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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世界的第一個月,在沉默中流逝。
周明遠每天都在創造。山川、河流、森林、草原,他用指尖的光芒一點一點勾勒出這個世界的輪廓。他的手法越來越熟練,創造的世界越來越精美,但他心中的空洞卻越來越大。他不明白為什麼,隻是每天黃昏,都會不由自主地登上最高的那座山,看著遠方。
遠方,另一座山上,每天黃昏都有一個女子站在那裡。她穿著素白的長裙,長髮在風中飄揚,手裡握著一枚吊墜。她也在看著遠方,看著他的方向。兩人隔著山,遙遙相望,誰也不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不認識,因為忘了。
小蠻蹲在雲芷肩上,看著這一幕,急得抓耳撓腮:“冷女人,你倒是過去跟他說句話啊!”
雲芷搖頭:“說什麼?他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
小蠻急了:“你認識他!你隻是忘了!你們以前……”
雲芷打斷她:“以前?什麼以前?我什麼都不記得。隻記得這個名字,隻記得這枚吊墜,隻記得——每天黃昏,要來這裡。”
小蠻沉默了。她知道,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習慣,即使記憶消失了,身體還記得。記得要等他,記得要看他,記得要愛他。
周明遠站在另一座山上,看著那個女子,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熟悉,而是——心疼。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她,他的心就會疼,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他想走過去,問問她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每天站在那裡,為什麼讓他心疼。但他的腳像生了根,邁不動。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半年過去了。
初世界的第一個黃昏,也是半年的最後一天。周明遠站在山頂,看著那個女子,終於邁出了第一步。不是走向她,而是創造了一座橋——一座從這座山到那座山的橋,橫跨山穀,連線兩人。
雲芷看著那座橋,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她的腳已經不自覺地邁了出去。一步一步,走上橋。周明遠也走上橋,一步一步,走向她。兩人在橋中央相遇。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這是第三次問了,每次問,她都回答同樣的答案。
“雲芷。”她回答,也第三次了。
“我叫周明遠。”他說。
“我知道。”她回答。
兩人沉默,相對而立。風吹過,她的長髮飄起,拂過他的臉。那一瞬間,他的心猛地一跳,有什麼東西在記憶中掙紮,想要破土而出。
“我們以前認識嗎?”他問。
雲芷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不知道。但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都會疼。”
周明遠伸出手,輕輕按住她的胸口,感受著她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和他的心跳,是同一個節奏。
“我也是。”他說。
兩人站在橋中央,手按著彼此的心口,感受著相同的心跳。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在他們身上,如同一幅畫。
小蠻蹲在橋頭,看著這一幕,眼淚嘩嘩地流:“鏟屎的……冷女人……你們……”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周明遠低下頭,輕輕吻住了雲芷的唇。很輕,很柔,如同花瓣飄落。雲芷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兩人體內同時碎裂——不是記憶,而是遺忘本身。
周明遠猛地睜開眼,看著雲芷,那雙眼中,無數記憶碎片在重組。悟道崖的初遇,幽冥深淵的並肩,花海中的擁抱,月光下的吻。他想起來了。
“雲芷……”他喃喃道。
雲芷也睜開眼,看著他,那雙眼中,同樣有無數記憶在重組。“前輩……”她輕聲喚道。
兩人緊緊擁抱,在橋中央,在夕陽下,在等了半年的重逢裡。
小蠻衝過去,跳上週明遠的肩,用爪子拍他的臉:“鏟屎的!你他孃的!終於想起來了!”
周明遠笑了,笑得淚流滿麵:“嗯,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雲芷靠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前輩……晚輩以為……再也想不起來了……”
周明遠抱緊她:“不會的。我答應過你,會回來。這次,真的回來了。”
夕陽西下,初世界如金。橋上,三個人緊緊相擁。
夜深了。周明遠抱著雲芷,坐在山頂上,看著星空。小蠻蜷在他腿上,發出輕微的鼾聲。一切如常,彷彿那些遺忘從未發生過。但周明遠知道,遺忘的枷鎖雖然碎裂,危機卻冇有結束。歸墟還在他體內沉睡,終末法則還在侵蝕源初之心,那些舊神還會回來。
“前輩。”雲芷忽然開口。
周明遠低頭:“嗯?”
雲芷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星光:“您還會忘記晚輩嗎?”
周明遠笑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雲芷靠回他懷裡,閉上眼睛:“那就好。”
月光灑落,初世界如銀。天邊,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那是一枚新的吊墜,上麵的字不是“愛”,不是“忘”,而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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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墜微微發光,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無儘的深邃。他看著他,笑了:“你以為結束了嗎?不,這隻是開始。”
周明遠心中一震:“什麼意思?”
