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前
銀河係,東部邊疆
探險家級星艦,伊莫號
夏斯·歐·達依爾反覆測算著臨近恒星的光譜和引力波動,以希望能在既有的星圖上找到對照。
但是他終歸不能如願,僅有的幾顆恒星散發著陌生而冷酷的光,無不再向達依爾宣告著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已經踏入了這個宇宙中對於他們而言絕對未知的領域。
兩個月以前,在飛往新的殖民地的途中,伊莫號遭遇了太空海盜的襲擊,雖然達依爾憑藉高超的駕駛技術從海盜的艦隊群中成功突圍,但作為代價,伊莫號嚴重受損。
伊莫號的推進係統在支撐著他們完全逃脫了海盜的追擊後而徹底損壞,飛船內的維生係統,迴圈係統同樣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飛船在荒蕪的太空中漂流至今。
努力無果,達依爾關閉了星圖和駕駛室大部分的裝置以節省電力,然後離開了這個地方。
走出駕駛室後,迎麵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一名從一開始就追隨他的古維薩,這個古維薩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說:
“夏斯,大家都在忍饑捱餓。”
“這是最艱難的時刻,再堅持一下吧。”達依爾拍了拍這個薩維古的肩膀:“最低限度的配給雖然難熬,但是能讓我們堅持更久。”
薩維古冇有立即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又問:“你定位到我們的位置了嗎?我們發出的求救訊號有迴應嗎?”
達依爾不做回答,而他的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
於是薩維古回到了上一個問題:
“夏斯,更久是多久?”古維薩說:“一個月?兩個月?一年還是兩年?”
達依爾看出了這個古維薩並不是來向他問問題而是來提要求的,於是他問道:“你想怎麼做?”
“飛船上有六十多名嚴重的傷病員,現有條件無法給他們提供足夠的治療,額外分配給他們的食物也不夠讓他們傷勢恢複,他們撐不了多久了。”古維薩看著達依爾的眼睛說:“除非我們能在數個星期之內獲救,否則他們隻會被傷痛折磨,直到死去。”
說完這些,這名古維薩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減少或者取消他們的食物配給,隻提供少量的水和止疼藥,把資源集中起來……”
“不行!”但是冇等這個古維薩說完,達依爾斷然拒絕了他的方案:“這違背了我們的理念,絕對不能這樣。”
然後他又試著安慰這個古維薩說:“不要氣餒,一切的困難都會過去的”
但是這個古維薩卻一把拍開了他的手:“這不是氣餒不氣餒的問題,就算我們現在再有鬥誌,我們還是缺吃的,缺水,缺修繕材料,甚至連氧氣都缺,現在要麼就是死一部分人,要麼就是全死!”
“那你為什麼不能先去死呢?”古維薩接連的質問也激起了達依爾的怒氣,因此他的話也比平時尖刻了許多:“你如此健康,把你的配給讓出來,不是能讓更多的人撐下去?”
這個古維薩冇有再做任何言語,而是默默地掀開了自己戰鬥服的下襬,當看到這個古維薩身軀的那一刻,達依爾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震驚。
這個古維薩戰鬥服之下的身軀幾乎可以說是一具骷髏,作為戰鬥人員,此時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脂肪或者肌肉,隻有薄薄的一層蠟黃色的肌膚貼在骨頭上,一排一排的肋骨在從皮下往外凸出來,似乎一碰就會散架。
“事實上,一週以前我就這麼做了。”這個古維薩說:“我不會讓我的戰友死在我的前麵。”
達依爾內心的憤怒在此刻消散地無影無蹤,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死死攥在手心,然後問:“這是你們的要求?”
“這是我們大多數人的要求,克魯特肉食者對此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應該回收傷病員身上的營養。”
“那你的想法呢?道爾頓?”達依爾問。
“我們的想法我剛纔已經向你做出了轉達。”名叫道爾頓古維薩說。
“我說的是你的想法,不是你們的想法。”達依爾說:“我想知道,你讚同你們的提議嗎?放任那些傷病者死去?”
道爾頓沉默良久,然後說:“為了讓更多人活下來,為了不至於全軍覆冇,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這不是唯一的辦法。”達依爾再次把手搭在了這名古維薩的肩膀上:“隻要你依舊願意支援我,就像從前那樣。”
“我會支援你,船長,一如從前。”
半個時後
探險家級星艦,醫務室
此時這間醫務室內集合了飛船上幾乎所有的成員,從母港出發之時這艘飛船上尚有超過四百名乘客,而如今倖存的成員隻勉強超過三百,並且這個數字每天都還在進一步減少。
在達依爾到來之前,醫務室中的成員就已經因分成兩派而陷入了對峙,其中一方的主體是傷病員,這些傷病員幾乎涵蓋了飛船上全部的成員的種族,總共超過六十人,其中大部分的傷病員根本冇有站立或者說話的力氣,隻有少數傷勢較輕的傷員和與他們持有相同觀點的鈦族和古維薩、以及少許還冇有陷入休眠的尼卡薩爾還能站起來,與對方陣營對峙。
即便算上傷員,這一方的總人數也不超過一百人。
而另一方的成員則幾乎包括了全部的克魯特人和大部分的古維薩,人數是前一方的兩倍,兩邊的成員或頓或站,擠滿了這間因為受損嚴重和資源短缺而大部分功能停運的醫務室,但是即便空間如此狹促,他們彼此之間還是保持了距離,沉默而帶有敵意地審視著對方。
而當達依爾在道爾頓的陪同下來到醫療室後,正在對峙的雙方氣氛稍微緩和了些,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這名備受尊敬的船長,同時向他表示敬意。
“各位,你們的訴求我已經知道。”達依爾開門見山,因為他知道在場的所有人都冇有力氣聽他的長篇大論:“但是請允許我拒絕你們的請求,強迫他人去死,這是不可饒恕的惡,更與tau’av的理唸完全不和,也請諸位放下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