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尤莉。
溫柔的尤莉,總是愛笑的尤莉,頭髮軟軟的尤莉,臉上長著胎記的尤莉。
會從廚房偷土豆烤來掰給我一半的尤莉,會在天晴時拉著我的手躲開查寢的修女帶著我一起爬上教堂鐘樓坐在大鐘旁看星星的尤莉。
對學習似乎很不上心但是考試總是能拿第一名的尤莉。
神皇最驕傲最耀眼女兒的尤莉。
曾經也像這樣哀求我的尤莉。
當時我做了什麼呢?
過往的記憶長成參天大樹,根係深深地紮進歌莉婭的大腦,讓她再也無法遺忘。
我當把溫柔的尤莉,總是愛笑的尤莉,頭髮軟軟尤莉,臉上長著胎記的尤莉。
怎麼了呢?
歌莉婭終於想起來了。
我殺了尤莉。
我抱住了恐懼的,醜陋的,無助的哀求我的尤莉,我輕聲安慰她,向她做出承諾。
但是我冇有遵守承諾。
我在擁抱時,割開了尤莉的脖子。
尤莉變得醜陋了,變得弱小了,不再耀眼。
她活著,會玷汙神皇的光輝。
會玷汙她自己。
恐懼的尤莉,醜陋的尤莉,無助的尤莉。
不配為神皇女兒的尤莉。
我埋葬了這樣的尤莉。
我讓神皇最為驕傲的女兒留在人們的心中。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落下。
我……
我錯了……
為了神皇……我殺了尤莉……
為了神皇……
為了……該死的……神皇……
為了!!神皇!!
“嚓!”
處決大劍貫穿了歌莉婭的胸膛。
寂靜修女可不會管敵人為什麼突然陷入沉思,趁著歌莉婭發怔的當口,寂靜修女挑飛了歌莉婭手中的鏈鋸劍,然後趁著她中門大開之時,將整把處決大劍送入了歌莉婭的胸膛。
大劍末端傳來心臟跳動的感覺。
寂靜修女的落點偏了一些,冇有直接貫穿歌莉婭的心臟,而是貼著心臟刺穿了過去。
但是這並不影響寂靜修女取得最終的勝利,她緩慢而無情地轉動劍柄,打算剜出叛徒的心臟,但同時她又控製著力度和速度,不至於讓叛徒馬上死去。
她要讓叛徒充分體會剜心的痛苦。
用你的痛苦,來償贖你的背叛之舉,用你的鮮血,來換取神皇的寬恕。
這是為你好。
但是寂靜修女剜心的儀式才進行了一半,她的劍柄就像被焊死了一樣再難轉動分毫。
因為被貫穿了胸膛的歌莉婭抬起手,抓住了處決大劍的劍身。
寂靜修女和戰鬥修女臉貼著臉,鼻尖幾乎觸碰到一起。
寂靜修女看見戰鬥修女的眼中噙滿了淚水,但是不等淚水淌下,就已經蒸發殆儘。
“咚咚!”
處決大劍上再次傳來戰鬥修女心臟跳動的感覺。
“咚咚!”
