鳴引動禁製縫隙,率先潛入禁地深處,探查碎片下落及歸墟教真實意圖。
青龍、白虎、赤羽等大乘級戰力則駐守入口外圍,隨時策應,並防止歸墟教去而復返、黃雀在後。
雲芷被周明遠留在主營——對此,她隻是安靜點頭,沒有多說一字。但周明遠轉身時,她能感覺到他的神識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彷彿無聲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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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深淵禁地入口**
灰紫的天穹下,那座被邪陣餘燼燻黑的古老石門沉默矗立。門扉之上,四象神獸的浮雕殘缺不全,裂縫中隱約透出晦暗的熒光。
周明遠取出吊墜殘片。
碎片感知到禁地深處同源的呼喚,自行懸浮而起,散發出柔和的灰金色光芒。那光芒與石門上的古老紋路緩緩接觸、交織、共鳴——
“哢。”
一聲極輕的、如同鑰匙插入鎖孔的脆響。
門扉中央,一道**細如髮絲、邊緣流淌著混沌色澤的裂隙**,悄然開啟。
“走。”
周明遠率先閃入。
敖煌、玉麟子、岩魁緊隨其後。
裂隙在他們身後無聲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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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棲梧苑·同時**
夜風拂過梧桐,捲起幾片燃燒著不滅離火的落葉。
棲梧苑主殿內,氣氛與幽冥深淵的凝重肅殺截然不同——那是另一種層麵的“水深火熱”。
小蠻四仰八叉地躺在鋪滿火絨玉的軟榻上,小肚子圓滾滾地隆起,兩隻前爪抱著一根**流光溢彩、靈氣澎湃、隱約散發著鳳凰至尊血脈威壓的金色翎羽**,正眯著眼睛細細端詳,時不時還用舌頭舔一舔,彷彿在品味什麼絕世美味。
榻邊,凰靈兒斜倚憑幾,一手支頤,鳳眸含笑,完全沒有鳳族公主的高冷範兒,倒像是看自家頑劣幼崽闖禍後不僅不罰、反而頗為欣慰的縱容長輩。
周圍八名鳳族女侍站成一排,神情從震驚到麻木,再到“公主開心就好,反正那翎羽公主本來就嫌舊想換”的釋然。
“那個……”一名膽子稍大的女侍弱弱開口,“公主殿下,您的鳳冠翎羽……那是上古鳳祖遺留之物,您說要傳給未來凰族之主的……”
“嗯,本宮知道。”凰靈兒懶洋洋道,“啃了就啃了唄。一根羽毛而已,本宮頭上有三根呢。傳兩根,留一根,不礙事。”
女侍:“……”那是傳幾根的問題嗎?!
小蠻聞言,抬起沾滿口水的小臉,理直氣壯:“聽見沒?一根羽毛而已!別這麼大驚小怪嘛,搞得本小爺好像很貪嘴似的!”
眾女侍:“……”
您不貪嘴?那您肚子裏的三十七顆靈果、五瓶七色琉璃蜜、一整盤萬年朱果糕、還有那根剛剛被您當甘蔗嚼完的千年火玉參,是誰吃的?
小蠻打了個飽嗝,無視眾女侍譴責的目光,扭頭看向凰靈兒,小眼睛滴溜溜一轉,露出一個**諂媚又狡黠**的笑容:
“那個……女人啊,你看,翎羽我也收了(其實是啃的),果子我也吃了(其實是狂炫的),你是不是該跟本小爺說實話了?”
它抬起小爪子,指了指自己額間那枚微微閃爍的淡金符文,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老成,奶聲奶氣中透出一絲難得的認真:
“你認識這玩意兒,對不對?還有……你身上那股味道,跟那個冷女人(雲芷)神魂裡埋的釘子有點像,又不太一樣。你到底是誰?跟我家鏟屎的那塊破鑰匙碎片有什麼關係?”
凰靈兒鳳眸微眯,眼底的笑意緩緩沉澱,化作一絲深邃的、帶著歲月痕跡的審視。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蠻的腦袋,指尖在那道淡金符文上停留片刻。
“小傢夥,”她輕聲說,語氣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有些事情,知道太早,不是好事。等你家那位鏟屎的……從深淵回來,本宮自會告訴他一部分真相。”
小蠻歪頭:“為什麼是告訴他,不是告訴本小爺?”
凰靈兒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因為說了你也聽不懂。你隻是隻貪吃好色的小獸。”
小蠻炸毛:“誰貪吃好色了!本小爺那是品味生活!”
