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在這個前提下，你們會怎麼處理我們？”康斯坦斯話鋒一轉，突然又問道。
霍華德本來想糾正不是“你們”而是“他們”，但隨即又意識到這是無意義的行為，於是他思考了片刻後回答道：
“你們不久後可能會被轉移到另一個星球上去，進行一些特殊的工作。”霍華德說。
這是一句廢話，於是過了幾秒他又找補道：“那個星球的環境應該不會很差，你們會適應的。”
康斯坦斯依然盯著霍華德的臉，霍華德麵無表情的回應著她的注視。
不然他還能怎麼說？總不能說一群冰冷的機械異形看中了你們，打算通過研究你們來拯救他們早已遺失的靈魂。
而他對太空死靈的具體研究方法一無所知，雖然按照近些天的觀感，以海薇安為首的太空死靈或許手段不會那麼“粗魯”，但也隻是猜測。
而他卻什麼也改變不了，如果非要狹隘的拯救這些人的性命他當然可以再厚著臉皮去請芙蕾雅出來，然後把這些救下的人在安置在弗洛克範格或者那個鈦族星球上，但是再然後呢？
海薇安不會因為這種挫折就暫停實驗，對於莉亞薇德也無非是再重複一遍已經重複過不知道多少次的流程罷了，那麼是不是還要基於這個前提，再想辦法把海薇安和莉亞薇德所屬的勢力也給滅了？
然後繼續發散一下，類似事情在整個帝國乃至整個銀河中都時有發生，又當如何呢？
霍華德也不能告訴康斯坦斯真相，他見過康斯坦斯的組織能力，才來沒幾天就正麵吃下了到來更早人數也更多的敵對勢力，如果真的告訴她真相，她說不定能在後續的幾天內直接拉起一支隊伍進行暴亂。
但還是那個問題，暴亂了，之後呢？
就算他站在康斯坦斯這邊，那也無非是多一個步驟重複一遍上述流程罷了，這些人的下場也未見得比被太空死靈捉去做研究要好。
他突然覺得，康斯坦斯的“你們”這個詞用的倒沒錯。
而在霍華德沉默之時，康斯坦斯原本期待的目光一點一點的黯淡了下去，她的臉頰兩側微微凹陷，這是她的牙關在用力咬死。
最終，她的眼皮略微垂了下來，然後又抬起，而這次她主動移開了目光。
康斯坦斯悄無聲息地後退，接著轉身離開，沒有做告別，似乎是怕驚醒了正在享受這份沉默的霍華德。
但是沒有幾步她又回過頭來，目光又生氣又難過：
“霍華德大人，你沒必要為了我們做這些，真的沒有必要。”
康斯坦斯離開之後，霍華德用手抵住額頭，後退兩步，靠在牆上。
機房的牆壁震顫個不停，而且滾燙異常，但是霍華德卻似乎沒有任何感覺一樣。
克裡斯蒂娜不解地看著霍華德，又看向康斯坦斯離開的方向，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在她的理解中，現在本該是皆大歡喜的時刻才對啊。
“因為我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麼……”霍華德為克裡斯蒂娜解釋道：“我們這段時間的努力，也隻是把一切拉回到原點，他們登上飛船時將會迎來什麼命運，現在依舊如此。”
“但是，就算是這樣，康斯坦斯小姐也不該這麼對待您啊。”克裡斯蒂娜更加不解了：“至少您算是對他們最上心的人了，他們出問題之後，母……母親大人更是想把他們全部清理掉，如果連您這樣的人都不值得她友善對待，還有誰值得？”
“那是你站在你我的視角。”霍華德說：“事實上我們和康斯坦斯的地位並不對等，也許在她看來，我所作的一切，就像羊群的主人從群羊中挑出病羊一樣，羊群的主人也可以愛他的小羊，但這是不對等的，把病羊挑出來後牧羊人還是會把小羊賣掉，有的小羊會因為牧羊人的愛撫而馴服，有的永遠不會，我能理解她的憤怒……我很想反駁她，但是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克裡斯蒂娜，如果今後你也麵對這種情況，不要學我，要提前想好該怎麼回答，然後如平常那樣把準備的答案說出來。”
克裡斯蒂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霍華德說的這些話她可能還需要更多的經歷才能理解。
“克裡斯蒂娜，可以麻煩你再去給我打一杯芹菜汁嗎？”
在霍華德說完最後的話之後，不遠處在轉角藏身的康斯坦斯目光陰沉，然後在克裡斯蒂娜經過她的藏身處之前就先一步離開了。
最開始在猜到自己的結局之後她表現出來的情緒是真的，但是很快她也就冷靜了下來，然後躲在了這裏，目的是看看在她走之後霍華德和克裡斯蒂娜會說些什麼，能不能偷聽些情報以決定下一步該這麼做，完全從實用主義出發，而不是擔心自己誤解了霍華德。
牧羊人和羊的區別是由他們的社會地位決定的，而非他們的思想，這一點羊無法改變，牧羊人也無法改變。
結果她卻聽到了這個，不僅沒有任何實際用途，反而讓自己心裏更堵了。
這操蛋的世界。
深夜，霍華德回到了自己房子的門口，儘管克裡斯蒂娜再三要求希望貼身保護霍華德的安全，但依舊被霍華德用強硬的口吻拒絕了。
他的手中還拿著一杯隻剩三分之一完全不冰的芹菜汁……他非常努力了但還是沒能喝完，這玩意不知怎的，一入口他就渾身打顫發涼，不過霍華德還是決定努努力在睡前解決它。
而在鑰匙插入鎖孔，轉動解鎖，將手搭在門把手之上時，霍華德的口袋中卻傳來了震動。
那是歐姆彌賽亞發來的警報。
但是霍華德卻並沒有過多的反應，甚至都沒有任何遲疑地開啟了房門，似乎將要麵對的事情，還有歐姆彌賽亞的預警，都在他的預期之內。
“哢嚓。”
走進房內，大門自動在霍華德身後關閉，隨後門縫開始與牆壁融合，直到整張門完全消失，再也看不出痕跡。
房屋內的樣貌也完全不同，一切的傢具裝飾都已消失，房屋本身的空間也被無限展開的冷綠色網格空間所取代，似乎剛才霍華德進入的並不是自己的房子，而是什麼賽博空間的入口。
而就在麵前不遠處，霍華德看到了那個他想要見到也想要見到他的人……啊不對……是太空死靈。
太空死靈洛偌薩王朝的法皇，海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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