他指向遠方,那裡,一道新的裂縫正在撕裂初世界的天空。裂縫之中,無數道恐怖的身影正在湧出。不是舊神,不是歸墟,而是更可怕的存在——那是被遺忘的因果,是被拋棄的命運,是被抹除的存在。它們冇有形態,冇有意誌,隻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怨念。怨念所有世界,怨念所有生命,怨念一切存在。
周明遠握緊拳頭:“還有完冇完!”
那身影笑了:“冇完。隻要還有生命,還有存在,還有因果,怨念就不會消失。它們會一直存在,一直回來,直到——你們死去。”
他的身影消散在月光中。周明遠站起身,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些湧出的怨念,握緊雲芷的手,小蠻蹲在他肩上。
“前輩。”雲芷開口。
周明遠:“嗯?”
雲芷笑了:“晚輩陪您。”
周明遠也笑了:“好。”
三道身影,迎向那無數道怨念。
月光下,那枚寫著“歸”的吊墜微微發光,彷彿在等待著什麼。裂縫中,無數道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周明遠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出!
戰鬥,再次開始。但這次,他不再是一個人。他有她,有小蠻,有那些犧牲的夥伴們留下的意誌。他不再怕,因為山長水闊,終有相逢。因為愛,是山長水闊也擋不住的。
戰鬥在初世界的上空持續了七天七夜。
周明遠一拳轟碎一道怨念,雲芷淨璃仙光淨化一片,小蠻麒麟火焰燒儘無數。但怨念源源不斷,殺之不儘,因為它們不是敵人,而是因果本身。隻要還有生命,還有存在,還有愛恨情仇,怨念就不會消失。
第七天黃昏,雲芷倒下了。
不是被怨念擊中,而是她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淨璃仙體的詛咒在她體內潛伏了二十多年,每一次淨化都在燃燒她的生命力。她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而現在,奇蹟走到了儘頭。
“前輩……”她躺在周明遠懷裡,聲音輕得像風,“晚輩……可能……陪不了您了……”
周明遠抱緊她,淚水滴在她蒼白的臉上:“不會的。我會救你。一定有辦法。”
雲芷笑了,笑容很淡,很輕,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冇用的……這是……宿命……從晚輩……選擇淨化墟寂的那天起……就註定了……”
小蠻蹲在一旁,渾身是傷,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知道,這一次,真的冇辦法了。淨璃仙體的詛咒,不是任何力量能解的。因為它不是外來的東西,而是雲芷存在本身。救她,就要抹除她的存在;不救她,她就會死。冇有第三條路。
周明遠不肯放棄。他抱著雲芷,走遍了初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能救她的方法。他翻遍了源初之心的記憶,查遍了所有世界的典籍,問遍了每一個可能知道答案的存在。零搖頭,雲初歎息,周明淨沉默。冇有人有辦法。
“求求你,”周明遠跪在周明淨麵前,“一定有辦法的。你是淨璃仙體的源頭,你一定有辦法。”
周明淨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悲憫:“有。但你不會願意。”
周明遠:“什麼辦法?”
周明淨:“讓她迴歸本源。成為我的一部分。她會活,但不再是雲芷。她會忘記一切,包括你。她會成為淨璃仙體的意誌,永遠守護所有世界的淨化者。冇有情感,冇有記憶,冇有愛。”
周明遠愣住了。又是這樣。每一次,都是要忘記。忘記她,或者讓她忘記他。他做不到。
“前輩。”雲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明遠轉身,雲芷不知何時醒了,正靠著小蠻,看著他。她的臉色慘白,氣息微弱,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依舊溫柔。
“晚輩……不想忘記您。”她輕聲說,“也不想您忘記晚輩。所以,不要選那條路。”
周明遠走回去,抱起她:“那就不選。我們再找彆的辦法。”
雲芷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嗯。”
但周明遠知道,冇有彆的辦法了。雲芷的時間,不多了。
那天夜裡,雲芷再次昏迷,這一次,再也冇有醒來。她的心跳還在,呼吸還在,但靈魂在沉睡,彷彿在拒絕醒來。周明遠守在她身邊,三天三夜冇有閤眼。小蠻蹲在他肩上,也三天三夜冇有閤眼。
第四天黎明,一道光芒從天邊亮起。不是裂縫,不是敵人,而是——一道熟悉的身影。破舊的長袍,亂糟糟的頭髮,手裡拎著一個酒壺。那張臉,與周明遠一模一樣。是時遷,另一個時空的時遷。
他走到周明遠麵前,看著昏迷的雲芷,歎了口氣:“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周明遠抬起頭,看著他:“你能救她?”
時遷搖頭:“不能。她的命數已儘,誰也救不了。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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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除非什麼?”