女侍們低頭忍笑。
凰靈兒不再逗它,目光越過棲梧苑的夜穹,投向那遙遠不可見的、深淵所在的方向。
“深淵啊……”她輕聲呢喃,“那裏麵,可不隻有鑰匙碎片。”
她頓了頓。
“還有一筆……欠了數萬年的舊賬。”
小蠻難得安靜下來,趴在她膝頭,淡金色的眼眸與那枚被啃得鋥亮的翎羽一同,映照著梧桐離火明明滅滅的光。
夜風穿過廊廡,帶來秘境深處靈泉潺潺。
而在無盡遙遠的幽冥深淵地底,周明遠四人已穿過那道上古禁製縫隙,踏入了那片被塵封數萬年的黑暗。
迎接他們的,並非預料中的殘破遺跡或邪教餘孽。
而是——
**一雙雙在黑暗中亮起的、冰冷複眼**。
以及,鋪天蓋地、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翼翅震動聲**。
裂隙在身後無聲彌合。
周明遠踏入禁地的瞬間,便察覺到不對——這裏沒有預料中的陰暗甬道或塵封殿堂,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灰霧翻湧的虛無空間**。腳下無實地,頭頂無穹頂,唯有那縷自吊墜殘片散發的灰金光芒,勉強照亮周身丈許。
“大家靠近,這空間有——”
話未說完。
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巨手,驟然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周明遠周身混沌之氣應激爆發,卻仍被那亂流撕扯得身形不穩。眼角餘光中,他看到敖煌金瞳驟縮,龍氣狂湧;玉麟子麒麟虛影浮現,極力穩固身形;岩魁怒吼一聲,魔氣化作重甲,試圖紮根——
但沒用。
這亂流的層次太高,絕非尋常空間風暴,更像是**上古封印崩解後殘留的時空碎片亂流**,蘊含著破碎的法則與錯亂的時間線。
“周道友——!”
玉麟子的呼喊被亂流撕成碎片。
周明遠隻覺眼前一花,天旋地轉,周身景象如走馬燈般飛逝——他看到了巍峨的遠古殿堂,看到了屍橫遍野的古戰場,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灰霧中掙紮、消散,還看到了一雙**燃燒著赤金火焰、充滿不甘與悲愴的巨大眼眸**……
那是赤燎。
不,那是赤燎記憶深處,最痛苦的一幕。
“轟——!”
身體重重摔落在實地。
周明遠撐起身,混沌之氣瞬間遍佈全身,神識如網般散開。周圍一片死寂,灰霧比先前淡了些許,隱約能見遠處有嶙峋怪石與殘破建築的輪廓。
“玉麟子前輩?敖煌?岩魁統領?”
無人應答。
靈魂連結中,小蠻那邊傳來模糊的“咋了鏟屎的”意念,隨即被距離切斷。
他被獨自捲入了禁地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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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站起身,並未慌張。混沌源碑在體內平穩運轉,吊墜殘片的光芒比之前更盛,彷彿在指引著什麼方向。
他凝神觀察周圍。
此處像是一處地下溶洞的殘骸——但“溶洞”隻是表象。洞壁岩石呈現出詭異的重金屬光澤,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瞳孔微縮。
與萬古閣石碑背麵的壁畫紋路,如出一轍!
他走近一步,仔細辨認。
這些符文並非單一重複,而是以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組合,有些像是上古妖文,有些像道紋,還有些……竟與他識海中混沌源碑虛影上那些模糊的先天紋路,隱隱呼應。
“上古……封印核心區域?”周明遠喃喃自語。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縷混沌之氣,輕輕觸碰最近的一片符文。
“嗡——!”
符文瞬間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隨即,一道**蒼老、疲憊、卻帶著難以言喻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
“**後來者……能至此地……必持‘鑰’或與‘鑰’共鳴……吾乃……守門人……最後一縷殘念……聽吾警告……**”
聲音斷斷續續,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隨時可能消散。
周明遠凝神靜聽。
“**此門之後……封印非‘墟’……亦非‘寂’……而是……‘祂’的一部分……當年……我等誤判……以為封印本源即可……卻不知……本源可分裂……意誌可寄生……**”
“**鑰匙……既是封印……也是誘餌……歸墟教……所求非開門……而是……讓‘祂’……借鑰‘重生’……**”
“**若你持鑰……切記……不可讓所有碎片……同時共鳴……否則……封印鬆動……‘祂’……將……**”
聲音戛然而止。
符文驟然黯淡,彷彿最後的力量也已耗盡。溶洞恢復死寂,隻有周明遠沉重的呼吸聲。
他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守門人”、“祂的一部分”、“鑰匙是誘餌”、“碎片不可同時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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