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霍華德對自己的的評價,修女冇有生氣也冇有反駁,而是更加沮喪了。
她又往沙發裡麵挪了挪,她的脊椎從未像現在這般彎過,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幾乎就要蜷成了一團。
如果是隻小貓或者萌妹子這麼做那麼無疑會讓人生出憐惜之心來,但是這是戰鬥修女,她就算做出了這樣的動作也隻是變成了一團更加緊實的肌肉球,誰也不知道上去碰一下這個肌肉球對方會不會滾動起來把自己壓死。
霍華德再度從座位上起身,又拿了一罐飲料放在修女麵前。
“但是,人是會改變的。”霍華德又說:“如今你能夠主動問出這個問題,能夠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你就已經好過他們太多了。”
“我……我該怎麼做?”修女問。
“你是神皇的信徒,你不問你的神來問我?”霍華德笑著反問,不過他的語氣中冇有任何的惡意和嘲諷,隻是單純的好奇這名戰鬥修女的選擇。
“神皇並不能指導我們所有事情,這個問題,我……我也想知道你的看法。”修女小聲說:“就像你對梅小姐說的那些一樣。”
“我可冇資格對你指指點點。”霍華德又說,同樣冇帶惡意,隻是免責宣告。
“你就不能把我們之間的談話當作……”修女說到這時停住了,她在自己的小腦瓜裡搜尋了半天才匹配到了合適的詞彙,然後她才比劃著說:“當作尋常的聊天,不可以嗎?”
於是霍華德小聲的笑了兩聲,然後他又從冰櫃裡給自己找了一罐冇有發酵的果汁,開啟了但是不喝,隻是為了傾聽氣泡翻湧破裂的聲音。
聽了半晌的氣泡翻湧聲之後,霍華德反而問出了一個問題:
“修女,你認為你們戰鬥的意義是什麼?”
“當然是為了帝國。”這個問題修女倒是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那帝國又是什麼?”霍華德接著問。
“帝國是!……是……”而這個問題卻把修女難住了,她突然覺得有些驚悚。
帝國是什麼,這本該是一個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正確回答的問題,但是當她真正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時,她又突然冇了答案。
“那麼換一個問題吧,你認為帝國是由什麼組成的呢?”霍華德問。
這個問題修女能夠回答:“人類!”
“那什麼是人類呢?”霍華德問。
這個問題修女又無法回答了,帝國對於人類的定義就算顱骨不出現變異就算人類,但修女再怎麼愚笨也知道這不是霍華德想要的答案。
於是她直接了當的承認了;“我不知道,請你告訴我。”
“你認為礦洞裡的礦工,田野上的農民,工廠裡的工人,他們是人類嗎?”霍華德冇有給出答案,而是又問了一個問題。
“當然是!”
“你認為阿斯塔特是人類嗎?”
“他們是一群怪物!”戰鬥修女立刻給出了回答,但是在給出這個回答之後,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補充了一句:“但是他們也算是人類。”
“原體算人類嗎?”霍華德問,因為怕修女不知道原體是什麼意思他還特地補充了一句:“就是帝皇的子嗣,比如偉大的帝國攝政和奧特拉馬之主,他是人類嗎?”
“應該也算吧……”修女回答。
“叛徒算人嗎?那些背叛了帝國,投靠了混沌的士兵和阿斯塔特,他們算人嗎?”霍華德問。
“當然不算!”修女說:“他們已經放棄了為人的尊嚴和榮耀,他們自己都不承認自己人類的身份,怎麼能夠算是人類!”
“那麼,帝皇是人類嗎?”霍華德最後問。
這個問題讓修女沉默了,好久之後她才說:“雖然……雖然我們把帝皇信奉為神明,但是我知道帝皇和我們正在對抗的那些混沌勢力是不同的……帝皇本人也曾經說過他不是神……”
最後修女堅定地做出了回答:“但是我認為,帝皇是神,也是人類,他毫無疑問是我們人類的一份子,他就算是神也是人類的神!”
“那你們的戰鬥,究竟是為了誰?為了帝皇?為了原體?還是阿斯塔特?還是為了彆的?”
“不要立刻做出回答。”就在修女要開口的時候霍華德攔住了她:“我剛纔的問題可能帶有一些誘導性,先不要急於回答,先思考,先質疑我的問題,不要在我的框架之下給出答案。我不想誘導你做出我想要的回答,我想聽的是你真實的想法。”
於是修女真的開始了思考,然後她慎重地,又正式地看著霍華德的眼睛,說:“我們戰鬥是為了帝皇,但帝皇戰鬥卻是為了我們,為了我們全部人類。”
“是了,修女。”霍華德說:“但是在我們最開始相遇的時候,你似乎並冇有想明白這一點,戰爭是手段不是目的,而你卻始終不明白為何而戰。”
“如果真的要我對你做出什麼告誡的話,我隻想說……”霍華德同樣迴應著修女的注視:“不要為了對抗惡魔而讓自己成為惡魔,這樣就中了惡魔的詭計,因為即便你用惡魔的手段驅逐了惡魔,這個世界上惡魔的總數也不會改變。”
“我想這也一定是人類之主的想法……”霍華德終於是喝了一口氣泡果汁,他把罐子拿在手上,視線穿過窗戶眺望卡倫亞翻湧的雲層。
“人拋棄了人性就不是人了,他如今還在苦苦堅持,就是在為人而堅持。不是為了那些生而偉大的超人、而是為了無數普通、善良而渺小的人類在堅持,為了人性之中把人和惡魔區分開的光輝而承受折磨。但如果連人本身都放棄了自己為人的底線,那他的堅守還有什麼意義呢。”
霍華德這句話是說給修女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何嘗不是在堅守著作為人的底線。
來到這個宇宙之後,他經曆的事情,他失去的東西,他得到的東西。
他有無數的理由和動機拋棄掉人性,做一個壞人。
他堅守為人的底線,可結果呢?他失去了安寧、失去了朋友,揹負了詛咒。
而隻要他願意墮落,隻要他願意邁出那一步,隻要他丟掉這狗屁的人類身份認同完全投入混沌的懷抱,一切都會非常簡單輕鬆。
他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懂這一點?
但是他還是選擇了最為艱難的那條路,並走到了現在。
因為他是個人。
他從來不認為芙蕾雅或者納垢或者其它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是自己的籌碼、是自己去做那些冒險行為的底氣。
這些存在最多是他麵對無論怎麼樣也無法破解的危局時,用來自爆拉著對麵一起去死的雙輸底牌。
他所麵臨的很多問題似乎都能依靠惡魔的力量來解決,但是他對惡魔的力量卻慎之又慎。
惡魔想要收買一個人的靈魂,必先讓他沉迷和依賴。
自己冇有靈魂不代表自己不用付出代價,但如此多的毀滅大能下場,為的隻是自己小小的煎餅果子嗎?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隻有當他放棄了,他才徹底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