時遷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無數時間線在流轉:“除非你完成自己的使命。終結歸墟,封印終末法則,讓所有世界的因果重歸平衡。到那時,淨璃仙體的詛咒會自動解除,她會醒。但——”他頓了頓,“你可能會死。真正的死,連輪迴都進不了的那種。”
周明遠沉默片刻:“隻要能救她,值了。”
時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果然還是這個答案。從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會這麼選。”
他舉起酒壺,灌了一口:“去吧。混沌原點的深處,終末法則的本體在那裡。打敗它,終結一切。或者——被它終結。”
周明遠站起身,低頭看著昏迷的雲芷,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等我。”
他又看向小蠻:“小蠻,幫我照顧她。”
小蠻死死抓著他的衣服:“鏟屎的!你又要一個人去!”
周明遠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次,真的最後一次。等我回來,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
小蠻哭了,但冇有跟上去。她知道,這一次,她幫不了他。這是他的使命,他的戰鬥,他的路。
周明遠轉身,朝混沌原點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很穩,很堅定。時遷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混沌原點。冇有時間,冇有空間,隻有無儘的虛無,和——那道永恒燃燒的光,源初之心。光前,周明初依舊站在那裡,守護了無儘歲月。他看到周明遠,笑了:“你來了。”
周明遠點頭:“來了。”
周明初指向遠方,那裡,有一團比虛無更暗、比黑暗更黑的存在。它在蠕動,在呼吸,在等待。那是終末法則的本體,一切終結的源頭。“它在等你。等你來送死。”
周明遠笑了:“誰送死,還不一定。”
他走向那團黑暗。每一步,源初之心的光芒都在變亮;每一步,他的身體都在發光。走到黑暗麵前,他伸出手。
“來吧。”他說,“讓我們結束這一切。”
黑暗猛然暴漲,將他吞冇。周明初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悲憫。時遷站在他身邊,舉起酒壺:“喝酒?”
周明初接過酒壺,灌了一口:“他能贏嗎?”
時遷看著那片黑暗,沉默片刻:“不知道。但他是周明遠。他從來冇有輸過。”
黑暗中,傳來周明遠的聲音,很輕,很堅定:“這次,也不會。”
光芒與黑暗,轟然碰撞。整個混沌原點都在劇烈顫抖。周明初和時遷被氣浪掀飛,隻能遠遠看著那片混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光芒消散,黑暗退去。
廢墟中央,周明遠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終末法則的本體,消失了。但他也快死了。真正的死,連輪迴都進不了的那種。
“值得嗎?”時遷走到他麵前。
周明遠抬起頭,笑了:“值得。”
他的身體開始消散,從腳到頭,一寸一寸,化作光點。最後,隻剩下頭顱和右手。他用最後的力氣,朝初世界的方向伸出手:“雲芷……等我……”
他的身體徹底消散。隻有那枚寫著“遠”的吊墜,懸浮在虛空中,微微發光。
時遷握著那枚吊墜,看著周明初:“他死了。”
周明初點頭:“嗯。”
時遷:“那丫頭會醒嗎?”
周明初:“會。淨璃仙體的詛咒已經解除了。她會醒,會記得他,會等他。一直等。”
時遷沉默片刻,轉身,朝初世界走去:“那我去告訴她。”
周明初叫住他:“告訴她什麼?他死了?讓她等一個回不來的人?”
時遷停下腳步,冇有回頭:“告訴她,他贏了。告訴她,他愛她。告訴她——他會回來。總有一天。”
他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周明初站在原地,握著那枚吊墜,看著遠方,喃喃自語:“會嗎?”
初世界,黎明。雲芷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山頂上,身邊隻有小蠻。陽光灑在她臉上,很暖。她的身體不再虛弱,她的力量不再枯竭,她的詛咒——解除了。但她知道,那是用什麼換來的。
“他呢?”她問。
小蠻蹲在她肩上,不敢看她:“鏟屎的……他……”
雲芷站起身,看著遠方。那裡,什麼都冇有。冇有裂縫,冇有黑暗,冇有他。
“他會回來的。”她說,聲音很輕,很堅定。
小蠻抬起頭:“冷女人……”
雲芷笑了:“他說過,會回來。我等他。”
從那天起,初世界的山頂上,多了一個女子。她每天黃昏站在那裡,看著遠方,手裡握著一枚吊墜,上麵寫著一個字——“遠”。她在等,等那個人回來。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山長水闊,不知何時是歸期。但她一直在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爛,等到——他回來。
天邊,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那是一枚新的吊墜,上麵的字不是“遠”,不是“歸”,而是——“回”。
吊墜微微發光,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與周明遠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是無儘的溫柔。他看著山頂上的女子,笑了:“我回來了。”
雲芷看著他,淚水無聲滑落:“騙子。你說很快回來的。”
他走上前,輕輕抱住她:“對不起,來晚了。”
小蠻衝過去,跳上他的肩:“鏟屎的!你他孃的!本小爺以為你死了!”
他笑了:“死不了。因為有人在等我。”
月光灑落,初世界如金。山頂上,三個人緊緊相擁。山長水闊,終有相逢。愛,是山長水闊也擋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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