歌莉婭的心臟每次跳動,插入她胸膛的處決大劍都像琴絃那樣震動。
她的心臟似乎變成了一個爐火,她的血肉,她的靈魂,她的仇恨她的虔誠在火爐中熊熊燃燒,她身上燃燒起烈火。
在她被刺穿的地方,傷口淌出猩紅的液體,與空氣接觸立時蒸騰起濃密的白霧。
當這些液體滴落在力反饋動力甲上時,精心打磨的陶鋼盔麵居然被腐蝕洞穿,露出了下方的金屬骨架和線路,就像人類麵板剝裂之後裸露的肉與骨。
她手部的動力手套同樣開始融化,那隻抓住處決大劍劍身的手似乎不應該被稱之為手,力反饋裝甲的手部鎧甲同樣因為高溫而融化,熔融的金屬流淌過後又重新凝結,最終變成一隻猙獰狂放的利爪。
這隻利爪單手鉗住了寂靜修女的處決大劍,緩慢而平靜地施加力量。
“咯啦……咯啦……”
處決大劍上傳來讓人不安的聲音,數秒之後,隨著一聲爆響,這把剛纔能夠和鏈鋸劍硬碰硬而占有上風的強大武器,便在失去了動力揹包供能的戰鬥修女手下,變為了碎片。
寂靜修女的瞳孔震顫,她快速後撤,但是歌莉婭的速度要遠遠超過她,瞬間寂靜修女感覺到烈火焚身,在下一個瞬間,歌莉婭便鉗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戰鬥修女動力甲表層堅硬的陶鋼像瀝青那般軟化和流淌,內裡的鋼鐵構架卻還能夠堅挺,於是這些本該被陶鋼完全包裹住的骨架刺穿了融化的陶鋼表層往外突出,遠遠望去,此時的歌莉婭就像一隻麵板潰爛融化,體表生滿骨刺的怪物。
她胸口處的人類顱骨標誌被融化的金屬覆蓋,變得扭曲可怖,那些沾染在上麵的黑色顏料,就像是流出的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總是這樣?!我們還要殺多少人纔會停下?!我們還要犧牲多少人纔會滿意?!”
歌莉婭質問寂靜修女。
寂靜修女當然無法做出回答,而在盛怒之中,歌莉婭抓著寂靜修女的手也在不斷用力,誓言之甲能夠阻擋小口徑火炮炮正麵轟擊的外層裝甲輕而易舉地被修女刺穿,她的利爪紮進了寂靜修女的血肉,似乎要把對方的肩膀撕扯下來。
“誰來救救我?!”
但是就在這時,剛纔那名重傷的星界軍再度發出了哀嚎。
歌莉婭猛然從憤怒和癲狂中驚醒。
我……我做了什麼?
歌莉婭手上的力量驟然鬆懈,寂靜修女摔在地上,但是不等歌莉婭和她交流,沉默的姐妹就不見了蹤影。
她在最後收手了,冇有給對方造成太大的傷害。
然後,歌莉婭感到了疼痛,她撕開自己胸口的甲冑,貫穿傷被殘留的處決大劍堵住,剛纔的高溫徹底封死了血管,因此不足以立即致命。
顧不得處理自己的傷勢,歌莉婭撲到了那名重傷的星界軍身邊,伸出手試圖檢視對方的情況。
但是她手上融化的利爪碰到對方的麵板之後卻灼出了陣陣白煙,星界軍再度慘叫,歌莉婭融化的裝甲貼在他身上和一塊烙鐵按在他身上冇什麼兩樣。
歌莉婭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手,她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隻是一個失神她的手就變成了這副模樣,但是她冇有猶豫,她撕扯自己手部的裝甲,很快她就卸下了自己的手甲。
她手上的麵板已經和融化的鋼鐵黏在了一起,直接粗暴地扯下手部的裝甲也幾乎把她手上的皮全給剝了下來。
但是在利爪狀的手甲下麵,她的手還是正常的。
歌莉婭把手貼在自己臉上試了試溫度,她的手雖然依然很燙,但至少在一個勉強能夠接受的範圍中。
接著修女扯掉了自己另一邊的手甲,然後她抱起了那名負傷的星界軍。
“冇事的!冇事的!我在這裡!我會救你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身上冇有藥物,她的靈能掌控也不足以治癒傷口,她要找到霍華德。
隻要找到這個人類,這個人類的血就可以治癒這名星界軍,也可以治癒自己的傷。
冇有費多少力氣歌莉婭就看到了霍華德和他身邊的靈族,修女開口想要喊他,但是因為胸口的傷她發不出太大的聲音,而對方卻好像冇有發現自己。
歌莉婭有些著急了,她抱著懷中的傷員向著霍華德跑去,而在這時,一枚近防炮從天而降,在歌莉婭腳邊爆炸。
在最後一刻,霍華德看到了修女。
然後他看她被火焰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